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有花么?”苏木白笑道。
“你在为了杨小妹的事伤心难过,是么?”唐赛儿轻声问。
“是。”苏木白道,“我加入布衣帮的时候,正好是杨大力兄妹来的时候。”
“转眼已是十年,你可知,在我心里,苏州分舵的每一个人都像我的亲人一样,这里…就像我的家。”苏木白又喝了一杯酒,道,“小妹,就像我的妹妹,我看着她长大,她来的时候不过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就为了怎样进宫勾引皇上,并在适当的时机行刺皇上而进行着训练,并已此为活着的目标,十年,我每一年都要从这里送走一个女子。”
“她们有的像我的妹妹,有的像我的姐姐,但是她们每一个都是我亲手送走的,是我亲手送她们每一个人下地狱的,是我,是我…哈哈哈。”苏木白嘶声叫道,“是我亲手杀了她们,哈哈哈。”
“苏公子。”唐赛儿也红了眼眶,“这不怪你,因为你有你的责任。”
“责任…”苏木白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字,突然大叫道,“你说的对,我有我的责任,有时候,为了完成大业,个人的牺牲是难免的。”
“但是…”苏木白忽又痛苦的抱住了头,嘶声道,“我并不想要这份责任,我只想要回我的亲人,我的兄弟姐妹。”
“苏公子…”唐赛儿轻轻抱住了苏木白,柔声道,“这不怪你,没人会怪你的,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你的,只不过比他人重了些而已。”
“你知道小妹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么?”苏木白道,“她此去非死不可,可我并不想要她死,我想她活着,为何她非要去送死?”
“如果小妹成功了呢?”唐赛儿道。
“成功…”苏木白突然大笑,仿佛他听见了天下见最可笑的事,“不可能成功,永远都不会成功,她此去必死无疑。”
说完苏木白便伏倒在桌,不醒人事。
唐赛儿费力的搀扶着不醒人事的苏木白,将他扶回房里,并替他盖好被子,唐赛儿忽然发现,苏木白就连睡着的时候都在流着眼泪,于是她轻轻的擦去他眼角的眼泪,轻声说道,“但愿他日,你能完成你的梦想。”说完便轻轻的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走出苏木白的房间,唐赛儿来到了杨小妹的房间,她看见房里的灯火还亮着,而杨小妹就坐在灯下,她心里叹息到,今夜,又有谁能睡的着?
“是唐姑娘么?外面风寒,请进来吧。”杨小妹轻声道。
唐赛儿微微一笑,心想,好一个聪明又体贴的姑娘,便走了进去,只见杨小妹坐在灯下,桌上放了一大堆布匹,针线,量尺。
“唐姑娘请坐。”杨小妹朝唐赛儿颔首一笑。
于是唐赛儿便在杨小妹对面坐了下来,她细细的看着杨小妹的脸,这张脸并不十分美,此刻在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我在给哥哥绣鞋垫子,他穿惯了我绣的鞋垫子,别人绣的,他穿了不合脚。”杨小妹笑了一笑,用手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鞋垫子,道,“我哥经常出去跑任务,大概3个月就要磨破一双鞋垫子。”
唐赛儿看了看,桌上至少有30双鞋垫子,那么,她这岂不是在帮自己料理后事了么?原来,她也知道自己此去是有去无回,想到这里,唐赛儿不禁红了眼眶。
“唐姑娘,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布衣帮的么?”杨小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笑着问到。
唐赛儿摇了摇头,但是她知道,那必定是一段悲惨的过去。
“我们一家四口原本居住在一个宁静的村庄,幸福快乐,那年,我八岁,我哥十二岁,战火烧到了家乡,朝廷为了追捕几个布衣帮的逃兵杀到了村子里来,他们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人,爹娘将我和哥哥藏到地窖里,我和哥哥怕极了,我们在里面呆了不知多久,当我们从地窖里出来时,看见了爹娘的尸体,整个村子里,全都是尸体,各种凄惨的死法,简直就是人间地狱,这时,布衣帮的老帮主带人来到这里,他本是来解救被朝廷追杀的弟兄,却看见了整个村子唯一幸存的我和哥哥,老帮主给了我们两条路走,第一条,忘记过去,忘记仇恨,拿着老帮主给我们的钱离开这里,去过平凡的生活,第二条,加入布衣帮,从此只为一个信念而活。”杨小妹笑了笑,目光中透出无比的坚强,“我和哥哥选择了第二条路,所以,早在十年前的那场战事中,我和哥哥就已经死了,一直支撑着这副躯壳活下来的,就是仇恨,既然杨小妹早就死在了十年前,那今日的杨小妹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仇恨,究竟有多大的力量…”唐赛儿喃喃道。
“而且,我此去宫中另有目的。”杨小妹看着唐赛儿道。“我怀疑本帮有内鬼。”
唐赛儿大吃一惊,愕然的看着杨小妹。
第四章
“从5年前我就开始怀疑本帮有内奸了,为什么每一年送进宫的女子都会莫名消失,若非有内鬼,怎会如此,每一位安排进宫的秀女都是我们精心挑选,悉心栽培了不知多少年,最后再天衣无缝的为她们改名换姓,偷龙转凤,再安插进宫,可是每一年送进宫的100多名女子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没有一个回来,没有任何关于她们的消息,进了宫以后,她们就好象人间蒸发一样,皇帝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到这种地步。”杨小妹深吸了一口气,“我此去宫中,所有的事就都可水落石出。”
“可是…”唐赛儿握住了杨小妹的手,眼中闪烁着班驳的泪光,此刻唐赛儿已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她眼前的这位女子,她只觉杨小妹是那么的可怜,但同时又是那么的可敬。“只怕你知道了真相也没法告诉别人…”
“只要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可以。”杨小妹也紧紧握住了唐赛儿的手,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唐赛儿道。
“倘若我的估计没错的话,我此次进宫内鬼必定有所行动,这些话,我不能告诉别人,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说出来也只能扰乱人心,岂非正中内鬼下怀,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内鬼会有什么行动,不过我已安排好了一些退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希望你能带着我哥哥逃命,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他能活下去。”杨小妹道,“这些鞋垫子你帮我交给他吧,他今夜必定喝的酩酊大醉,不睡到明天正午,他起不来。”
“今夜我是睡不着了,我真想将我哥哥以后五十年的鞋垫子一次给他做好。”杨小妹又拿起了桌上针线,开始绣鞋垫子。
夜风凄凉,注定无人能入睡,有的用酒,有的却用针线来麻痹自己。
第二天一早,苏木白带着二十名大汉护送杨小妹前去入宫,唐赛儿四处张望,心中急道,杨大力啊杨大力,你何苦喝那么多酒,你连小妹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苏木白却走到了唐赛儿身边问,“昨晚是你扶我进房的么?谢谢。”
唐赛儿笑道,“不必客气,任他是谁,我也不会留他独自一人在寒风中醉死过去,”
“我不仅要谢你扶我回房,更要谢你的理解,你可知,这天下之大,但理解我的又有几人?红颜易得,知己难求。”苏木白看着唐赛儿,过了半晌道,“不如,此行你随我一齐去吧。”
“这…”唐赛儿楞了楞,她实在猜不透这苏木白的心思。
“你是我一手带进布衣帮的,但是现在,我却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何将你带进布衣帮。”苏木白顿了顿,心事重重道,“太危险了。”
“你担心我?”唐赛儿面上一红,心想,这人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而且这一趟也正好锻炼锻炼你,加入了布衣帮,若想每天甩着手吃喝玩乐,那是不可能的。”苏木白道。
唐赛儿看了看杨小妹,她还记得昨夜杨小妹对自己的托付,记得自己对杨小妹的承诺。
“我用舵主的身份命令你跟我走。”苏木白用极度强硬的口气说到,没有丝毫扭转的余地。
“苏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能跟你走。”唐赛儿迎上苏木白的目光,坚定的说,“不管你用什么身份命令我。”
“不后悔?”苏木白看着唐赛儿,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绝不。”唐赛儿道
苏木白盯着唐赛儿看了许久,他实在搞不清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有时她很柔弱,有时她却很坚强,但是他知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男女之情,在责任面前,人类的一切感情都显得太渺小了。
就在杨小妹一行人离去之后,唐赛儿看见了一直躲在树后的杨大力。
“你还是来了,原来你并没有醉。”唐赛儿道。
“见或不见,她都要走的。”杨大力道,“我们回去吧,寨子里身强力壮的汉子几乎都去护送小妹了,这下咱们寨子里可全是些老弱残兵了。”
唐赛儿突然想起了杨小妹的话,倘若朝廷此时派人来攻打寨子,恐怕整个寨子难有活口,想到这,她心里不禁紧了一紧,似有某种不祥的预感。
晚饭过后,唐赛儿心里始终忐忑不安,她便起身走到寨门外的树林中,如果朝廷要攻打苏州寨,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大力?你怎么也在这里。”远远的,唐赛儿便看见了独自一人在大树下练功的杨大力。
“赛儿姑娘,我…睡不着。”杨大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转过身说。
“大力,你每天都来这里练功么?”唐赛儿道。
“恩!自从十年前来到这里,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练功,顺便也可以巡逻一下寨子四周的安全。”杨大力道。
突然,唐赛儿看见远处似有点点火光慢慢靠近,一点一点慢慢的往苏州寨聚拢。
“不好!朝廷派人来偷袭了!”唐赛儿拉住了杨大力的手,低声道。
“这些狗官兵!我去杀了他们!”说完杨大力便要往山下冲去。
“等等。”唐赛儿拉住了杨大力,低声道,“你这样冲过去就是送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现在快回寨子里,把大家找来一起商量商量,看这火光的距离,他们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上的来。”
“好。”杨大力道,“我听你的!”
苏州寨,聚义厅。
整个苏州寨的人全都坐在这里,一共有三十人,十个老人,十个小孩子,能参与作战的年轻人只剩唐赛儿,杨大力,还有三个女子,五个青年。
唐赛儿坐在中央。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沙盘道,“官兵来了大概不下一百人,现在正向咱们慢慢靠拢,以官兵的速度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会上山。”
“虎子,你去把咱们联络救兵的烟火放了。”杨大力道。
一名浓眉大眼的少年站出来道,“大力哥,放几个?”
“全放了!有多少放多少!”杨大力道,“这烟火是咱们布衣帮的求救信号,只要是布衣帮的人,但凡瞧见附近有这烟火亮起,必定会赶去救援。”
“大壮,你带着老人和孩子去仓库把兵器和炸药取出来,剩下的人都跟着我去小妹的房里。”唐赛儿道。
“去小妹房里干什么?”杨大力不解的问。
“大力哥,小妹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她怀疑有内鬼,她说内鬼必定会在今夜有所行动,所以她在房里准备了一些东西。”唐赛儿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的人都楞住了,每个人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谁都不敢相信苏州寨真的出了内鬼,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这意味着今夜苏州寨的人全都必死无疑。
“大…大力…哥…”虎子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跤摔倒在地,低着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虎子…怎么了。”杨大力问。
唐赛儿看见虎子,心顿时沉了下去,因为她心里明白,倘若真是内鬼出卖了他们的话,就不会留给他们一丝活命的机会。
“大力哥!”只见虎子抬起头来,满面泪痕,一张黑忽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他用手锤打着地面,咬牙切齿的说,“信号烟火…不知道被谁淋湿了…不可能再点的燃了…”
“兄弟们,姐妹们,看来这里是真的出了内鬼了。”唐赛儿道,“内鬼想要将咱门至于死地,
现在,咱们不能再去想着别人来救咱们了,想要活命,咱们就得靠自己。”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上,却死在了自己人手上…”一位老人喃喃道,说完他便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一声不吭,再也说不出话来。
“各位,听我说,咱们苏州寨的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就算死,咱们也要和官兵拼了,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还赚一个,你们说对不对?”唐赛儿大声的说,此时她那张小脸上突然绽放出了希望的光芒,众人看着她那张坚定的脸,不觉也打起了精神。
“赛儿姑娘说的对!咱们和他们拼了!”虎子此刻也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于是众人便跟着唐赛儿来到了杨小妹的房里,只见杨小妹的房里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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