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如果有一天,顾晓曼能从慕远歌口中知道,一定会比从她口中知道,有意思得多,只是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在顾晓曼和慕远歌结婚的前一天,在慕远歌的单身派对上。
“你想说什么?我的幸福,只不过是偷来的?”顾晓曼脸色泛白,语气越发冷硬,“可到头来,你只能眼看着我和慕远歌注册结婚,最后留在他身边的,是我,不是你叶芳华。”
“如果当真不在乎,又何必一再强调,你在担心什么?”
顾晓曼望着叶芳华,不再说话,叶芳华说的没错,她怎么可能当真不在乎,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要一再强调,其实她的话,不是在提醒叶芳华,更多的,是在提醒自己,自我催眠。
“有个方法,你可以试一试。”叶芳华似笑非笑说道。
顾晓曼却毫无反应,似乎丝毫不感兴趣,叶芳华这时抬头看了眼墨蓝色的天幕,星星点点,缀着碎钻一样的星,她耸耸肩,一脸的无谓,“既然你不感兴趣,我就走了,你也听到了,我和慕远歌,还有个单身夜之约。”
“叶芳华!”顾晓曼拦住她,狠狠盯住她,“你想说什么?现在说!”
叶芳华唇角勾起,“明天就是你们注册结婚的日子,既然刚才的事情在你心里是根刺,你不妨试一试不要出现,消失几天,再看看慕远歌的反应如何,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一定会发了疯的找你,可如果他不在乎你,说不定找了没两天就放弃了。”
“好方法,不过我没你想得那么蠢。”
叶芳华耸肩,“随便你。”
那天晚上,慕远歌的单身派对进行到深夜,慕远歌和贺敬桓都喝醉了,被人送回去休息;顾晓曼则在自己的公寓里,彻夜难眠。
凌晨时分,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悄然离开公寓。
她竟然,真的想试试叶芳华说的那个法子,她觉得今晚慕远歌和贺敬桓的对话,还有叶芳华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就像梦魇一样紧紧揪着她的心,那些话、那些场景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在她心头,让她整夜辗转难眠。
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慕远歌看见自己的脸色有些惊讶,还对自己的态度很冷淡,后来倒是顾晓曼主动,几次接触下来,慕远歌仍然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直到那一次,慕远歌看见她的设计图,被她的设计所吸引,两人在这之后,才开始熟络起来。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交织在心头,压得顾晓曼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只是消失几天而已,她不仅是想要看慕远歌的反映,她自己,也的确需要几天时间去冷静一下,她不可能在心里堵着这么多事情时,还能做到喜笑颜开,和慕远歌去注册结婚。
这个时候两个人分开,并没有什么坏处;而且,也只是几天罢了,顾晓曼在心里说服自己。
可顾晓曼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离开,她再也没了回头的机会。
在她离开的这几天里,顾晓曼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不想让慕远歌找到自己,索性让自己和外界都断了联系。
在这几天里,她总是无数次忍不住想要回去,想要质问慕远歌,可她又做不到。连顾晓曼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会把骄傲看得比慕远歌还要重要,或许是因为没有失去过,所以才不知道珍惜。
人总是这样,拥有感情的时候,以为可以无尽挥霍,可真的失去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输不起。
四天以后,顾晓曼准备回去,可就在当天,叶芳华找上门来,告诉顾晓曼,慕远歌已经回香港了。
顾晓曼不相信,她不信慕远歌会不要自己,可无论是打电话还是找慕远歌从前的朋友,都没能联系到慕远歌,顾晓曼不甘心,也不相信叶芳华的话,可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去香港找慕远歌。
殊不知,在顾晓曼去往香港的时候,也恰好是慕远歌从香港回美国的时间。
原来有时候,错过了,就真的无法再回头,这个道理,直到六年后,顾晓曼才领悟。
顾晓曼当年的确去过香港,还丢失了慕远歌为她设计的项链,也正是后来出现在西贡码头女尸身上的那条项链,那条最后让慕远歌死心的项链。
刚开始的那一年里,顾晓曼和慕远歌都在找寻彼此,顾晓曼也几次因为找寻慕远歌遇险,甚至在芝加哥差点被街头的流浪汉强。暴,那一年里,两个人都几乎倾尽所有去找对方,可顾晓曼和慕远歌之间,似乎总是有那么一步之遥——她在美国,他在香港;等她到了香港,他又回了美国。
一步之遥,却再也没有相遇。
相爱的时候,总以为爱敌得过一切,殊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命运。一年以后,顾晓曼不再去找慕远歌,一次去布鲁塞尔的旅行,使得她结识了郭启万,温儒俊雅的郭启万,让顾晓曼终于又有了安定的感觉。
她和郭启万认识了三年多,才开始交往,一开始,她只觉得和郭启万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两人间也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渐渐的,郭启万会开导她,他的话,经常会点醒她。顾晓曼越来越喜欢和郭启万在一起的感觉,很安宁,于是,她终于决定和郭启万正式交往。
原本,顾晓曼也以为生活可以这样一直平静下去,可再遇慕远歌,她发现慕远歌像是完全忘了她一样。他如今已经是受人瞩目的CG首席珠宝设计师,万花丛中过;尤其看见慕远歌身边有了那个叫陆心凉的女人,顾晓曼心中的恨意滋长,她当年倾尽一切去找慕远歌,结果再遇后,慕远歌看她的神情却冷漠地像是陌生人。
顾晓曼的心中像是有一条毒蛇在叫嚣,于是在慈善晚宴当晚,郭启万在台上宣布他和自己即将订婚的消息时,她看着表情淡然的慕远歌,下台时,便故意将腕表摔在地上。
可无论顾晓曼做什么,重逢后,慕远歌都不为所动,如果不是午夜梦回,那些总能让顾晓曼从梦中惊醒的片段,顾晓曼也险些要以为,她和慕远歌,真的从来都没有那些过去。
每每午夜梦回,辗转反侧,她的梦里全都是慕远歌,有他过去的宠溺,他温柔的笑脸,也有如今的疏离,到最后,她常常会因为梦里慕远歌不断变换的表情而惊醒。
她知道,自己恨死了慕远歌,她一定要报复,她为了慕远歌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他的辜负,他的冷漠以对。
突然有一天,慕远歌的弟弟慕西弦在TF的楼下等她下班,他说是叙旧,可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些废话,顾晓曼毫无兴趣,直到分别前,慕西弦忽然说了一句,慕远歌有张设计图一直保存得很好,有天慕西弦不小心翻到,竟被慕远歌当场骂出了房间。
顾晓曼听了,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已经是百转千回,她怎么会不知道,那张设计图是什么——就是那条形态像缠绕着的藤蔓的手链,那个关于吸血鬼的故事传说,慕远歌还是从她这里听来的。
这么巧,今年TF的钻石之心新款戒指,她就采用了这个设计,从慕西弦口中得知慕远歌很重视那张设计图的时候,她忽然很期待,如果慕远歌看到那个戒指,那个设计,会是什么反应。
再到后来,郭启万答应她,将TF的新品发布会提前了两个月,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在CG新品发布会当天,TF推出她设计的那款戒指,慕远歌会是什么反应,可顾晓曼没有想到,慕远歌也用了同样的设计。
无疑这是慕远歌的设计,可她却召开记者会,指责慕远歌抄袭,她想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报复他,是想报复他,更是想逼他。
慕远歌不记得有她的曾经了么?那么好,顾晓曼就用这种方法,逼他记起来,逼他去面对。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当年喜欢的是叶芳华么?”慕远歌的视线对上顾晓曼的,没有移开。
“不是么?”顾晓曼的情绪突然崩溃,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
“你为什么,不等听我说完就走呢?”慕远歌低叹一声,顾晓曼从前就是这样的个性——她只信自己看到的、自己听到的,却不愿去轻信别人。
他和顾晓曼,与其说是因为叶芳华、因为单身派对上的误会分开,不如说,是因为缺乏信任而分开。
顾晓曼不信他,所以才会在注册结婚的当天离开,顾晓曼想要试探他的真心,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即使顾晓曼的初衷,并不是真的一走了之,只不过是想消失几天去试探他,可在叶芳华的推波助澜下,他和顾晓曼之间,最终还是走到了穷途末路。
所以和陆心凉在一起的时候,慕远歌一再说,他相信陆心凉,也让陆心凉信他,试想一段没有信任又没有根基的感情,怎么可能长久。
琥珀色的芝华士在酒杯中摇晃,顾晓曼望着酒杯,仰头,一口气喝完。
听慕远歌说完六年前原原本本的真相后,顾晓曼已经喝得双颊通红,那种异样的红晕,甚至像是通过脸颊,直接传递到了眼睛里。感觉到眼睛干涩难受,顾晓曼伸手揉了揉,望着慕远歌,美眸中因为残留着泪水的缘故,显得格外剔透。
“所以,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么?”顾晓曼自嘲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像是划破静寂夜色的一颗流星,“你当初错把叶芳华当成了我,后来和我交往时,是出于真心,单身派对那一夜,也不过是我听错了,后来我无意间丢在香港的项链,却让你以为西贡码头的那具女尸,是我?”
原来,所有这一切,都是源于自己的猜忌和对这段感情的不信任,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么?
“我一直想要报复你……你知道么。”顾晓曼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我一直想要报复你,却发现真的报复了你,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为了报复慕远歌,她将自己和慕远歌的过去有所保留地告诉了郭启万,郭启万虽然同意帮她,可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过了今晚,她只是顾晓曼,只是TF的设计师,再不是郭太太。
她六年前就输了慕远歌,说到底,她没有输给叶芳华,没有输给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她输给了自己可笑的骄傲和猜忌,输给了自己和慕远歌之间,自始至终的那一步之遥。
六年后的今天,她心有不甘,于是为了报复慕远歌,她又输了郭启万。
可到今天,她才知道,根本没有任何人辜负她,她的报复,听上去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六年前,她把自己的骄傲看得比慕远歌还重,六年后的今天,她才发现,没有了慕远歌,自己孤单的、一个人的骄傲,又有什么用?
“慕远歌,你还爱我么?”顾晓曼泪眼迷蒙地看着他,这一次,她抛却了所谓的骄傲和自尊,只想听他的答案。
慕远歌的沉默让顾晓曼心慌,她口不择言道,“陆心凉,她和我很像,是不是?从她眼角的泪痣,到她的浅笑,和我当年,如出一辙,是不是?”
“她是她,你是你。”慕远歌打断顾晓曼的话,如果要找替代,他没有必要等到六年后。
这几年里,他的身边无数明媚动人的女人来来往往,有主动献媚的,有故作清高的,不是没有和顾晓曼相像的,如果他仅仅是想找个替代品,那个人,绝不会是陆心凉。
如果他只是想要找一个人去替代顾晓曼,早在叶芳华向他表明心迹的时候,他就不会拒绝,因为叶芳华是除了顾晓曼以外,唯一和那段时光有牵连的人,选择和叶芳华在一起,他甚至可以从叶芳华身上,去重温那段时光。
可慕远歌从没这么想过。
你可以说他是专情到了无情的地步,也可以说他从来都是这样无情,对他来说,爱的时候,会毫无保留地去爱,可不爱了,甚至会吝啬于再多给一丁点的关心。
顾晓曼仰起头,似乎在努力让眼泪倒流回去,可这不过是徒然,泪水非但没有倒流回眼中,反而顺着眼角流出来。
顾晓曼用手遮住眼睛,擦干了眼角的泪渍,这才去看慕远歌,她的视线停留在慕远歌的左手,看了很久,直到慕远歌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自己的左手腕。
“你丢了?”顾晓曼问的是那块表,那块慕远歌六年多以来,从来不离身的腕表。
顾晓曼问完这个问题,似乎又觉得自己问得可笑,“你从南丫岛那场暴雨里捡了一条命回来,还不忘记那块表,现在,终于丢了么?”
“南丫岛那次,是我弄丢了手表,陆心凉想替我捡回来,结果遇上那场暴雨。”慕远歌解释道,他向来是寡言的人,很多事情懒得解释,可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让顾晓曼误会什么。
“原来是这样……”顾晓曼有些失神,“是我会错意,我以为……”顾晓曼正想要说什么,却猛地一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抄袭的事情,我会善后。”顾晓曼一刻也不想再停留,抓起包从座位上站起来,慕远歌的声音这时响起,“这件事,你不用再管。”
顾晓曼像是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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