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光远将军去世后,嘉庆关的气氛一直是凝重低沉的,即便是澜江的到来带来了一丝新气象,但仍无力改变满城哀兵的氛围。这次出兵,虽然说带着些许运气的意味,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几乎未伤一兵一卒,取金州、平州,收南苑,重挫辽国阴谋。也让内心忐忑的西北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澜江穿过漫天鞭炮红纸在万众欢呼声中走进嘉庆关,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自己站在了西北军的顶端,站稳了。
十天后,瑞武帝的封赏到了嘉庆关。几乎所有参战将士都得了嘉奖,也有赏金下发,王小五更是官升两级。而最该被嘉奖的澜江被封子爵,成了大魏朝第一个女爵爷,文白则被赐了大笔的钱粮,还得了一个御笔亲提的“军师”二字。
瑞武帝的大手笔让澜江心生不安,本来在朝中对于自己这个女将军一直是争议巨大的,如今更被封了爵位,有些恩宠太盛的意味。
又过了五天,一个监军小队的到来,证明了瑞武帝之前的慷慨是个甜枣,后面的监军小队才是真正的大棒。而瑞武帝也通过暗卫传来密信,要澜江对监军有所防备,一切新式武器决不可泄露给他们。澜江知道,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已经悄然移步到了嘉庆关
文白得了嘉奖后,每天在营中横着走,他在营中人缘极好,每天有人抢着要请他吃饭。澜江派人请了他几次才将他请到书房。他一头乱发死活打理不好,最后一怒之下剃了个光头,刘元桥和他讲了半天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没用,好在他一贯的特立独行,人缘又好,也没引起什么哄动。如今养了许多天,头发也毛茸茸的长起来了,看起来颇为喜感。
见了澜江,文白大马金刀的往座上一坐,委委屈屈的道:“赵小江同志,今天为了你我可推了一顿好吃的,你可得补我。”
澜江无奈,对于文白,她始终有些看不透,说他傻他又比谁都精,说他精明,他又天天傻乎乎的混吃混喝,也不管那些请他的人都打着什么主意。
“还吃,看你来嘉庆关事没做多少,肉长得至少有二十斤。你看看这个吧。”澜江调侃了他一番把瑞武帝的密信给了文白。文白一见密信,立刻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目十行的看完。
“这个是陛下亲书的?”文白举起来对着光,似在辨别真假。
“别看了,绝对是真的,不信把你那‘军师’拿来对比。”
文白咂咂嘴,弹了弹那薄薄的一张纸,道:“小将军,咱们这西北军可不是铁板一块儿啊,人一多,心就杂了。”
澜江明白他说的意思,那些新式武器,自文白做出来,澜江就用了八百里加急把图纸交给瑞武帝了。而很显然,也有人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别的主子耳里。原本就如肥肉一般香喷喷的西北军,如今更是成了虎肉鲸肉,好吃又养生了。
澜江接过密信在灯火上点了,扬扬下巴,示意西边监军小队的住处,道:“瞧见没,咱们的嘉奖,要多谢他们,朝堂博弈,居然还闹到西北军来了。估计这次又是哪个老臣在陛下书房前死谏了,什么牝鸡司晨了,女子误国了。结果一见我们赢了,又得了哪个主子的命令,想要到西北来分一杯羹了。又腆着个老脸说将士有功需要奖赏,赏罚分明,不报而出兵,要查。真是辛苦他们了,每日上蹿下跳。”
文白呲笑一声,道:“懒得理那群老贼,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段时间我会闭关深造,正好有个大杀器我想试着做一下。”
澜江点点头又道:“你别住先锋营了,搬到将军府来,我怕有人明的不行来暗的。”
“雅蠛蝶,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起岂不是坏我名节,”文白捂着胸口跳起来,挤眉弄眼的怪叫。
澜江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双手,关节啪啪作响。文白连忙一脸正色,飞快向门口移动:“你说搬就搬咯,谁叫你是老大拳头硬捏。”
二十一、捣乱的监军队
监军队果然是来给西北军造乱子的,来了不到三天,已经有不下十个将领来找澜江诉苦,说监军队干涉日常训练啦,随意调查士兵啦,私闯军械房啦,不胜枚举。澜江头疼不已,招刘元桥他们几人来商量对策。
王小五一见澜江顾不得说监军的事情,先向她汇报了关于当日赵光远将军遇袭的事情。那日误打误撞收复金州的时候,那日随赵光远将军出关的骑兵与护卫营都归了队,之后忙着南苑事宜,一直没能有机会细查,好容易回了嘉庆关,澜江便将此事交给了王小五调查。
王小五道:“据赵老将军护卫营的将士们交代,那日将军出关随行的是近三千兵马除了护卫营全体出动外,还调派了一队骑兵,他们出城时只说是要去四周巡查,随行的还有两个副官,后来中午用了干粮,准备回程时,将士们便不省人事了。待醒来便在辽人大牢了。而当日一同出关的人,除了两个副官外,都回来了。其中一个副官的尸体已被找到,另一个下落不明。看来关键就在于这个副官的下落了。”
澜江直觉的觉得这个失踪的副官与朝中的几个皇子有关,但又没有证据,也无法深究下去。
“辛苦了,这件事情先告一段落吧,我们讨论一下怎么应付这一队监军。”澜江招呼众大人坐下。
刘元桥一肚子苦水,他哀叹道:“陛下怎么把周泉这个老顽固送到嘉庆关来了,他在朝中就是有名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还自以为是。才来两天,把营里搞的鸡飞狗跳,也不怕折了他那把老骨头。”
周泉是这个监军小队的领头大人,年纪一把了,脾气也跟着年纪长,一言不合就破口大骂,丝毫没有文人的风度,又固执己见听不得人劝。这几日,营中被他骂的将领不知有多少。
宋敏也是苦不堪言,他对战事不通,但对算账颇有领悟,来了嘉庆关便在张恒处帮忙,谁知昨日被监军队的赶了出来,说军需重地,一个小小幕僚也在那里指手画脚,可把宋敏气了个倒仰。他在朝中也是堂堂三品官,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青年指着鼻子骂出来。偏偏他又不能反口,毕竟陛下安排他来确实是给澜江做幕僚的。
听了他们倒了一肚子苦水,澜江也发愁了,道:“这可怎么办,陛下只说派他们来,又没说何时让他们走,他们在营中折腾的怨声载道,我们又不能怠慢他们,否则他们一道折子回去,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谁在外面?”王小五听觉灵敏,飞扑出门外,把躲在门外偷听的文白抓了个正着。文白干笑着和众大人打了个招呼:“嗨~各位大人好。”要是以往,大家说不定会和他说笑一番,但此刻都没心情,纷纷送他白眼。
澜江无奈道:“喊你来你说你要闭关,不来又在门外偷听,也不担心被卫兵当奸细抓起来。”
文白嘿嘿坏笑了两声道:“我突然想来是因为我想出了一个主意,可以对付那群精力旺盛的监军们。”众大人纷纷眼神发光,期待的看着文白。文白不负众望,掏出一物。
文白掏出的是一种西北特产的野菜,叫痒痒蒿,顾名思义就是吃了会浑身发痒,除非和着另一种野菜窝窝叶一起吃,才能消了这种毒性。西北这边的人都知道,文白才来时因为嫌弃窝窝叶有苦味,不肯吃,结果中了招。
当天的晚宴,一干将领眼放贼光分外殷勤的为监军小队的大人们倒酒布菜,让那群帝都来的老爷们颇为受用。结果第二天,那些监军大人们都起不来床了,上吐下泻加浑身瘙痒。军医们忙了个遍也没能缓解。
众将士没了时刻盯在身边的跟屁虫,都兴奋不已,不少好事的还凑到军医帐前看热闹。
监军里有几个大人年纪较大,澜江担心弄出个好歹,连忙又从内城请了几个大夫来会诊。
文白连喊无辜,他只是提议让监军老爷们痒一痒,谁知他们如此身娇体弱,居然上吐下泻。后来军医和内城的大夫都证明,这些大人们是因为不服水土导致的,只能静养。
那周泉老大人不信邪,硬撑着要去参加澜江组织的军情小会,结果没坐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匆匆奔往茅厕,来回几次后,就只有躺那的份儿了。刘元桥抱着文白的肩膀大叹:人才啊!
自那以后,将士们总是有意无意在那堆监军大人面前说,校场那里的野草有可能致人水土不服。果然他们就再也不去校场了。而军械库也见样学样,说军械库前的大雪松有微毒,松针落人身上致皮肤瘙痒。军械库也安宁了。天气越来越冷,那些监军们渐渐也不肯再去各营房巡查了,只苦了澜江,她住在将军府,府中可没有什么野草雪松,还升着暖炉。那几位大人身体略好了一点后就频频来烦她。
二十二、倚老卖老
这日,澜江正与刘元桥商讨关于嘉庆关外的其他八处卫所换防的事情,守门的孙寅愁眉苦脸的进来了,“将军,刘大人,那周大人又来了。”
刘元桥一听,忙不迭的告辞走了。澜江没法告辞,只能小声对孙寅说:“一炷香的时间后去把文军师叫来。”孙寅连忙出去了。
周泉周大人挺着大肚腩一步一踱的进来了。澜江满脸堆笑,客套道:“周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让个士兵跑个腿说一声就是了。”
周泉正色道:“军国大事,岂能让小兵跑腿来说。我今日找你来,是为了将士训练一事。我询问了马参将,他说这个训练办法是将军你定下的。我想问问将军,这等怪异的训练办法您是从哪个兵书里学来的。”
见他如此倚老卖老,毫不客气,澜江脸色也冷了下来,道:“并非是从兵书里学来的,是我们军师文大人提出的。”
“哦?文大人?他山野匹夫,不懂也就罢了,您自幼受教于君乾不该不懂啊。那练兵乃军中之重,岂能由那来历不明的文大人一手操纵。”周泉一副忧国忧民,五内俱焚的模样。
“周大人,说话还是要注意点为好。”澜江沉下脸,厉声道。
“如何,莫非赵澜江你还要为这个山野小民与我吵架。我乃两朝元老,吃过的盐比你的吃过的米还多。那文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周大人不依不饶,摆开了谱。
“我倒是不知陛下亲笔御封的军师,在你周大人眼里竟是山野小民。要不我向陛下上书,请求他收回赐给文军师的御笔啊。”澜江毫不客气的回道。
“这……”周泉老脸一红,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就算他文白有御笔亲封,也不能证明他的训练法是对的,既无出处,也无根据。如何让人放心。”
澜江冷笑,胡搅蛮缠的老头,真讨厌,文白怎么还不来。无奈只能耐着性子道:“我曾听闻一句话,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如今这训练法卓有成效,我们又何必去追问它的出处与根据呢?”见周泉又要反驳,澜江忙道:“若是周大人认为这方法不好,定是您又更好的办法,不如您拿出来训练一只队伍去把辽国打下,那么我定上折陛下,将周大人您的训练法发扬广大。”
周泉被堵的直哼哼,气的甩袖而去,还留下四个字:“不可理喻。”
澜江瘫在凳子上,气喘如牛,“老顽固,我看不可理喻的是你才对。”
“小江江,你如此的维护我,真让我感激涕零,无以报答,只能以身相许了。”文白从门后摸出来,双手捂眼假哭道。
“这个妖怪,死开点。”澜江没好气的骂道:“来了也不进来,累的我在那对牛弹琴。真是没玩没了了,今日周大人,明日陈大人。你出的好主意,现在他们都不去校场也不去军械库,都往我这跑。”
文白笑嘻嘻的说道:“往你这跑才好,省得他们去影响将士们操练,牺牲你一个,幸福大家伙。”
澜江无奈,只有摇头叹气。
“对了,刚才王小五来了说,见周大人在,就把这个给我了,辽国的情报,你看下。”文白递过一卷纸。
澜江展开看了,是关于辽国这个冬天雪灾严重的事情。
“辽国大雪近一个月未停,现在有许多地方闹起了饥荒,还有不少灾民把督府都围了。”澜江看完又扔给文白。
文白扫了扫,眉头紧锁,道:“辽国皇帝穷兵黩武,好大喜功,辽国一旦有社会矛盾或者是政治矛盾,他们的皇帝就只会一招,出兵大魏,靠打仗来消解民愤与斗争,顺便占点儿好处。如此看来,年前必有一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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