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休哥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我是粗人,最不爱听这酸溜溜的话调。我相信你总会有这么一天再回到这里,到时你我并肩作战。别忘记了,你还欠了我十瓶马奶酒。”
“好,我会再回到这里。”韩德让转身望向我,淡定道:“舒姑娘,她是最怕孤独的孩子。”
呜咽琵琶声,秋意冷,马蹄在沙漠里留下点点痕迹,人已远去。
他们的美好初恋,就被一纸圣谕拆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萧燕燕与韩德让的爱情,也让蘑菇一度扼腕叹息。只是,他们却不是常人,不会为所谓的情意而放弃手中的权利。他们的出身,注定与政治紧密相连,同时心心相印。萧燕燕不愿送别,是怕再无相见的机会,而坚信他们有机会重逢。他们的爱情,怎能不令人动容么?
杨家枪法
毡门外,近得伸手可摘的繁星,在黑暗冷寂中翩然摇曳。
耶律贤穿着红色帝服,玉饰腰带,一脸春风得意。
①萧燕燕戴着狐裘帽,帽面点缀宝石,耳边镶着一对金鱼般耳坠,红衣拂地,灿若玫瑰,明媚的眼眸,嘴边淡笑,表面的欢乐,藏着深深的隐忍。
夜,空气愈发寒冷。
我坐立难安。
耶律休哥坐在我旁边,送我一双皮制手套。
我惊奇问道:“这是什么?”
“你先穿上,我再告诉你。”他仍然静静地看向我。
我索性穿上,只觉得皮制手套里藏着暖暖的绒毛,好舒服。
“这是用狍子皮制作成的手套,又轻又保暖,很适合你的。”
我一怔,他果然很细心。
礼物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件一件抬到帝位前,让耶律贤等人过目。
来人身着汉装,他向耶律贤祝贺大喜,自称北汉使者。
记得,北汉这个领土,柴荣和赵匡胤曾经攻打不下,最终恨恨而回。
正想着,北汉使者开始宣读礼单,是珍珠、大枣、黄小米、漆器、汾酒、纸、茶叶、布、蜜色瓶子、陈醋……
五代十国居然有陈醋?
我不是听错了吗?
看来,我得向萧燕燕讨要去。因为陈醋是我最喜欢的味道,能下菜。
很快,北汉使者朝耶律贤下跪行礼,嬉皮笑脸地道:“祝契丹皇帝及贵妃娘娘,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耶律贤哈哈大笑,道:“让你转告汉国主,多谢他的美意,日后汉国若有难,尽管找朕帮忙就是了。”他眼珠一转,瞥到北汉使者旁边的那个将军,含笑问道:“敢问此人是谁?”
北汉使者刚想开口,那个将军冷冷地回道:“马背上的民族,果然快言快语,也不讲究礼数!”
耶律贤脸色立即难堪,群臣更是怒目横对。
北汉使者的脸涨红了,遂替将军辩道:“契丹皇帝,他是喝醉了才会如此胡言乱语,不要和他计较。”
“罢了。朕再问你,你是何方人士。”
那个将军冷道:“坐不改姓,末将正是杨继业。敢问契丹皇帝有何事请教末将?”
我的刀叉“啪”的一声。
要知道,杨家将是我最爱看的传奇故事,我居然在这里碰见了他。
我紧紧咬住自己的食指,疼得呲牙。
耶律休哥古怪地望向我。
②杨继业大约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身着戎装,威武中带着神定气闲,冷冷地注视着耶律贤等人。
“难道,你是人们争相传诵的无敌将军杨继业?果然一表人才。”
“多谢契丹皇帝的夸奖。”杨继业的口气不冷不淡。
耶律贤脸上尴尬。
萧燕燕也对杨继业有兴趣,微微一笑:“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杨将军最擅长的便是枪法,不知杨将军愿意同哪一位切磋?”
杨继业冷漠地道:“多谢贵妃的抬爱,末将不敢示丑。”
萧燕燕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愉快。
北汉使者也尴尬不得,遂喝斥道:“杨将军,不得对大辽贵妃无礼!”
“末将有吗?”杨继业眉头一挑。
我差点惊呼,没想到杨继业原来是这么有个性的男人。
最后,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杨继业等人要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回太原复命。
耶律贤与萧燕燕也回去圆房,我才得以抽空,偷偷去杨继业等人住的帐篷附近,看见他们在里面点烛,依稀听到他们的争吵声。
不一会,杨继业从帐篷里走出来,遂出去周旋,我立即跟上他的脚步,以为没人发现我的存在,跟着跟着,竟跟到荒凉的树林里。
我心中一寒,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树旁偷窥,他淡淡道:“何方人士为何跟踪我?不妨现身!”
“是我。”没想到他竟发现我的存在,我只好现身。
他怔怔地注视着我,皱眉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契丹皇帝命你跟踪我?”
“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如何使枪法的。”
杨继业淡笑道:“这里空旷无人,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不会。”我一脸坚定:“因为我知道你是正直之人,自不会为难我这个小女子。”
杨继业忍不住大笑道:“你倒有意思,话说回来,你为何对我的枪法很好奇?”
“据知你的枪法天下一绝,我当然要一睹杨家将的风采。”
“杨家将?这是什么意思?”杨继业一头雾水。
坏了,杨家将是后人编的故事,要等到宋朝之后才能流传开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
杨继业突然大声吼道:“树上君子不妨现身,何必鬼鬼祟祟。”
风乍起,烟雾弥漫,高大的男子从树上跳到我们面前。
我惊愕地问道:“耶律休哥,你怎么跟踪到这里?”
耶律休哥冷哼一声,道:“我还真想跟他切磋一下,见识所谓的杨家枪法。”
我劝道:“我只是单纯地想见识一下他的枪法,而不是让你和他打架。”
耶律休哥恨恨道:“汉国一直是大辽的附属国,国主、使者从不敢怠慢我们,只有你一人敢挑衅主上贵妃。要不,我们先切磋一下武艺,我赢了,你得向皇帝贵妃道歉;我输了就任凭你处置。”说罢,他又把我推到树旁,温柔地摸着我的脸颊,说道:“你只要看着热闹就行。”
杨继业皱眉道:“难道我还真怕了你这个契丹人?开始吧。”
眼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圆弯刀朝杨继业刺来,杨继业不躲不闪,使出银枪猛力倒转枪柄,直刺耶律休哥的小腹。
我心中称赞,不愧是杨家将,枪法的角度力度很巧妙。
耶律休哥冷冷一笑,一刀搭住银枪,银光在阴森中迸发交替,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他们同时避开,各自用自己的本事来使招数,打得难舍难分。
我心中暗急,却爱莫能助。
男人们,最快意的事情,便是一决胜负。
兵刃脱手,两人罢战。
耶律休哥怔怔地注视着杨继业,缓缓道:“杨将军的枪法,果然叫人好生佩服,本王认输了。”
“耶律将军别这么说,你的刀法也让我佩服之至。”
说着说着,他们忽然哈哈大笑,竟握手言和。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遂走到杨继业面前,笑道:“杨将军,我已经见识到了你的枪法,心满意足,只是可惜未能见到你夫人一面。”
“你认识我夫人?”
“不认识,但我一直知道你夫人姓佘,是巾帼英雄。”
“哦?”
杨继业拱手道:“末将有事告辞了。”
说罢,他竟大步回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上。
“等等……你还没给我一个签名呢。”
可惜,杨继业已经听不到我的呼唤声。
耶律休哥语气酸酸道:“舒大小姐,不知你为何单单对杨继业有所青睐?”
我立即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坚信,他日后会是大英雄。”
耶律休哥淡淡地回答道:“幸好杨继业是北汉的部将,否则是我大辽之心腹大患。”
我一愣,遂想起杨继业在历史中的悲惨结局,害死他的偏偏是萧燕燕。
唉……杨继业……一代虎将……
晚上回营,熊熊烈火。
侍女发现我,紧紧抓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再走。
我用简单的契丹语问起她,才得知我住的帐篷竟点燃了火焰,蔓延到其他帐篷,所有的东西毁于一旦,也惊动了萧燕燕等人擂鼓响起,众人忙着灭火。
我不能再住在原来的地方,只能搬家。
可是,谁想烧死我?我心中依然疑惑。
耶律休哥提出让我住在他的帐篷里的要求,耶律贤竟点头同意,却未注意到萧燕燕脸上掠了一丝失落。
一刹那,放火的那人,我可能知道了是谁干的,却不愿点破。
萧燕燕把我送到耶律休哥的帐篷里,依我的要求,她还派人送来一箱陈醋,还有我比较喜欢吃的奶干、奶豆腐等。耶律休哥笑了笑,说我真是孩子气,人参、珍珠、鹿茸、熊掌等都不被我放在眼里,偏偏向萧燕燕讨要几瓶便宜的陈醋。
我不服气回道:“陈醋是我最喜欢拌菜的一种调料。你所说的珍贵东西,我根本用不上。”
耶律休哥的帐篷里,墙壁上挂着箭囊,矮桌上有一方地图模型,山脉清晰,标明方向。
我惊讶道:“这么朴素?一代将军,生活竟如此简单。”
耶律休哥大笑道:“你以为我讲究豪华?”
“没有。谁说呢。”
我坐下来,感到毡上有硌意,起身,竟发现一幅美人图。
这幅美人图,正是孟昶为花蕊夫人所画的,楚楚动人。
我惊讶道:“你怎么会收藏着这幅花蕊姐姐的……”
耶律休哥看到美人图,竟微微一笑:“当初,后蜀孟昶献礼,包括这幅美人图。我一直舍不得丢弃,因为她最像你。”
“你现在想吃什么?”
我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假装不知情,问道。
“‘羊肉羹’吧。”耶律休哥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怎么老是喜欢吃肉哦?难道没有别的菜?”
“是吗?”
耶律休哥挑了挑眉,道:“你不是问我最想吃什么?”
“就依你了,点‘羊肉羹’。”我无可奈何地摇头。
耶律休哥一挥手,侍女立刻端来一大碗牛肉羹,由另一名侍女掀帐。
牛肉羹呈着暗红色,泛着缕缕白光,有红萝卜、葱头、大蒜等,香气四溢。
我暗暗吸气,讶道:“怎么这么香啊?和以前吃的肉感觉不一样。”
耶律休哥抿嘴淡笑:“还有契丹香料,一起炖很久,才能炖出这么香的肉味。”
烛火中,肉香飘渺,他深情地注视着我。
“你在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我遂用袖子抹脸。
他怔怔地注视着我,“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好吗?”
我放下勺子,叹道:“耶律休哥……”
侍女又端来一盘水果。
我低头一看,差点惊呼起来。
鲜红果肉,水灵灵,没想到秋天居然有西瓜,真是不可思议!
于是,我就放开肚子,把盘中的西瓜一扫而光。
耶律休哥宠溺般望向我,摇头失笑。
可是……
半夜,我的肚子竟痛起来,出门到荒凉的地方,解决。
转首看去,侍女的眼中闪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拿着匕首,正朝我步步逼近。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耶律休哥的贴身婢女?
侍女一脸诡笑,用契丹语道:“只要你这贱人死了,将军会娶我为妃。”
我摇头叹息,道:“就是这个原因,你才想杀死我?”
突然,耶律休哥无声出现,扭断了侍女的脖子。
耶律休哥又杀人?
风更冷,他用皮蓬罩住我的身子,语气温柔:“你没事吗?”
“你……你……”
明知他冷酷无情,可他居然为我杀了一个爱慕他的贴身侍女……
我肚子一痛,遂痉挛在他的怀里。
一夜折腾。
萧燕燕坐在我的身旁,说道:“你受惊了,刚才太医说了你大伤元气,我已让人端来一碗补药,还在热着。”她转身对耶律休哥道:“你好好照顾她,否则本宫唯你是问!”
“是!”耶律休哥毕恭毕敬地回道。
我闷闷地问了这一句:“你昨晚怎么会……”说到这里,我的脸上不禁一红,就不再继续说下去。
“昨夜,我正好醒来,发现那个侍女的袖中竟有光,所以……”耶律休哥看向我,一脸复杂。
“不说这个。”
他轻轻把我的身子放平,还补道:“若你有事,尽唤我一声,我在旁陪你。”
“恩。”我竟沉沉入睡。
我好似回到江南,重温儿时回忆,一开始充满欢乐,可是渐渐的,我曾经熟悉的他们,一个又一个离开,直到他们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人……
啊……我挣扎起身,满头大汗。
如云扶起我,手捧药碗,殷勤服侍。
我惊讶万分,问道:“你怎么会……?”
她含笑不语,仍喂我吃药。
耶律休哥正好进房,提醒道:“我对这里的侍女仍不大放心,就调她来服侍你。”
每天三餐以米粥馒头为主,清淡无味。
直到我康复的时候,已经是大雪飘飘的冬天。
作者有话要说:①契丹女子结婚时候,不用红盖头,也没有汉人这么多的规矩。
②杨继业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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