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潺潺处,她的眼前,蓦地掠过一抹青衫。
那是一个少年。
玉色的发带,束着少年一头青丝,斜眉飞鬓,脸型坚毅,他长了一双单薄的眼眸,如清水般澄澈,青碧色的衣袍,靴修银线,他远远的站于两人对面,负手冷顏。
身前的男人身子骤然放松,全身的禁锢也软了下来,他只是淡淡的回眸,低唤道:“你来了。”
“嗯。”
少年没有卑躬之色,扫视着两人,双眼不眨。
“王爷,那人回来了。”
“提前了?”
“是。”
纳兰禛的身子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她,他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却在她欲反抗之时,单指点上了她的穴道!
“为了不让你太利爪,便委屈你了。”
男子笑着,松开了两人相交的手指,一转身,朝着少年走去。
“九夜。”
他轻唤。
少年定了下,等候着他的下语。
“待我走了之后,你便给她解穴。”
“王爷,她…”
“无碍的,我相信八公主会很欢迎你给她解穴的。”
纳兰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特,下腿微湿,轻拍了下九夜的肩膀。
冷月独自站在水中,整张脸上,写满了愤懑,她哪里受过这般的屈辱,自来到这里之后,她什么都做不了,这个柔软的身子,实在不适合她。
而现在,最令她气愤的,便是那个背影。
他就像一柄毒刺,深深的刺进她的心里。
纳兰禛……纳兰禛……
男子同九夜低语了阵,便大步走出了桃林,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再也没有瞧她一眼。
直到,那个少年渐渐走进自己。
趟过溪水,凝视着冷月,却在她惊眸之下,将她拦腰抱起!
“月儿……有我在。”
正文 旧情
少年九夜清澈的眼眸中,流露着深浓的情感。
安稳的抱着她,走上了岸。
将她放下之后,他的脸上,荡着和熙的笑容。
“这些天,委屈你了。”
九夜摸上冷月的发丝,轻柔的揉着。
女子的眼眸,在冰冷中,泛出一种不解。
九夜抬起双指,疾风中,他解开了她的穴道……
几声闷闷的咳嗽,从女子喉间流出。
九夜轻拍着她的背,满眼的纵容之色。
“主子向来不喜欢太烈的东西,尤其是女人……”同她解释着,他继续说:“曾经我也同你说过,怎么,忘了吗?”
冷月蓦然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
他同她说过?那么他……莫非……
“是你?!那夜,是你对不对?!”
九夜被揪了衣襟,看着冷月很激动的质问他,沉思了下,摇了摇头。
少年的眼眸,在一瞬间暗沉:“月儿,只要你不愿,我绝不会逼你。”
“不是你?”
“九夜对天发誓。”
少年很执拗的举起了手指,欲指天,女子慌握住,将他的手放下。
她垂了眸:“算了,我相信你。”
“呵,你放心,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月儿,你是我的月儿。”
少年的手指揽上她的肩,毫无征兆的将她收在怀中,冷月突然被人摁进了胸膛,有些僵硬,她欲抬头,却发现,那少年的手掌,遮住了她的双眼。
“你曾经说过,若是蒙上了眼,找不到我的存在,怎么办,月儿,今日,我蒙上你眼,是想告诉你,不要惧怕,我永远会在你的身边,你感受到了吗,我们的十指交织,我同你之间的羁绊,将会一直延续……延续……”
少年软软的话语从头顶落下,突地让她冰冷的心有了一丝融化,自她来到这儿,所受的皆是人的冷言热讽,有多久,她没有听到这般……温暖人心的话语了?
这个少年……九夜……
但是,即使这般,她还是不会相信他。
她不会在,相信任何人。
冰冷的将他的手挡下,身体向后退了两步,微抬眼睑:“谢谢你。”
女子三个字,陌生的让少年一震,微含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
女子不在理他,孑然的转身,她一人朝着桃林外面走去,不再似曾经的嬉笑。
少年脸色惨白,上前猛然拉住了她!
“倾冷月!”
“你还有什么事?”
“你——”
他突觉无从说起,双唇张合了半天,只是苍白的说出:“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是他的人,我很厌恶。”
女子蹙紧了眉,挣开了少年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挣开了他的手……
九夜立在原地,青碧色袍衫微动,他望着女子的背影,双眼突然生涩的疼。
他动了动身子,细微的声音,在嗓间萦绕,少年负手而站,任凭那声音,化为湮灭——
“月儿,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正文 订婚
冷月晃了晃清醒的头脑,紧了紧手臂。
身上还泛着潮湿,空中的风吹过,让她打着寒颤。
她渐渐梳理着方才的事情,心里有了些头绪。
低头走着,并没有看自己到了哪里。
然,前方一声呼唤,让她抬起了头。
小桃急匆匆跑来,揪住了她的衣衫。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莫非四王爷欺负你了?”
“嘘!”
她对着两边看了看,小桃立刻捂上了嘴。
“我没事,自己不小心掉到池中了。”
“公主,你没事就好。”
小桃挽上她手臂,转了转眼眸,眼角突地泛出一丝笑。
“公主,公主,你知道吗?六公主,她搬来了……”
“你见到她了?”
“嗯,她呀,现在就在我们旁边……在那里生闷气呢。”
“嗯,生气好,活筋疏血。”
冷月淡淡的点了头,继续朝前走。
“咦?公主?你怎么不高兴呢?原先她就总是奚落你,同你作对,如今,她终于被我们所整了,你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小桃,不要因为一时的欢娱而松懈了心,要做到宠辱不惊,才是好。”
她又教导了小桃一番,看到她因为她的话而抓了头发,不禁微笑。
终究是孩子……。
云初此时就站在自己的屋子前面,等候着冷月。
当她看到她的身影时,一时气愤,向前跑了去。
待捉住她的衣襟,不等两人反应,她便对着冷月,甩了一掌。
恶狠狠的指着她,开始骂道:“倾冷月!你就是那狐媚子托生,不要脸的贱、货,你说,你是不是威胁了汐哥哥?竟让那些男人们都帮着你!”
云初这突袭的掌掴,让原本朝前走的两人,停了下来,小桃惊得捂了嘴,冷月却眯了眸。
又是这个女人!
她本想还回去,然一想自己方才也扇过她了,如今两两相抵,便当没了,又一想起方才她问的话,刻意换上一副魅色,挑眉凛唇:“六姐,身为女人,你应该很清楚,女人身上的资本远比什么都有价值,何须去威胁?”
妩媚的笑,她侧身欲走,云初不甘,探出一只脚来便朝着她的脚下使去……
“公主!小心。”
随着小桃的呼喊,云初的侍女也急忙赶来,看到的,却是云初绊倒在地。
女子的绣鞋,狠狠的踩上她纤纤十指,云初低呼,不可置信的盯向冷月。
“六姐,下次,便不是这么简单了,你若是,不想要你的手了……”
冷月居高临下的睨着云初,那唇角,带着冷酷的笑,她笑眯眯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桃在后面看傻了,过了好半晌,才悻悻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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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她唤着,低头走进去。
“八公主吉祥。”
一声沙哑的低唤,让她抬了头,冷月竟然发现她们住的屋中,站着一个老奴。
“月儿,来拜见陈公公。”
她娘拉着她,有礼的微点头,那老奴微笑着,上下打量着她:“八公主,老奴是弈风殿下的贴身答应,今儿,奉殿下之命,前来看看公主。”
“名弈风?”冷月不解的睨向她娘。
“月儿,娘都忘了告诉你了,明日,便是你父皇举办七夕宴的时候了……”
正文 七夕
她躺在隔硬的床上,一闭眼,便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白日,她母后的话,不时出现在耳边。
七夕吗?今夜一过,便是七夕了吗?
那个姓陈远的公公,上下打量了她两圈才将眼眸移开,冷月很不喜欢被人这般的瞧,那仿佛在观察一个货品。
阴暗潮湿的冷宫中,烛火尽灭,她睁着双眼望着屋顶,睡不着。
如迷般的身体,那个四王爷故意的接近,以及倾景汐的奇怪,少年九夜的痴情,她将这些串起来,占据了满满的脑中,还有那个……未蒙面的,名弈风。
听小桃说,那纳兰禛,是西凛国唯一一位异姓的王爷,只因很多年前,当年开国皇帝南征北讨,终定了自己的国土之后,纳兰禛的祖上,与之有恩,皇帝念旧,便允许了纳兰一氏,世袭王爵。
然而,冷月可以看出,她的父皇,似乎并不喜欢他。
她翻了身,指尖轻触上唇瓣。
白日的吻,好似还在自己身上烧,男子陌生的手指,仿若仍旧扶在自己的腰间。
她……在想什么……
冷月迫使自己停住这些想法,闭上了眼……
不去想,永远不要想……
西凛国安庆三十年。七月初七。
宫内有能耐点的宫女都去各个主子那里为她们置办晚上要用的东西,冷月站在冷宫的地界,看着那些裙带生风的少女们手中备着各式各样的物什,洋溢着浅浅的笑容,她听到有人谈论晚上要对月穿针,要去宫中的望星台上祈祷,那种女子般的心思,让她有些怔忪。
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可以说简单的,若那星空中的明月,她从没有像女子般的,去过过节日。
等候时间的流逝,看着那天空逐渐暗下,逐渐生出彩霞,她侧眸,瞧见云初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此时,又换上了傲然的笑容,又穿上了云锦的衣衫,冷月隐约听见,她的侍女,是接她回去的。
她冷冷的一笑,将脸侧了过去。
“小桃,我先去睡了,若是有事,便叫我。”
她突然很烦躁,看着云初趾高气昂的走了,冷月进了屋。
“哦。”
小桃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站在枯树下,蹙了眉。
……
天空中突然绽开了美丽的烟火,轰的一声,震醒了正在熟睡中她。
屋子里很黑,她欲寻找小桃,打开了门,外面一片寂静。
远处有乐声,跳跳跃跃的,迎面一阵风,使她紧了衣衫。
冷月朝着那亮光同乐声的地方走去,路上,偶尔有几个偷情的宫女同侍卫,在瞧见她之后急忙散开了……
微摇着头,她抬了眼,那亮光,越发的近了。
转过了九曲回廊,路过了某个妃子的寝殿,她低着头,丝毫不看前面的路。
只是一心寻着那亮光,加快了脚步……
孰料,她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那是男子的谈话声,从一处比较偏僻的角落里传来,冷月方转了身欲听,不想,自己的脚下,踩碎了一根树枝……
‘啪’的一声,她捂上了唇,未发出一丝声音,却蓦然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有一丝铁器的冰冷……
“不许说话,否则杀了你。
正文 探密
背着光,她看不见面前的人。
冰冷的长剑横在她的脖颈,黑暗中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盯着她。
冷月淡淡的触上那长剑……手指从容的将之拨去。
她似乎看到了对面的人一凛,脸上,瞬间换上乖巧的表情。
“我……我只是一个小宫女……”睁着无辜的眼眸,怯意丛生。
对面的人放松了警惕。
“长卿,杀了她。”
然而,一声冰冷的男音,从后面陡起。
冷月侧眸瞧去,此时,却从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暴露在光线中,男子着了一件极华贵的白衫。
宫锦的缎子,暗色的云纹,白玉丝绦,鹿皮的绒靴,男子长了一张稍阴柔的脸,尖细的下巴,阴鹜的眼神,他的额心,有一枚烫银的菱形装饰。
“长卿,不留活口,杀了她。”
他勾着浅浅的笑,睨着冷月,话语却一字一字脱出,手握长剑的男子一怔,回头瞧他。
“两位爷,奴婢只是偶尔经过,什么都没听见,请爷放了我。”
冷月绞着手指,突然单膝跪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白衫的男子慢慢踱到她身边,单指抚上她的下颔,微抬起。
迎着光线,他眯了眼。
“丫头还是个美人。”
男子的指腹顺着滑到她的肌肤上,突然一改方才,弯身扶她起来……
她对着他笑,男子单手一扣,竟将之揽入怀中。
手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