《门阀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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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 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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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挂在腰间。大踏步向观后行去。

清风观不大,只有寥寥十数间屋舍,前院正室供奉着三官大帝,偏厢则是清风老道与道僮们的居室。

小郎君陆静言沿着青墙一阵疾行,穿过狭窄的偏厢过道,经由一道小门直步跨入后院。入得后院脚步不停,挥摇着两袖,踩着木屐踏至左方居室前,将门前竹帘一挑,声音钻进去:“阿姐。妆梳好否?”

室中,抹勺、蕴幺、若兰、墨菊四婢绕着陆舒窈团团打转。

时尔,抹勺递过来两支步摇,问道:“小娘子,这支步摇可否?”

“太素了。”陆舒窈摇了摇头。

倏尔,蕴幺捧着华丽的襦裙款款行来,轻声道:“小娘子,这件可好?”

陆舒窈道:“上次便是这件,换个别的。”

继尔,若兰提着一对金丝履。歪头道:“小娘子,这个最好。”

陆舒窈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瞅了瞅自己脚踝上的一对小金铃,亦不知想到甚。嘴角甜甜笑起来,轻声道:“嗯,搁着吧,一会就穿它。”

须臾,墨菊揽着小娘子秀丽顺长的乌雪,玉梳滑过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拿不定主意,遂倾身轻问:“小娘子,咱们梳堕马髻尚是盘恒髻呢?”

陆舒窈眯着眼睛想了想,喃道:“昔日见他便是堕马髻,换个。”

墨菊道:“那便盘桓髻,婢子梳的盘桓髻,便是主母也赞的。”

陆舒窈皱眉道:“不好,族母比我年长甚多,梳盘桓髻正当端庄,而我……”

“啊……”

墨菊将小娘子的头发揽着,眉头皱起来,一大早她便开始忙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给小娘子梳了好几种发髻,小娘子都不满意,这可怎生是好啊。

小郎君钻进室来,捉起案上的茶碗“咕噜噜”喝了一气,而后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愣了一下,赶紧捂着嘴,掩饰的叫道:“阿姐,再不梳好,人就来了,你要这个样子去见他么?”

“呃?!”

陆舒窈正对着镜子甜甜笑着,闻听此言,大眼睛一眯,瞅了瞅自己,忙活了恁久,脸上未曾施得脂粉,身上也只袭着亵衣,小巧的樱唇微微一嘟。

抹勺赶紧笑道:“我们家小娘子便是不梳妆,也是绝美的。”

墨菊道:“是呢,小娘子不梳髻,更美……”

真的么?

陆舒窈幽幽的瞅着镜中的小美人儿,愈看愈美,越看越甜,心想:‘我若是这样见他,他会不会欢喜呢?我知道,他最喜欢我的小金铃,那,那我要不要给他一个……’想着想着,脸红透了,紧紧的拽着小拳头,身子亦在轻轻颤抖,羞死人啦……

“噗嗤!”

陆静言瞅着阿姐捏着的拳头,再也忍不住,格格笑起来,结果被陆舒窈一把抓住,问他:“静言,我不梳髻,可好看?”

“唉!”

陆静言愣愣的看着阿姐,眨着眼睛心想:‘怪耶,怪耶,阿姐几时变成这样了?美鹤,好可怕啊……’暗中一个哆嗦,眼珠却骨溜溜一转,随意捡起梳妆台上的金色发带,挥舞着丝带,格格笑道:“阿姐不梳髻更好看,只消用它一系,而后瞅着他美美的笑,定能将美鹤迷得东倒西歪。”

说着,双手一摊,显露出呆滞的神情,而身子则胡乱左右颤抖,向阿姐演示着美鹤东倒西歪的古怪样子。

“静言,不许笑话他。”

陆舒窈嗔道,轻轻点了下陆静言的额头,随后眸子绕着四婢打了个转,端着双手,细声道:“今日我见谁,不许对任何人言,不然,我便将她嫁给陆阿三。”

“是,小娘子,婢子定不说,打死也不说。”四个女婢齐声答着,心中一阵惊颤,陆大管事的儿子陆阿三,秃头、方耳、塌鼻、豁牙,还满脸大麻子,谁也不愿嫁给他。

一炷香后。

陆舒窈款款冉冉的飘出来,身穿淡金齐胸襦裙,梅花暗纹的金丝带在胸前打了个蝴蝶结,丝带两端沿着翘挺的胸间坠至裙摆,巧巧露着小荷尖尖角;未梳髻,三千青雪揽在背后,以一条金色飘带松松系着,漫过小蛮腰,直泄小翘、臀,垂至腿弯处,随着金丝履颤动而轻晃摇曳;面上未着脂粉,却更显玲珑剔透,灵诘的睫毛略点浆露,正是两把小梳子,谁能经得它几番裁剪?

远远一观,袅娜纤腰不禁风,略施粉黛貌倾城。近时若对,星目皓齿荡春水,怎生一个美字了得!

“叮铃铃……”

陆舒窈提着裙摆,在院中旋着身子俏俏打了个转,顿时,金铃清扬惊碎梦寰,美丽的小仙子悄落凡间。

而她却犹自不放心,侧首问道:“静言,妥否?”

“阿姐,甚妥,大大的妥。”陆静言皱着眉头,翻着白眼,拍了拍额角,暗觉自家阿姐已经病入膏肓,打定主意,日后定要离美鹤远远的,否则太可怕了。

“恁地调皮。”

陆舒窈眯着眼睛,娇娇一笑,拉着陆静言的手,轻快的飞向院外,身后八个美婢紧随其后,尽皆低眉敛首,窃笑而不敢言。

待至前院,遇上陆纳。

陆纳瞅着小妹面上的神彩,但笑不语,心里也着实替她高兴,这两日,他早已遣人至山阴城中打听,美鹤果然不负所望,不仅入了会稽学馆,更与王谢袁萧子弟结为好友,整个山阴城传遍了华亭美鹤之名。若是能够持之以恒,美鹤娶小妹,便不再是遥不可期啊。

一行人来至高处,倚亭展望,陆纳摒退了左右,只余自己与小妹以及小郎君三人。

陆舒窈柔柔的扶着栏杆,明眸直垂山下,对山间、云端美景不置一顾。

陆纳则背负双手,目逐云蒸霞蔚,间或得见苍鹰盘旋划过,啼声激越如鸣笛,心怀却暗暗涌动。

华亭美鹤刘瞻箦,恰若那离丛之鹤,振翅苍茫,捭阖青云。若论才华气仪,何人可以比肩?便是那美名播于江左内外的王氏郎君王羲之,恐亦略有不如。

然,瞻箦乃骄傲之鹤……

思及此处,陆纳心中微起阴云,刘浓持着朱焘名刺至山阴求学,但谢裒早有言在先,学馆不受任何人举荐。这一点陆纳与陆舒窈心知,陆纳本有意提醒刘浓,却被陆舒窈暗中制止。对此,陆纳曾问询陆舒窈何故;陆舒窈并未明言,只是软软的笑着说,若要至彼岸,便需逆水而行。七哥而今提醒他,恐将乱了他的心。

唉!

陆纳一声暗叹,小妹的心思,他自然知晓,心道:瞻箦,切莫误解辜负小妹心意啊……

第一百二十章与子携老

古松夹亭,陆舒窈与陆纳各怀心事。

山间微风轻轻撩着小女郎背后的发丝,如雪作洒。

陆舒窈半眯着眼睛,心中有着些许忐忑,轻声问道:“七哥,你说,他会怪我么?”

陆纳看着小妹,眼底流露着怜惜,柔声笑道:“瞻箦岂会是那等胸若盈寸之辈,小妹但请宽心,若是,若是他胆敢欺负你,七哥定当为你做主。”说着,虚挽袖子做威武状。

“哼!”

小郎君陆静言冷哼一声,不屑的撇了一眼七哥,嘟嘴道:“美鹤会剑术,七哥定不是他对手。待我日后习剑有成,方可与他一较高下!”而后,折了一根松枝在手,“唰唰唰”舞弄几下,仿效着刘浓执剑的模样,徐徐收技定于胸前,哈了一口气,眼珠明亮,仿若自己是天下第一剑客。

而他现下正跟庄中部曲首领习剑,自诩日后剑术举世莫敌,区区美鹤,当不在话下。

“哈哈!”、“噗嗤!”

陆纳与陆舒窈经得这么一逗,顿时乐了。陆纳伸手想去揉陆静言的脑袋,谁知小郎君却轻巧的一个揉身,擒着松枝反抽了他一记,陆纳故意捧着手碗,发出“嘶嘶”痛呼声。

陆静言细眉一挑,凝视着手中的松枝,以为自己已然习剑有成,故而格格笑道:“哈哈,此乃剑术,七哥不可抵挡也!美鹤,看剑!”身子一跃,持着松枝朝前便扑,侍突至亭边,眼光蓦然一顿,叫道:“美鹤来啦!”

“呀,真的么?”

陆舒窈轻声惊呼,两手紧紧拽着裙摆探首出亭,面上神色欣喜中带着慌张。

但见得在半山腰,翠翠葱葱的林丛中,月衫青冠暗影浮动。

半晌。小女郎缓缓舒出一口气,眉眼弯起来,将手端于腰间,朝着七哥一个万福。笑道:“七哥莫为舒窈担心,舒窈唯有欢喜,好生欢喜。”说着,轻轻提起裙摆,挺着胸口巧俏的蝴蝶结。款款迈着金丝履,微笑着迎向山下。

陆静言歪着脑袋,眨着眼睛,心想:‘美鹤很可怕,把阿姐迷得东倒西歪的。我是剑客,我要砥锋而前,不可退避!’想到这里,大声叫道:“我也去!”舞着松枝,噌噌的追上阿姐,拍着胸口笑道:“有我在。阿姐,莫要忧心。”

陆舒窈微微一愣,柔声笑道:“静言,阿姐不需要你保护,你去保护七哥,可否?”

陆静言瞅了瞅陆纳,嘴巴一嘟:“七哥才不需要我保护!阿姐,你方才不是很怕的么?阿姐但且宽心,静言剑术已有小成,定可护得你周全!”

陆舒窈尴尬极了。心想:‘静言尚小,平日族伯、阿父对她怜之爱之,不予管束,教导亦甚少。一直便由着她野,她哪知道此怕非彼怕呀,而我也不能告诉她,我想和他单独相见呀。’正不知该如何哄她时,陆纳在亭中笑着喊道:“静言,快回来。”

“为何?我要保护阿姐!”陆静言回头冲着陆纳扬了扬手中的松枝。

“哈哈……”

陆纳大笑。叫道:“回来,七哥陪你行棋,三局!”最后两字吐得极重,增强着诱惑力。

果然,陆静言稍稍一想,随后细眉飞扬,高声叫道:“果真?不许诓人!”

陆纳正色道:“自然作真,七哥几时诓过你?”

陆静言细眉一皱,心想:‘七哥,你时常诓我……’但委实禁不住轮番蹂躏七哥的诱惑,歪着脑袋凝视着他,疑道:“君子,一诺?”

陆纳眉梢一抖,背负双手挺胸答道:“价值千金!”

闻言,陆静言细眉一放,瞅了瞅山腰,悻悻地道:“也罢,今日便放过美鹤。”说着,又对陆舒窈比划了下松枝,豪气的道:“阿姐,若事有未谐,且唤静言。”

陆舒窈软软笑道:“是,静言。”

陆静言这才满意的倒擒着松枝,于肩头露出个树尖,疾风般掠向古松下,撩着袍摆落座,叫道:“七哥,快来一战!”瞅了瞅左右,将手中的松枝朝身侧的近婢一递,正色道:“此乃宝剑,好生掌管。”

女婢小心翼翼的接过‘宝剑’,万福道:“是,二十八郎君。”

陆静言再次叫道:“七哥,莫要贻误战机!”

“稍待!”

陆纳面带微笑,目视淡金色的轻纱闪没于林,举起手中酒壶狠狠地嗅了一口,大步疾踏,落座于案后,执着白子端祥案中残局,而对面的小郎君双手按膝,身子微微前倾,杀气正浓。

半山腰,陆氏部曲疾行在前,刘浓与来福紧随在后。

来福识得这个部曲,往日陆小娘子给小郎君的锦信皆是他携来,是以来福并未带上白袍,而青袍唐利潇则暗中尾随,亦不知隐身在那株树上,亦或某个草丛中。对于青袍们的神出鬼没,来福一直是敬佩的。当然,若论正面厮杀,来福自认有过之而无不及。瞅着身前陆氏部曲沉稳的步伐,来福在思量,几个回合能将他拿下。

转念之间,来福又想起了陆小娘子,那个像仙子一般美丽的小女郎,嘴角慢慢裂开,脸上绽满了笑容,问道:“小郎君,吴县至山阴,来回怕有千里吧?”

刘浓笑道:“走水路来回七百余里,若行陆道,那便近千里。”

这时,陆氏部曲听见了,回首笑道:“刘郎君,我家郎君本想走水路,可小娘子言,走陆路风景更盛。是以,确属往返千里。”

刘浓微微一愣,半晌无言,暗忖:‘风景更盛?唉,她是想走一遍我所走过的路啊……’淡然笑道:“诚然,若行车于途,可饱揽大越秀丽山水。”

来福问陆氏部曲:“你们来时可有去钱塘武林水,那里风景极美。”

陆氏部曲笑道:“来时顾着赶路,路过钱塘也只休歇了半日,并未至武林水。”

“哦,急着赶路。”来福浓眉一挑,神情好似恍然大悟,随后直直的看着小郎君,笑道:“小郎君。陆小娘子赶路呢。”

刘浓笑道:“来福,我知道。”

言罢,回首俯视吴县方向,柔柔的清风扑面而来。目光却仿若穿过缭缭云雾,越过重重青山,直抵那盘曲回折的桂花柳道,一时间神思悠悠,胸中却豁然开朗。

昔日在钱塘时。他便猜出了陆舒窈的心思,当夜便大醉而归。后来细细一思,陆舒窈并无过错,自己所欲所行本就是逆水行舟,岂可因此而有所怨怼。再加上陆舒窈致信至山阴,心中隔阂便已去不少,此时经得这山风一吹,顿时将仅余的那丝阴霾荡涤一空。

身为男儿,岂可因些许小事,便让心爱的女子蹙眉暗殇。

“我的郎君……”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唤,柔柔的、脆脆的,极是独特。这声唤像是悄然响在心底,仿若一只素手柔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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