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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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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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见她态度转变极快,怔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候又带着不遮掩的讥嘲,“果然是够狠毒的心思。本侯不让他死,你就送去了这七颗人头也要将江元王活生生的逼死吗?”
  那漆黑的的布袋中盛放的确就是一颗颗自脖颈被砍断了的人头,揽光不禁邪气笑了一笑,为了让这些头颅能长久的保存,她特地是叫人用生石灰处理了。唯有这样,才好长长久久的存放在潮湿的天牢中陪伴着江元王。
  揽光吸了一口气,“侯爷,光儿……”
  男子指尖在案几上拂过,不待揽光说完,他眸色一变,登时就发作了出来。手指将那滚烫的酒给带到了,正巧一股脑的泼在了揽光的肩上。
  她面色顿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一再隐忍不知声。
  他忽然低下了身子,伸手捏住了揽光的下巴,在眼前似乎是在仔细端量着她。
  “别忘了你身份!”他面无表情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几个字来。
  她是人人惧怕、权倾朝野的明月公主,但到了他的面前却是好像是根本微末得不值一提似的。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身份是什么?
  揽光心中的苦涩一笑,她的身份是什么?在外人面前她是傀儡皇帝、诛杀忠良心思毒辣的大长公主。而在他眼中,怕只是个一文不值的棋子。
  人人都惧怕她的心狠毒辣,而她却是惧怕着眼前这样一个貌似温良的男子。谁能想到宁邺侯大膺最清隽儒雅的外姓侯,看似在这朝政的漩涡中最势微且处处被动的侯爷,才是这大膺真正的操盘之人呢?
  他也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心思却是真正的深不可测。长衫儒卦,雅人深致,心里头却藏着最可怕的谋略。
  等他松开手的时候,揽光雪白的脸颊上又多了几分红指印子。那人背对着她,似乎是再也不想去看她一眼似的。“听清楚了没?”
  “是……”她口中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对他,揽光早在四年前开始就已经学会屈服了,若有违逆,后果不单单是几个巴掌而已。
  在旁人眼中她高高再上,可这一刻,她也不过是被人提线操作的木偶,是被高高挂起的棋子而已!
  任谁都不会想到,把持朝政的明月公主也会有这样卑颜屈膝的时刻。
  突然转过眸子来,看了地上瑟然发抖之人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如同是对待猫狗,“你乖些、听话些,就依旧是大膺的大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循循善诱的话却像是冬日里彻骨的寒风,揽光低声应着。她显得无比乖顺,对他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被滚烫的热酒透湿的衣裳早已经和皮肤黏在了一起,不出片刻就凉得钻心,不过这身体上的折磨,她早就受惯了,烫冷都不吭声。
  “这么多老家伙在外头……”他想到了来时看见的场景,又清清淡淡的嗤笑了一声,“也好,那就叫他们跪上一跪。”
  ……
  揽光自他走后才缓缓的抬起头,前一刻还柔柔软软的目光中却陡然是溢满了怨怒。她曲起手指将唇角的一点猩红血迹都给擦了得干净,垂着眸似乎是思量了一番,再抬起头来,所有神情就全都敛了起来。
  “公主……”掩在殿深处帘帐里头,走出了一人来。那人身量较一般宫女要稍高挑些,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裳,满头的青丝都披散着,秀美的面容上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这一双眼睛,流光四转,里头像是盈着春意,似笑非笑。分明是宫中女侍的衣裳,但甫一开口却叫人觉得这声音如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女子发出的声音。
  她转到揽光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脸上的伤势,不无惋惜的砸吧了两声,遂即又是摇了摇头。
  揽光余光瞥了他一眼,竟没有激起半点搭理她的心思来。
  “宁邺侯的手力也不算重,”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是被漠北的熊瞎子一巴掌拍上去,只怕半个脸都要瘪下去,那些白花花的脑子都要流个满头满脑都是!”
  他说得十分入神,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起来,愉悦的笑了几声。原本还稍有些柔软的声调,现如今都低醇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女子的声音!
  揽光低着头,正从地上撑起自己身子,听了这话猛然停了停,斜斜的看了他一眼,“你若是再不知收敛,本宫就叫你去做太监!”她没有一丝玩笑的表情,将话说得平淡得毫无起伏,但却能叫人心中发寒。
  那装着女装的少年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怯意,他眨了眨眼睛,无辜着道:“公主,詹春说错话了?”他一介男儿身,却不知为何会着了女装在明月宫的。
  揽光收回目光,根本懒得理他,不发一语,她后背被那地方被那滚烫的酒水烫伤了,也全然没有去擦一擦药膏的念头,只是随意的抓了一把矮榻上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公主!”
  殿外,有声音清亮的女官传告道,“刑部侍郎崔道求见。”




☆、83,沉,上岸

  天边的浮云被渡上了一道金边;日光投射在东湖的水面上;显得水波都是荡漾着暖波。远处不知不觉的多了许多往来的船只,再望着更远的地方看过去,一直遥遥不可见的湖岸终于隐约出现了。
  “啪!”
  忽然;响起了一道声响,连带着船身在不断倾斜;而两船之间连接着原本就已经是绷得笔直的绳索被摩擦得喀拉作响。
  与他们楼船并排而行的“冥船”在晨曦之下再没有昨晚上那种不可捉摸的神秘。眼下看来,它也仅仅是比普通的船更加漆黑了一些而已。什么神神鬼鬼;不过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而已!
  “不好!”
  船上的一个伙计昨晚上被吓唬得不清;而此时却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悍勇;见到有异状,当即是喊了出来。
  “那船看着在下沉。”这下沉的速度十分的快,等那这伙计的话音刚落还没有多久;就见那漆黑的“冥船”已经是在拽着他们的船不断的下沉了。
  揽光稍稍好看些的脸色旋即一变,她看着那在不断被湖水吞没的船,心中愤恨又被一点点激怒了起来。“该死!”一句咒骂从她口中的溢出,而面上又带着霜寒冷意。
  几根连接着的绳索被拉得笔直,而他们一行所在的楼船已经是被拉得倾斜了起来。
  尽管是经历了昨日的凶恶,可眼下,若是这装神弄鬼的船当真是有个窟窿被湖水灌入得在不断下沉的话,必然也会将他们拉着葬身湖底。
  “要解开!”船老大紧紧的捏着那个烟枪,其中的烟丝早已经是被打湿了打透了,可是他手中仍然是捏着不肯放开。低声喃了一句后,他好像是确定了这样的想法,再顾不上其他事情,立即大声嚷道:“快斩断的绳子!快!”
  这沙哑的声音让船上的伙计纷纷动了起来,他们手边拿到了什么就都算是利器了,纷纷朝着那些被绷得紧紧的缆绳去。
  “公主……”元八看了一眼揽光,他脸上凝重,好像比并不愿见那条船就这样脱控。
  揽光亦是有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但此时形势不同,忍耐了几番她才克制住了,紧紧抿着双唇,不再这个时候提出一丁半点的声音。她自然也是恼恨,恼恨得厉害,但此时候这船上大大小小一众人恐怕却不会听她的吩咐。
  每个人都惜命,揽光自知无望擒住那“冥船”,惋恨之余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船之间的连接被一根根的斩断。
  等所有的绳索都被截断了后,已经是被拽得倾斜的楼船猛然晃动几番,颠簸得船上的人纷纷打起了踉跄。而那冥船的下沉速度及其快,刚和揽光一行所在的楼船砍断了联系后,就停在了远处,还未等两者之间差距不过一个船身的时候,“冥船”就被东湖的吞入了湖底。
  湖面上立即起了几个漩涡,但那“冥船”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光明正大的出现。
  “揽光。”
  萧淮站在不远处,他见她的目光中带着遗憾望着湖面,心中一震,不由得想要上前宽慰上几句。而还不等他在开口,宁松已经是松开了紧紧的抱着的萧淮,扑入到揽光的怀中。
  “呜呜……呜呜呜……”
  湖面的还有些昨晚上的余风,将宁松的呜咽的声音都吹得零零散散了。她好像又用之不竭的眼泪,直到现在温热的湿意都能透入到揽光的肌肤上。最终,她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似是在温柔点的安慰着她,而她自己却是漫无目的似的看向着远处。
  楼船几经波折,终于是朝着东湖岸去。放眼望过去,平静如镜的湖面上不时有细碎的白浪激起,小小的,一闪即逝。
  是怜飞鱼,是怜飞鱼在迎着曦光跳出水面来。
  他们身后,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
  揽光收回目光,她低着头,却是在一下下的抚摸着宁松后背。什么话也没有说,喉咙中干涩的发疼。她心中尽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艳羡的味道,如是如宁松一般尽情的宣泄自己的情绪,也是她如今求之而不得的事情了。此时分心,她微垂着长睫下,动作这样难得……温柔。
  这番情景被映入到萧淮眼底,又如何不是另外一番难以下咽的苦涩滋味。他看向宁松视线中,也带了几分嫉恨,而那种杀意若隐若现,好像从未有过被他收敛过。那个念头……他到了此时都不曾后悔,之前不过是迫于情势而不得不的出手相救。
  “揽光……姐姐……”宁松抬起头,眼眸中盈满了泪光。她的双手抓着揽光手腕,炙热得厉害,就如同是她此刻脸上的神情一样。“揽光姐姐……”
  揽光怔然失笑了一下,却偷着几分牵强。“不哭了!”
  宁松急忙抓住了她刚要抬去拭去自己脸上泪花的那只手,猛然摇着自己的头,“不是这样的!”她动容的说道:“若不是有你……松儿……松儿一定早就死了!”
  “昨晚姐姐如何救我的……松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揽光看着眼前这张郑重得恨不得赌咒发誓的脸,一时间不知用什么去回应她。这一幕,本当是她费尽心机所想要得到,她要宁松的死心塌地。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也没有什么可从口中生出的话。她原本可以巧言令色将宁松的心更加笼络,然而她却只是笑了一笑,抬起目光漫过她落到了后面的萧淮脸上。
  几人心中个怀着不同的心思,虽然共同经历了如此大的劫难,却是实在生不出同生共死的情谊来。
  而揽光,更是看出了这船不同寻常的地方,她只是隐而不发罢了。她失去了随性洒脱,即便眼下船上的伙计都在欢喝着劫后余生,可她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过半个时辰,楼船就在全速前行中抵岸了。
  一行人陆陆续续的上了岸,船老大独自一人蹲在岸边看着自己的船,砸吧了一口烟。他整宿都没有睡,却强撑着倦意盯着自己船。
  “剩余的船资在这。”身后有人将一袋东西扔在了他的手边上。
  船老大严肃着脸,猛然回过头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趟生意,他到底是折损了几名伙计。他不蠢笨,自然也看了出来这什么鬼船实际上是要杀那几人的,却无奈连累了自己人。
  他又想起曾经答应这人的条件,要改航道去不见人烟的地方,而此时却被打破了计划。
  “少问些还能活得长久些。”负手而立的男子冷着一张脸,他此时已经是转了过了身去,叫人看不出丝毫脸上神情。但船老大却是明显的脸上一黑,再没有说上半句话,目光恹恹的看着那袋看起来十分丰厚的报酬上面。
  等那人走了,他才伸手将那袋子塞入到自己的怀中,心中已经明白之前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泄露出半个字了。
  萧淮将这事情处置之后就朝着揽光等人过去,这事情终究是偏离了自己所想。这一刻,他也万分想要知道那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这样费劲心思要她的命!他将之前计划不得完成的大半怨愤也都加诸到了那人身上。
  萧淮暗中捏了捏的自己掩在袖子中的双手,脸上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若不是……横生志节,说不定……说不定此时他已经能带着揽光走了,已经是能将她从朝堂之上脱离了!想到此处,萧淮心中一阵绞痛,步子也微有停滞。
  明明……就差这么一点点!
  他们就可以不再受这权势的约束,明明只差这么一点点啊!
  揽光忽觉自己脸上被一道视线牢牢的锁住着,不由得拧了拧眉。她身上被打湿,经过这一夜仍是湿湿的,如今外头只罩了一条绯红色的披风。几缕青丝垂在脸颊上,而她原本就简单的垂在脑后的单髻越发松散,摇摇欲坠的挂在那。分明不是往日里的衣容端正的模样,但却像是带着另外摄动人心的奇异之美。
  白猊丘到底比不得潮州的热闹,但岸边也是人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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