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衍斜斜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并未带着杀气,但那轻视却已经是叫人心中说不出发虚。杜户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就如同是先前那只小虫子一样,轻轻动手动手指就能被捏死了。可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就越是住不了嘴,咬着牙齿看着对方,像是有着血海深仇一样。“二世祖!你不过是蒙荫罢了!”
林沉衍脸上神情收敛,他缓缓的的站了起来,“不错不错,你这等人才留在林府为奴实在是委屈你了。”声音清亮,甚至是带着一些真心实意的惋惜,“去阎王那好好求个情,下辈子投个好胎……也如我林沉衍一样有个当权相爷做爹。”
这话刚落地,他就已经是踢了一脚,地上落叶也都是被扬了起来。那些纷纷扬扬的树叶子落了下来,又重新将杜户露出来的那颗人头掩盖了起来,外面看起来,如旁处一般,根本没有半点不同。
“林沉衍!林沉衍!”树叶中,林户声音愤怒不甘的透出来。
要杀人,又何必要见血,林沉衍的敛了敛脸上讥讽的神色,抬步往着下人居住的房舍去。那处地方,他往日也会隔三差五去一趟,如今再去,脚步亦是有些沉重。
屋子前,已经个小丫头在掩面低泣,等林沉衍从她身边走近了伸手叩开了那门,她才恍然回过神来。“二少爷,这……这不合规矩。”她眼泪未干,带着哭腔。
林沉衍受她阻挠稍顿了顿,但随即便拂开了她径自推开了门。
屋中那简陋的床前点了一盏晦暗不明的油灯,卧在床上那人脸上枯槁惨白。“奶娘……”他朝着前面走了几步,喉中沙哑的喊道。
小丫头跟了进来,“二少爷节哀,徐嬷嬷……”她声音发颤,忍不住又伤悲了起来。“徐嬷嬷走得时候并不痛苦。”
林沉衍的目光落在床上那早已经是凉透了的尸身上,隐隐发出了股叫人胆颤心惊的气势。怎么会不痛苦?双腿被折断之痛,又岂是简简单单就能被抹杀的?他走到上了前,对着那死附耳说道:“奶娘,沉衍已将杜户……杀死了。”他眼中渐渐猩红了起来,露出戾气割裂了素日的伪装。
林府并未有多少女眷,林沉衍的正妻亡故多年,而如今林相身边也只有三个姨太太。林相膝下也只有二子,长子林缜思并未娶亲。短短会晤后,便是林易知和揽光在书房谈了了几句。揽光为君而林易知也只是臣子,所有世俗的约束于他们二人来说自然就淡了许多。
“林家祖上积德,才能有幸让二子沉衍尚了公主。”林易知知晓揽光必然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开口却只是寒暄。
揽光并不心急,她转到书桌后,坐了下来,目光扫了几转,“林相果然是闲情逸致。”她啧啧轻叹了一声,而如今她目光所致的地方正有一本反扣在桌子上的书,是一本眼下坊间极为火热的戏折子。
林易知只能汗颜,连忙告罪,“是公主将朝廷上下打理得有条不紊,才能让臣有这偷闲的功夫。”
揽光施施然一笑,她将那本书推了开来,对着前面的人笑着说道:“相爷有偷空的功夫,但有一道事情却是令本宫十分头疼。”说话时,她的眉头都忍不住蹙了起来,叫人觉得这事情当真是棘手得很。
“公主……不防直言。”林易知到了此时,也没有再回避这话的时候。他微微躬了身子,尽心尽力的倾听着她的话。
揽光瞥了一眼,面上未有任何端倪,但心中却已经是冷笑了一声。这些话,她原本并不急着开口,此时她的气定神闲让人觉得没有火烧眉毛的紧急事情。
林易知在下头弯着背,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上头的吩咐。他心知这公主是有意刁难自己,所以也不急躁,恭顺的立在那。
“林相爷果真还是当年相爷,怨不得能仅凭一人之力支撑着林府,又安然坐了两朝的相爷。”她似有所指的轻叹了一句,茶色眼眸中已经是不如先前这样平易近人,锋芒渐现。揽光遂即低敛着头,曼声着道:“相爷可还记得当日金吾卫许都统许应邯?”
这人会被重新提起来,林易知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当日他得知许应邯其实一直没死而是被关在刑部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妙,可哪里知道家中孽子生事,他只能先行折返回来。也就是因为这一缘故,他没有再见到许应邯的面。
林易知抬起头,面带惊讶的摇了摇头,“不知公主说的是哪一位?”
这只老狐狸又岂会这样轻易就承认?索性揽光也并未祈望能紧紧凭着一个已经是撞死的人来诈出林易知的秘密来。她眸光盈盈,说不出的平平淡淡,也不带一份失望,“哦,原来林相不认得。”
林易知却越发琢磨不透,眼前这人心中到底是个如何曲折的算计。他也当即闭上了嘴,装起锯了嘴的葫芦来。
裴揽光微微一哂,当日许应邯指认四年前私下让他留门之人林相,想必这个老家伙是知道些许其中内情。她低头去抿了一口水,“这事情暂且搁下,等哪日相爷想起这人是谁了再说。”说道此处,她话锋又一转,“前几日的事情,想必林相也应该知道。闵家和萧家结盟了。”
闵氏连失了两条人命,已是惊觉自己是被人捧到了砧板上,故而往日虽有往来的氏族,现如今却如一根绳一样拧在了一起了。促使这样的的结局,何尝不是当日林沉衍起的祸端。林易知一想起了那个孽畜,就恨不得掐死他。他一抬眼,又觉得心中烦闷,原本家中已有一人闹得家宅不宁的了,如今又来了个能搅得整个大膺都不得安生的。顿时,他心中一片惆怅,只怕他此生都要被这二人闹得不得安生了。
眼下,林易知只觉得苦不堪言,只能敷衍着说道:“四大氏族向来交好。”
一反常态,揽光竟也附和着点了点头,“诚然该是空穴来风。”
“……驸马的兄长似乎还未有婚配,相爷若是觉得好,不如就在四族中为他择一门亲事可好?”稍顿了会,她又提议道。
林相脸色不好,想要回绝又似乎回绝不了的样子。
“公主要给大哥指婚?”正这时,书房那扇窗子忽然被人推了开来,林沉衍站在那晏晏而笑着问道。他眼前浪荡不羁的模样,跟之前是天翻地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咩哈哈哈,今天更新得早不早!
☆、求,宁松
这蓦然插入的声音叫两人都惊了一惊。林相脸上更是乌云密布,他两道剑眉紧紧皱起,“你这是什么规矩!”
林相薄斥了一声,窗户外那人嘴边的笑悄悄隐了起来,眉目间好像郁结不快。如同在自己父亲面前,他就是那副无所事事的浪荡都维持不出来,到是叫人觉得他不为父喜的抑郁不得志。
林相叫他没有做出反抗的言辞,这时才微有些消气。可还不待他说些其他的话,就听见揽光开了口,“驸马一道进来吧。”
林沉衍露出几分轻松,再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却还是苦楚一笑。他看揽光的目光温柔宠溺,十足十是像是倾慕公主的。揽光望着他从窗口转开身子,又隔了片刻才回转头来。她心中默念了几声他的名字,神色如常,叫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茲事体大,让驸马一同出出主意也好。”揽光转过头去又温和得说着。等她话说完,林沉衍已经推门进了来,朝着中年男子喊了了一声父亲。
林相又冷哼一声,面色冷淡。
这的确不是这位大膺相爷惯来的处事之风,不知他们父子二人今日如此是由什么缘故引起的。
“驸马有什么好人选?”揽光偏头去问了一声。
林沉衍上前几步,竟然是捉过了揽光的手,他的声音低润,“沉衍听公主的”。
他的手掌带着凉意,并不似他现在神态热络,揽光沉眸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其去。“相爷呢?”如今紧要的,还是这位林相到底是有没有联合四族的意思。如今林府已经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若是不寻求外援,也只能孤身作战。
而这个穿着十分低调简朴的中年男子只是沉吟了许久,未至一语。
揽光自然也知道他这是在犹豫迟疑些什么,但她是属意卫家的。既然闵、萧已经联盟了起来,剩余也只有卫和宁了。
其实,旁人虽然都觉得宁邺侯势弱,却是殊不知他在几年前就已经是不动声响娶了卫家真正掌控权势的荀夫人为妻,又认了萧氏本宗子嗣萧淮做了义子。揽光想了想,若说是最好的……那就是宁祜南之女宁松了。
她心思才转到这,林沉衍突然开口抢着道:“我倒是记得以前宁侯爷家中的千金与我们一道读过几日书,大哥也喜欢同她说话。”这话正是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揽光的心坎上。
“胡闹,那时候缜思多大年纪,那宁邺侯之女多大年纪?”林相忽然阴沉着脸,口气不善。的确,这两人的的确确是相差了□岁。可若单单是因为年岁问题,也远没有要如此动怒的必要。
林沉衍讪讪闭了嘴,他还有意去看了一眼揽光,迅速的在林相眼皮底下耸了耸肩。
这是什么意思?揽光心中咯噔一声,狐疑不决,难道这人真的是看穿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揽光姐姐!”就这时候,由远及近,有人在不断的哭喊着她的名字。“揽光姐姐,呜呜……”
那疾奔着前来之人推开了掩着的门,才刚踏入一步,看见其中还另外有两人,愕然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哭哭啼啼的站在那,哭泣着喊道:“揽光姐姐!”
怎么才刚想到这人,又立即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了呢?
宁邺侯府的小姐总不至于上相府可以没有礼制横冲直撞进来。揽光朝着自己近旁的青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她的手也似乎又别有深意的捏了他两下。果然……是因为了这个林二公子的缘故。
揽光将手收了回来,对着宁松招了招手道:“怎么了?进来说。”
宁松得了准,立即“哇唔”哭得更凶了起来,她的扑到了揽光的跟前,一下子就蹲了下来,呜呜咽咽哭个不停。“揽光姐姐,娘要将我许配于人。”
此话一出,就连着一直在旁不吱一声的林易知都有些侧目,他显然也是好奇,在这个当口,这宁邺侯之女要嫁给谁。
揽光摸了摸她头顶上的头发,低声细语的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娘要我嫁给……嫁给萧池!”宁松哭得泪眼汪汪,这仿佛是她极不情愿的事情。
池……揽光猜想这人大约是萧淮同一辈分才对,她心下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这荀夫人往日她并没有多留意,也多半是因为这四年时光她一直在外并未有归京。可这下,她也愈发肯定这位看似孱弱一直缠绵于病榻的女子当真是卫家真正的掌控人了。
数百年来,四大氏族的关系已经是纵横复杂,可每当到了紧急的事情,总会靠着姻亲来稳固。
“荀夫人亲口对你说了?”
宁松摇了摇头,唯恐揽光不相信她,她又开口急切的说道:“这是松儿亲耳听见娘和哥哥说的。”她神情一阵恍惚,又抹了抹眼泪,义正词严的说道:“揽光姐姐,松儿不愿意嫁。”
揽光看着她执著坚持的眸光,其中又带着对她的信任。她几乎都都要讥笑出来,忍了几忍才勉强克制下去。她心中暗暗念道,傻姑娘,她连自己都能出卖,又怎么能得你如此信任呢?
说不定,她下一瞬就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她也推入到旁世家中去。怎么在京都这权势圈子这么多人,还能以为这天下的事情都的能顺的了自己的意思呢?
揽光微末的叹了一口气,她手中捏着帕子,在宁松脸上擦了几擦,“快别再哭了。”她分明还没有答应什么,宁松就已经抽抽噎噎的停止了抽泣,带着期盼之意看着她。
“公主……这……”该听的话都已经是听见了,加之林易知再在此处也只是累赘而已,他轻咳了两声才插话到。揽光点了点头,又朝着林沉衍看了两眼,然而等林相已经是到了门口,他还没有丝毫回应,反倒是恭恭敬的鞠了一躬,“父亲慢走。”
揽光见跨到了门外头的林相噎语,又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就心知他对这个儿子的是恼恨毒了。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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