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撞倒他怀里的那一刹那，顾墨痕只觉得心脏又开始不规律的跳动，那么强烈，那么明显，剧烈的跳动着似乎胸口都有些疼痛。
听见孩子的哭声，伊伊几乎是立刻就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台阶这边跑过来。
顾墨痕抱着霍若卿站起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妈妈。”
顾墨痕刚刚抱着孩子走到台阶的最上面，就看见伊伊扑了过来，他伸手将人扶住。
伊伊一把抢过他怀里的孩子，死死地抱在怀里，一大一小哭得惊天动地。
安陌离和周珏也走了过来，看着顾墨痕焦头烂额的模样，一会儿安慰大人，一会安慰小孩。
动作显得笨拙又手足无措，安陌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场景，感觉好口怕！还好他没有孩子。
“霍萧然呢？”周珏站在台阶上往江边看，江面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霍若卿在江边，显然霍萧然也应该在附近，很有可能就掉到江里去了。
“管他做什么？！”安陌离不以为然，“他五年前抱了阿痕的孩子，死了也活该！”
周珏蹙眉，片刻之后也释然了。
他只答应霍萧然对付霍夜，没有责任保护他的人生安全。
是死是活，全靠他自己的造化好了。
“赶紧走吧，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我想警察很快就会赶来！”安陌离道，“C市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枪战，感觉挺麻烦的。”
“嗯。”周珏点头表示赞同。
今天安陌离难得正经地问他霍萧然的去向，他问了手下，才知道霍萧然抱着孩子，带着他的人来码头赴约。然后，安陌离就让他尽可能的多带人，霍夜可能会对霍萧然不利。
而顾墨痕的儿子，也在码头。
所以，周珏几乎出动了三分之一的精锐力量，各个手持武器。警察来了是挺麻烦的。
安陌离和周珏喊了一声顾墨痕，示意他要离开。
“伊伊，我们先回去。”顾墨痕喊了一声伊伊，只是大人和小孩似乎都受了不少的惊吓，此时浑若无人的抱着，哭到抽泣了都没有停下来。
“伊伊！”顾墨痕声音重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了不少，“孩子还受了伤，今天又受到了不少的惊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立刻回去，让林医生去家里等着。”
伊伊一听霍若卿受了伤，强行止住自己的眼泪，对着顾墨痕点了点头。
顾墨痕想要伸手抱孩子，却被她躲开。
“我要抱着他。”她语气很坚定，抱着孩子就往前走。
霍若卿似乎也哭够了，从伊伊的脖子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伊伊，“我爸爸掉水里了！”
“小屁孩，你爸好好地在这里呢！”安陌离看着粉粉的一团孩子，指了指顾墨痕。
“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掉水了了，伊伊，叔叔，能不能救救我爸爸！”霍若卿望了一眼周围的人，语气恳切，似乎又快哭了。
安陌离看着顾墨痕又黑了不少的脸色，觉得这小屁孩还有点意思。
远处穿了了警车的声音，周珏身份比较敏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珏带着人立刻撤离了。
毕竟，现在黑灯瞎火的，他们有没有打捞的工具，就算要找人也无济于事。
伊伊望着顾墨痕，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你抱着孩子先走，剩下的我来处理。”顾墨痕有转头看着安陌离，“把他们送回都市花园，让林深过去看看。”
安陌离点了点头，带着伊伊和孩子先走了。
码头的江水一般都不会太急，霍萧然如果识水性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顾墨痕拿着手机给苏河点了个电话，然后就就等着警察多来。
为首的队长表情很是恭敬，顾墨痕跟他交代了几句，让他找掉进水里的霍萧然。
找到人，苏河会通知到他，于是顾墨痕转身离开。
……
码头下游不远处的岸边，霍萧然托着肖月儿艰难地爬上了岸边。
肖月儿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霍萧然压了压她的胸腔，她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萧然伸手放到肖月儿的鼻尖，显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霍萧然颓然地倒坐在地上，她为她挡了两枪，一枪打中背部，一枪命中胸口，又掉进水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躺在江边，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只觉得面上湿漉漉的，霍萧然分不清楚是头发上掉下来的江水，还是眼眶里面流出来的泪水。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似乎还在眼前。
肖月儿伸手抓住他的时候，霍萧然回头，就看到不远处霍夜的手下正拿枪指着他。
原本是对着他后心的位置，但是他转身之后，枪口就对准了被他抱在怀里的霍若卿身上。他是似乎看到了子弹从枪口疾驰而出的样子。
生在霍家那样的家庭，霍萧然从小就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都重要。
但是，那一刻，想都没想他就抱着霍若卿转身，将整个后背暴露在枪口之下。
只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一具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背。
枪声响起，肖月儿一个趔趄，整个人朝他扑过来。
他一手抱着霍若卿，一手推着肖月儿，快速地躲到了台阶之下。
霍萧然从上次中了抢伤之后，就留了一个心眼，来赴肖月儿的鸿门之约的时候，带了一把枪在身上。
他将霍若卿放到地上，示意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靠在石壁上等着那人过来。
意料之中他解决了那人，那个人从上面道台阶下，霍萧然让霍若卿躲在那人身下。
而此时江边的枪声无疑引来更多霍夜的人，他只记得肖月儿挡在他身前，她胸口开花的那瞬间，似乎有滚烫的血溅到了他脸上，下一秒肖月儿抱着他跳进了江里。
霍萧然闭着眼睛，耳朵里还会回响着跳进江里的那一瞬间，肖月儿问他的那句话。
——霍萧然，你有没有爱过我。
有没有爱过她？霍萧然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到她死他都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大概是，生在那样的家庭，天生薄情。
等警察搜寻到江边的时候，霍萧然十分配合跟着去警察局做笔录。
顾墨痕得到苏河通知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挂完电话之后，顾墨痕才下车回去。
刚刚推门进去，就听见小孩子的声音，哭着吵着要找爸爸。
霍若卿平时也是个早熟懂事的孩子，只是今天的变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莫名地会没有安全感。
伊伊抱着孩子一边掉眼泪，一边安慰，“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若卿别哭！”
安陌离听见开门的声音，朝他投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随后对着霍若卿道：“喏，小屁孩，你爸回来了！”
霍若卿挣开伊伊的怀抱，兴奋地小脸在看到顾墨痕的那一刹那就蔫了，“他不是我爸爸！我爸叫霍萧然。”
顾墨痕脸一下就黑了。
霍萧然是他爸？这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什么叫认贼作父！他恨不得脱掉这臭小子的屁股狠狠地打上几巴掌。
“你爸不是霍萧然，你也不姓霍，你姓顾，叫……你要是在乱喊爸爸，我以后就给你改名叫顾某某！”
☆、第126章 顾墨痕，他是不是你亲生的
霍萧然是他爸？这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什么叫认贼作父！他恨不得脱掉这臭小子的屁股狠狠地打上几巴掌。
“你爸不是霍萧然，你也不姓霍，你姓顾，叫……你要是在乱喊爸爸，我以后就给你改名叫顾某某！”
顾墨痕将门关上，迈着长腿朝着沙发走去。
见那臭小子嘴巴瘪了又瘪，眼泪在眼眶里面大打转儿，又把眼泪逼了回去。
霍若卿见顾墨痕走过来，害怕的往伊伊怀里缩了缩。
这么个细微的动作，顿时引起了伊伊护崽情绪。
她红着眼睛瞪了一眼顾墨痕，将霍若卿搂在怀里，语气温柔似水，“别怕他，妈……我保护你……”
顾墨痕扫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安陌离，再将视线落到了林深的身上，蹙眉道，“他没什么事吧？”
“挺好的，伤口并没有感染，就是受了些惊吓。”林深摸了摸鼻子，继续道，“孩子那天在医院住院简历了病历，明天可以给您送过来。”
顾墨痕点了点，跟林深道了谢。
看了看时间，对着安陌离道：“挺晚的了，就不送你们下楼了！”
林深倒是好打发，但是安陌离其实还想留下来看热闹。难得见顾墨痕脸色这么臭，他觉得他挺喜欢那个小屁孩的。
只不过，顾墨痕看过来的视线着实犀利了点，安陌离只能跟林深告辞。
两人走后，整个客厅显得安静又空旷。
“若卿，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饭。”伊伊伸手温柔的擦了擦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霍萧然带着霍若卿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吃完饭。
伊伊话音一落，霍若卿的肚子就咕咕地想起来。四岁多的小朋友已经有自己的尊严了，霍若卿脸色微红，仰着头狡辩道，“这是肠胃正常蠕动。”
“嗯，可是我饿了，想吃饭。但是，不知道吃什么，你最喜欢吃什么？”伊伊揉了揉他的脸，低声问他。
“我喜欢吃辣子鸡丁、水晶虾仁、水煮牛肉……”霍若卿说着自己爱吃的菜。
顾墨痕心里很感触，血缘的传承真的很奇妙，伊伊也喜欢吃辣，也爱吃这几个菜。
“你受伤了，吃辣椒伤口容易发炎……”顾墨痕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这里只有稀饭，最适合你这种小朋友吃了。”
顾墨痕走过去，低头吻了吻伊伊的额头，“你陪他一会儿，我去做饭。”
“霍萧然……”伊伊欲言又止。
“苏河打过电话来了，说他没事，肖月儿死了，他跟警察去局里录口供去了。”顾墨痕说完之后，大步进了厨房。
听到霍萧然名字的时候，霍若卿就尖起了耳朵在听。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从顾墨痕的话里听出霍萧然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已经没有妈妈了，要是在没有爸爸，那就是孤儿了。
好在，他爸爸没事。
“若卿，你爸爸告诉过你，你妈妈的事情吗？”伊伊小心翼翼地问他。
五年的时间，那么长，她没有照顾过他一天，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很难开口告诉他，她就是他妈妈。
“我爸说我妈妈工作很忙，等她忙完了就回来看我。”他小脸的表情很失落，“我听颜颜说，大人都这么骗小孩子，所以我想我妈妈肯定去世了。”
伊伊眼眶红红的，酸得发痛，声音哽咽，“如果你妈妈没有去世，但是她从来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会不会怪她从来没有陪伴过你？”
霍若卿皱着小眉头，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别的小朋友放学都有妈妈接、有妈妈带着去游乐园、过生日有妈妈买蛋糕，我会很羡慕。所以，我觉得有妈妈肯定很幸福，如果她因为不知道我而没有陪伴过，那我就原谅她好了。”
“真的吗？”伊伊蹲在地上跟他一般高，“你真的能原谅她吗？”
“嗯。”霍若卿肯定道，“只要她活着就好。”
这样，他就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若卿，我说我是你妈妈，你相信吗？”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面滚落，伊伊抓着霍若卿的小手，情绪有些激动。
“可是，你不是颜颜的妈妈吗？”霍若卿不解。
“颜颜是我朋友的女儿。”伊伊解释道，“若卿，我真的是你的妈妈，你看你喜欢吃辣子鸡丁、水晶虾仁儿、水煮牛肉，我也喜欢吃。我见到你就觉得莫名的喜欢，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她说的很激动，给出的理由也很牵强。
但是，霍若卿确信了。
因为，他总是觉得她很有妈妈的感觉，很喜欢她，也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那太好了！”霍若卿伸手搂着伊伊的脖子，笑道，“那我们去找我爸爸吧，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顾墨痕将米洗好下锅，从冰箱里面找出几个鸡蛋蒸了一个鸡蛋羹后，就从厨房出来。
一出来，就听到霍若卿说得这句话。
顿时，脸色就黑了。
刚才因为他那句“我爸叫霍萧然”的火，有蹭蹭的冒了上了。心里的火气俨然有越烧越旺的趋势，这臭小子简直就是生下来跟他作对的！
认贼作父不说，现在还拐他老婆！
要不是伊伊的眼神太过防备，顾墨痕恨不得上前打他屁股！
他就知道，儿子果然没有女儿好！女儿才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伊伊见顾墨痕脸上都是隐忍的怒气，她抱起霍若卿，“我先带你洗个澡好不好，只是，现在没有男孩子的睡衣，你穿一下颜颜的睡衣好不好？”
“那好吧。”他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