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疑惑;郑三娘小声在她耳边道:“有趣吧?听说这是云亭郡主的主意;这是学男人们报身份名号;也方便大家互相认识。”
郑三娘还没说完;沈青溪就冷哼出声;阮烟雨忙冲她摇了摇头;沈青溪深吸了口气;气恼地别过头。阮烟雨冲郑三娘歉意地笑了笑。
有趣别人或许觉得有趣;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云亭这是在干什么。哎;看来某些人是一点羞愧之心都没有啊;阮烟雨被退亲一个月了;事情刚刚有所平息;她就急着让所有人都记起来吗?
郑三娘先还一头雾水;突然想到云亭郡主和阮家的纠葛才恍然大悟;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赵夫人进去后就到了郑家一行人;门口的婢女报过名号;撩起门上水晶珠帘;郑夫人便带着郑三娘等人向厅内走去;阮烟雨却没有动;不仅她没动;沈青溪也没有动。
郑三娘忙回头拉了她一下;小声道:“妹妹快随我进来!”
阮烟雨见她眼中满是担忧之色;心里一暖;但还是摇头道:“多谢姐姐好意;但若我到了这里还藏头露尾;就太落我扬州阮氏的面子了!”
笑话;她要是随着郑夫人进去;云亭还不知道会怎么奚落她呢!
郑三娘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郑夫人进了门。
那婢女先是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二人一眼;然后蹲身行礼;小心地问道:“请问二位娘子是?”
阮烟雨冲她温和地笑了笑;淡淡道:“我是扬州阮氏七娘;这是我表姐;威远侯府沈氏三娘。”
那婢女愣了一下;阮烟雨自小喜爱读书写字;跟父亲兄长在家研究金石古玩;诗词书画,并不怎么出门;更没有来过盛郡王府;所以这个婢女并没见过她;但她还是高声报了出来。
前厅一静;满堂宾客都向门口看来。阮烟雨即使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面上一紧;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眉头紧蹙的沈青溪一眼;待婢女撩起珠帘;唇角一勾;先一步走入厅内;沈青溪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时众人已经私下里知道了阮烟雨的身份;那看过来的眼神都藏了抹探寻;更有一道目光凌厉如刀;阮烟雨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阮烟雨低着头缓缓走向正厅主位上的贵妇人;烟雨青色的裙角随脚步浮动;在这炎炎夏日里似雨后荷叶随风舞动;腰间并无香袋玉佩等物;只有一条雕工精美小巧的莲花羊脂镂空玉香坠;行动间步步生香;让人望之心静;上身一件梨花白的轻薄短衫;领口和袖口处绣的粉蝶栩栩如生;乌黑柔亮的长发垂下;露出耳边若隐若现的一对碧玉耳坠;头上发丝轻挽;只插着一支温润精美的白玉芙蓉簪;虽然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这一身衣饰配上她纤细高挑的身段就已堪称清丽绝俗;让人好感大盛。
“阮氏七娘拜见盛郡王妃。”
“沈氏三娘拜见盛郡王妃。”
阮烟雨和沈青溪盈盈福身;姿态高雅从容;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盛郡王妃面容肃整;见厅中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少年们更是个个腰背挺直;只等着一睹芳容;连自家儿子也不例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为难她们;淡淡道:“起身吧;抬起头来。”
两人依言起身抬头;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少年们几乎全都眼前一亮;呼吸都停了一瞬。沈青溪明艳娇媚;已是很美;但阮烟雨抬头的那一刻;还是让人惊艳地移不开眼。
只见她一张小巧的瓜子脸;肤白如凝脂;淡粉略施;眉若远山寒烟挂;目似湖光水欲滴;鼻子小而挺翘;樱红唇角笑意盈盈;勾出让人心动的弧度;容色精致纯美;气质如兰似仙;让人见之忘俗。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如斯美也!”不知是谁低声感叹了一句;知道这句诗的都纷纷点头;不明白的也都回过神来;看向阮烟雨的眼神中满是赞叹。
坐在众闺秀首位的少女握着扇柄的手微微有点紧;一双妩媚的丹凤眼半眯着;冷冷地盯着阮烟雨。阮烟雨正被少年们盯得有些脸红;突然似有所觉地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阮烟雨温婉一笑;嘴角梨涡隐现;甜美地让人心醉;少年们又是一阵目眩;只有与她对视的云亭脸孔一寒。
阮家以勤俭治家;阮烟雨过去的穿着打扮虽然清丽;但多少显得有点寒酸;因为不怎么出门;性格也偏内向些;只有和熟识的人才露出小女儿家的娇媚可爱;所以云亭一直以来都认为阮烟雨顶多能算作小家碧玉而已。
然而今日一见;虽然她一样没有穿的很华贵;但衣饰却精美素雅;极衬她的气质;再加上她如今落落大方的行止;江南女儿温柔清美的容貌;就算是与皇宫里的九公主站在一起恐怕也毫不逊色!
见她对自己展颜一笑;云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别人感觉不到;她自然看得出阮烟雨笑容的区别;过去她对自己笑的时候眼里是有着亲近的;笑容纯真而豪无防备;可现在她的笑意却未达眼底;疏离而客套。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两人是多年好友,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示弱,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心虚!
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阮烟雨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两人无声的对峙;然而一个是笑意温和;坦荡磊落;一个却是脸色微寒;目沉如水;高下立见!众人看向阮烟雨的目光便由原来的探寻变成了同情赞赏之色。
“咳!”盛郡王妃见气氛微凝;尴尬地咳了一声;和善地说道:“原来阮大人家还有这么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儿;我竟是第一次见到!怎得以前都没见过你呢”
沈青溪眉头一皱;这盛郡王妃看似和善;可这话却是绵里藏针;阮烟雨以前许了亲;自然是不需要总是出门;更别说来素无来往的盛郡王府了,可这话要怎么回?
她担忧地看向阮烟雨;却见她羞涩一笑;声调轻缓地回道:“王妃过誉了;七娘哪里敢当!我家人口简单;只有我和兄长两个孩子在京城;兄长自小聪敏好学;性情端方;并不太需要父母操心;我是家中幼女;性子多少有些娇蛮;爹娘便管我管得严了些;除了亲戚家很少出门;让王妃见笑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笑;独女本就受宠;更何况是最小的女儿;自然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性子活泼些也是正常;她这般自己笑着说出来;又是这般温温柔柔的娇俏模样;反而让人觉得她率真可爱。再说小女儿家的活泼些反而让人喜爱;真如个木偶一般死气沉沉又有什么趣儿呢
盛郡王妃看了云亭一眼;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门外婢女高声道:“学士巷杨府杨文修到!”
阮烟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见众人都看向门口;自己若是视而不见反而落了刻意;便也回头看去。门帘轻响;一个身着竹青儒袍的俊雅少年大步走了进来;阮烟雨抬起头;静静地看向他。
杨文修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身如修竹;面如美玉;眉眼温和俊美;竹青色的儒袍更是衬得他斯文高洁;清韵都雅,当真配得上“君子如玉”这四个字!
阮烟雨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很快便又淡去;而闺秀们则一个个看着他美目涟涟;彼此交头接耳;娇笑不已。这也难怪;虽然杨家这事做的不地道;但毕竟也不是杨文修本人的意愿;更何况如他这样的美男子;即使有错;也比较容易被人原谅一些。
杨文修也一眼就看到了厅堂正中婷婷而立的美丽少女;不由有些出神。少女并非绝色,却娇弱柔美,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连对她说话都要放轻些声音。窗外一阵风起;轻轻吹动她烟雨青色的长裙;腰间白色羊脂莲花玉香坠摇动生香,仿佛清风吹过莲花池,莲叶翻卷,莲花飘香。少女墨黑水眸淡淡扫过他;光芒流转间对上便低头颔首;头上青丝拂过她凝脂一般光滑白皙的侧脸;美得如江南山水画中走出的人儿一般。
等他回过神;阮烟雨和沈青溪已经回身对盛郡王妃行礼落座了。
☆、云亭的算计
杨文修定定神;上前行礼道:“晚辈杨文修见过郡王妃。”
“免礼免礼!早就听说杨郎君是少年俊才;是下科状元郎的大热人选;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这样的人品也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小娘子;哎呀哎呀;不说了;快请坐!”郡王妃笑的异常慈祥;说话间还时不时地向小脸通红的云亭郡主撇上一眼;促狭味儿十足。
“不敢;郡王妃过奖了。”杨文修温文一笑;走到右侧第一排座位上坐下。
他的位置好巧不巧地正对着阮烟雨;他一抬头;便看到对面或羞或笑的闺秀中;那位容貌秀美灵透的少女正静静的品着茶;衣着清丽高雅;偶尔和身边的少女说笑几句;笑容纯美如画。她坐在一众打扮明艳的闺秀之间;更显得清丽淡泊;温柔娇弱。
杨文修以前并没见过阮烟雨;此时他直觉得心中悸动;忙低下头;手指刚抚上茶碗;又忍不住再次向她看去;心中感叹着这少女的气质清灵;容貌秀美。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阮烟雨抬起头望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杨文修呆了呆;虽然她水灵灵的墨眸微闪;不带任何情绪;只看一眼又低下头;他却是心中悸动;忙端起茶碗;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二人的互动并没有逃过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云亭郡主的眼睛;她心中一沉,狠狠地瞪了阮烟雨一眼;原本娇羞的脸上现在满是沉郁。
不一会儿;闺秀少年们陆陆续续地进来请安入座;夫人们都被请到了别处;厅堂里都是少年男女;朝气蓬勃。这期间阮烟雨一直没有抬过头;只偶尔和沈青溪还有郑三娘说上几句话;直到一身锦衣;风度翩翩的阮弘走入大殿;她才抬起头;笑着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阮弘俊眉朗目;英俊爽朗;一身天水蓝的广袖锦袍衬得他如天边孤云一般飘逸出尘;他悄悄回了阮烟雨一个明亮笑脸;众闺秀对上他与阮烟雨极其相似的含着温柔笑意的水漾墨眸;俱是心中悸动;俏脸绯红;一时私议声又起。阮弘向郡王妃行了礼;优雅地在右边第二排座位上坐下。
杨文修先是被阮烟雨那个可爱的小动作引得发了会儿呆;一见她眨眼的对象是阮弘;不禁恍然大悟;眼神顿时复杂至极。
阮烟雨看着哥哥抿唇一笑;阮弘只有十五岁;因为长得更像母亲;而且又继承了父亲的儒雅之气;所以即使是有杨文修珠玉在前;在长相上也丝毫不落下风;天水蓝是十分挑人的颜色;但是阮弘高挑白皙;再加上他自小跟着外祖父习武;弓马娴熟;行动间便多了些飘逸潇洒风度;反而更显出色。
在座的闺秀大多是知道阮烟雨被退婚的原由的;所以对杨文修的关注本就不高;而阮弘的出现则是不经意间撩动了好几池春水。
“七娘;那是你兄长吗?”一个原来与阮烟雨有些交情的小娘子凑近她小声问道。
“是啊。”阮烟雨点了点头。
“嗯;你兄长他看起来有十五了吧,也不知定了哪家的娘子?”
显然她问出了众闺秀心中所想;阮烟雨一抬头便迎上了好几张好奇的火热俏脸。她悄悄看了哥哥一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我哥哥并未定亲。”众人顿时笑逐颜开;看向阮弘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闺秀们倾慕阮弘;看阮烟雨便更加顺眼了;本来她们对她便是有些同情的;只是碍于云亭郡主;不好与之亲近;这会儿却顾不得了;围着她说笑不停;连沈青溪都插不上话。
同样的;少年们看着被众闺秀簇拥着的巧笑嫣然的阮烟雨;也是满心向往;只是碍于杨文修在场;不好问而已。饶是如此;阮弘身边也聚集了许多套近乎的少年。阮弘无奈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妹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非得要自己衣着华贵而来了!
云亭郡主狠狠地着瞪着隐隐以阮家兄妹为中心的两个圈子;心里愤恨不已;这一场为了羞辱阮烟雨而设的局;竟然被她轻易打破;还大大地出了风头!再看向杨文修那时不时望向阮烟雨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要知道今天不光是杨文修第一次见阮烟雨;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啊!她本意是想让他看到华丽娇美的自己和寒酸憔悴的阮烟雨;让他觉得他放弃阮烟雨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怕是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吧!
众人并没有坐太久盛郡王世子的及冠礼就开始了;众人一起去观了礼;本来观礼结束后阮烟雨就想走的;只是一下子找不见阮弘;便和沈青溪一起去花园里闲逛;看能不能遇见他。
盛郡王府的花园很大;两人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阮弘;正没头苍蝇似地乱窜;突然迎面走过来一个婢女;看到阮烟雨马上笑着迎了上来;脆声道:“阮娘子;阮郎君在花厅那边呢;怕你不知去哪里找他;让婢子带你过去呢。”
两人松了口气;阮烟雨见这小婢女容颜清丽;身段窈窕;笑着道:“劳你带路了。”
那婢女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两人向前走去。
三人绕来绕去地走了好长时间;路边花木越来越繁盛;人声却越来越远;而那个美貌小婢女更是频频左右张望;间或回头看上她们一眼;似是提防着什么;阮烟雨渐渐觉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