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景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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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景十一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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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亦佳不服气:“我跟舒良来过这里很多次,不会迷路的。”蒋之修嘴角牵出一丝嘲笑,舒良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唐亦佳的迷糊,同一条街明明来了很多次,每一次唐亦佳都总像是第一次来,卖烧饼的小贩和卖糖人的小贩不过是换了一下摊位,她就已经不记得路怎么走了,还不停地在街上嚷嚷:“舒良你肯定记错了,听我的吧,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应该在这个卖糖人的大爷这里向左拐才能到!!”任舒良怎么拉她,唐亦佳都不为所动,最后还是人家卖糖人的大爷实在看不下去了,趁她不注意搬回了自己原来的地方,结果唐亦佳更加嚣张地吼道:“舒良你看,我说的是对的吧!如果跟你走的话,我们早就迷路了!”舒良最后总结到: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成了状元呢?
  到了卖草席的地方,唐亦佳自以为行家地左挑右捡,先费了好大晌功夫才能成功地蹲下去——衣服实在穿得太厚了,挑了半天挑好了,再用半天功夫还价,用五十文把原价五十三文的草席买到手,最后还要十分蔑视地看着那个小伙计,咬牙切齿道:“奸商!这个草席最多值四十九文。”小伙计目瞪口呆,十分冤枉。
  蒋之修十分好奇:“唐亦佳,朝廷每月给你多少饷银?”
  唐亦佳抱着席子:“八十两啊。”
  “我还以为只给你一两银子呢,值得你花五十文钱也这么斤斤计较。”蒋之修继续看旁边装路人。
  唐亦佳反以为荣:“是的,大家都夸我俭朴。”
  蒋之修沉默认输了,如果不是每次嘴上都赢不了她,他也不会去动手的,暴力的确是对付唐亦佳唯一高效管用的办法。
  高呼俭朴的人下一秒手上就拿着从“宴清都”买来的二两银子的招牌烤鱼大快朵颐。
  路上唐亦佳又拐进一家中药店,对着一张单子大手一挥二十两买了一堆药材。蒋之修提着那堆中药,“每个月你都是要给我三十两做你在蒋府的吃住费用的,你这么花费,这个月还有剩余吗?”
  “要舒良干嘛用的?”唐亦佳两只手抱着草席,艰难地把烤鱼吃完,扔了竹签:“蒋之修,拿手绢给我擦一下嘴。”
  “你的手绢在哪?”蒋之修问。
  唐亦佳抬抬胳膊:“袖子里。”
  蒋之修掏出手绢给她擦嘴,擦完就扔。唐亦佳大叫:“你太浪费了!”
  蒋之修吃一堑长一智,就当没听见。
  蒋府离集市有段距离,唐亦佳个子矮,抱着草席就看不到路,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蒋之修在前面昂首阔步。刚出集市不远,竟然开始下了雨,雨势不算小,蒋之修打算自己拿着草席,让唐亦佳赶紧往回跑,扭头却看见唐亦佳把草席撂在一旁,正在脱衣服?!他走回她身边,正要开口训她,唐亦佳已经麻溜地脱了外面的狐裘,兜头盖脸地给他罩在身上,又一把扯下兔毛帽子,也给他戴上。一边欢快道:“我爹教过我,十一月初刮东风就是要下雨,果然没错。”雨下的大起来,雨水淋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一边给他系着大氅的带子,一边道:“我就知道让你裹成这样出门你肯定不愿意,没关系!姑娘我有妙招!”
  蒋之修的反应慢了好几拍,这场景太让他措手不及,一时竟停滞了思维。他只愣愣看着唐亦佳满是雨水的脸,还有鬓角的头发湿嗒嗒地贴在她两颊。带子被她打成死结,系得很紧,他有些呼吸不过来。唐亦佳猛地拍一下他肩膀,从他手里夺过那一大包中药,牢牢搂在怀里,冲他喊道:“你傻呀?拿着那个草席快跑啊!”说完也不等他,自己一溜向前跑了。蒋之修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也是下着好大的雨,她拿着乌木伞骨的帆布伞,也是这样喊着对他说话,问他:“你说我像不像白娘子?”其实唐亦佳从来没有变过,她一直都是又聪明又傻,一半冰冷锋芒一半温暖光芒。蒋之修拿起地上的草席,带着滑稽的兔毛帽子,穿着大红大紫的狐裘,跟在她后面跑——人生中从来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刻。
  唐亦佳裹着两床被子,舒良喂她喝着姜汤,还堵不住她的嘴:“舒良……呜…你先等会……呜…我等会再喝,你先……呜……我跟你说……呜……舒良!!”舒良终于放下碗,擦干净她嘴边的汤水,看着她:“说吧。”
  唐亦佳忿忿地从被子里伸出两条胳膊,自己端着碗:“你在宫里就是这么伺候人的?!”舒良反问:“那你是贵妃啊还是皇后啊?”唐亦佳怒:“我是病人!”舒良的语气依旧如拂面春风:“风寒死不了人。”唐亦佳认栽,及时住嘴认输:“你单子上开的药我都买齐了,每次多少剂量?”
  舒良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按照上面写的,每天煎两副药给他就行。”
  “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唐亦佳问。
  “最好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舒良答。
  “我早上睡不醒怎么办?”唐亦佳哭丧着脸。
  “你交给府上的厨房就行了。”舒良用勺子轻敲她的碗,催她赶紧趁热喝了。
  “厨娘不识字,给她也没用。”唐亦佳一股脑喝了,“我让她叫我起床好了。”
  “蒋之修每天五更之后就进宫了,你记得比他早一个时辰。”舒良提醒她。
  唐亦佳叹口气:“药喝了就能好吗?”
  舒良拿过药碗,把她两条胳膊塞进被子里:“他当时气血攻心,伤及肺腑脾脏,呕出那口血来更是把身体底子也掏空不少,须得慢慢补回来,药效不可能立竿见影。”舒良探探她额头,“姜汤里有安眠的药,你先睡一会,我说过你体寒,可你偏偏怎么凉快怎么来,这次有得受了。”
  唐亦佳撇撇嘴:“舒良,你千万别跟蒋之修学坏了,我发现你说话也是越来越毒。”
  舒良无奈地笑:“我们都是跟你学坏了。快睡吧。”

  ☆、Chapter 9

  Chapter 9
  周时彦事件的后续在半个月之后就揭晓了。一个御前伺候的公公来蒋府里宣的旨。从早上的时候就开始零零星星地飘雪,到了中午就下得更大了些,地面上已经有了积雪开始泛白。蒋之修穿着一件霜色的锦服,气质清冷,等在前院迎旨,蒋府上上下下跪了一院子,自然也有唐亦佳。蒋之修知道她前不久才染了风寒,给她膝下垫着个软垫,免得受凉。
  唐亦佳心里十分没底,结果是好是坏,目前都看不出迹象,这几天呈上内阁的折子没有一个提到周时彦这件事情的,皇帝对蒋之修的态度也一切如常,看不出端倪。她抬头看前面的蒋之修,他也面色如霜,衬着皑皑雪景,穿着淡色衣服的他仿佛快要融入背景,肩是削瘦的,整个人的背影有些单薄,明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荣宠加身,举止言行是让人艳羡的得体周到,朝中哪一个不仰望着他?那时他神情一冷都有百官战栗,朱笔一挥都是万民安危,现在却跪在这冷冷的雪天里,无计可施地等着一纸宣判。这就是宦海沉浮吗?那她孤注一掷地挤到这朝廷里,又为了什么呢?状元之名,受之何益?丢之何弊?
  蒋之修回过头来看她,左手牵起她右手轻轻捏了捏,浅浅地笑:“波澜不惊,宠辱偕忘。”
  他笑得那样好看,不怨怼,不恐惧。能遇到他这样的人,能站在他身边,共事十数年,相处千余天,就是幸之所至了。
  小黄衣终于到了,冷冷地扫视着院子里数十人,傲慢的神情令人作呕,唐亦佳下意识抓住蒋之修后面衣角,闭上眼睛听旨。
  “祁景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因前大公周时彦薨殁,诏内阁从二品主事蒋之修补一品大公位。”
  尖利的嗓子用高高的调子念出这三句话,听在人耳朵里实在是折磨。周围的人却一下子喜笑颜开起来,连小黄衣脸上也挤出几分笑:“恭喜蒋大人高迁之喜啊!”
  “补一品大公位”六个字,所有人都听得懂,蒋之修成了祁景朝中最年轻的一品大公,二十二岁能在这个位置上的,绝无仅有,周时彦的死不仅没有牵连到他,反而给了更多的圣眷。道喜声连成一片,蒋之修和唐亦佳的脸同时一白。
  蒋之修站起来接旨,唐亦佳直接瘫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周围有小厮要扶她起来,她摇摇头,他们也只以为她是因为太高兴了。眼前是迷乱的欢喜的人影,唐亦佳在一片嘈杂声里放声大哭。笑声和议论声还有那个尖细的声音一起盖过了她的声音。
  之前尚有一丝希望,可如今看来,皇帝是要下狠手了。蒋之修的结局,怕是只比周时彦会好一点。
  等唐亦佳神智稍微恢复过来,她意识到是舒良正抱着她坐在地上。
  “蒋之修呢?”她的嗓子哑到说不出来话,只是哈着一口气。舒良一阵心疼,搂紧了她:“进宫谢恩去了。”
  唐亦佳的眼泪已经是在无意识地流了,她点点头:“舒良,我饿了。”舒良抱起唐亦佳,用披风裹住她:“那你想吃什么?”
  “宴清都的烤鱼。”
  舒良看着唐亦佳刚把烤鱼吃完就开始呕吐,吐的比吃的还多,到最后只是往外反着胃液,什么也吐不出来了。舒良递给她一杯水:“喝点水漱口,然后去睡吧,睡醒了精神就好了。这对蒋之修不算是个难事,朝中上下必定有人帮他,不像你想的那样严重。”
  唐亦佳点点头,实在发不出多余的声音,走到床边坐下,却还是扭头看着舒良努力发声:“舒良,你要帮他。”
  舒良向她点点头:“你信我。”
  皇帝下的这一步棋是只有当局者才能看清的,旁观者只会以为这是蒋之修再一次的春风得意。这相当于是把蒋之修放在了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上。既然皇上的第一步动作已经开始了,那第二步必定不会远了。
  舒良一出蒋府就急忙进了宫,先前已经让人给宫里递了消息,这时候蒲敬欢可能已经在等着他了。果然在西侧宫门口就见到蒲敬欢,两个人顺着一条小路直接进了玉棠宫内。
  顾京瑶一见到他就气得哭出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皇帝盯着你们这些人盯得死紧,你这个时候进宫来是不想活了对不对?在他蒋之修出事前我看你就先没命了!”
  舒良拉过她抱在怀里,接过蒲敬欢递过来的湿毛巾给她擦着眼泪:“你别急,确实是事态严重了才来找你,以后不会了。”
  顾京瑶先前担心得坐卧难安,现在人就在眼前便稍微宽下心来:“那你什么打算?”
  “皇帝是什么意思?”
  “依皇上这次的行事手段来看,蒋之修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不过也就是你说的那样,罪不至死,朝廷用得着他,不会要他的命,可活罪难逃,就看蒋之修他自己应对了,你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反正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皇帝抓他的把柄,顶多也是算的旧账,如果他失策了,新仇旧恨一起算,皇帝急起来是不顾后果的,祁景只是需要蒋之修,不是没了蒋之修就不行。至于你,”顾京瑶攥紧舒良的领口衣服,“你在太医院的时候皇上就认识你,任命你在朝廷里做官也是因为你去柔然立了功,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就算帮他也在暗地里帮,被注意到了事情就闹大了!你给我好好活着!”顾京瑶红着眼睛。
  舒良右手轻轻地拍她的背,拇指指腹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笑容也温暖安慰:“你不要担心太过,前朝的事情你也不要管,在这后宫安安稳稳的就好。”
  “我的命就系在你身上。”顾京瑶环住他的腰。分别月余难得的一次见面,倒惹得她担惊受怕地哭起来,舒良心里涌起一阵疼惜难过:“京瑶。”
  “嗯?”她抬起头来看他。
  “闭上眼睛。”他笑。
  她依言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他温柔地吻过来。耳畔听见蒲敬欢出去时把门带上的声音,心里最后的一丝顾忌也没了,把身心都交给他。
  这是舒良第一次亲她。从前在宫里四年,他能为她冒丢了命的险,他能为她甘心进了内务府,他能为她做所有,唯独他不说爱她。舒良跟蒋之修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蒋之修是擅长侵略进攻的人,而舒良不是,他温暖勇敢,从不会咄咄逼人,他是沉默的。顾京瑶爱死了这种沉默。
  可能是时局动荡终于让他开了窍,明白了在朝不保夕的朝堂之上,“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有可能是“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朝夕相处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分开了,他终究还是挂念她。
  木府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木庭合是中午得的信,她匆忙出宫的时候,蒋之修却正在进宫谢恩,她没见到他。木庭合表面还算镇定地就坐在木府大门门槛上,她心里还存着一份侥幸,存着一份对皇帝不会赶尽杀绝手下必定留情的信心,她和蒋之修共事八年,其间小打小闹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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