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宙觅生- 第174部分

　　　　出城没走多远，克莱多就发现了那座大得根本无法忽视的冰雕，它的位置本来就在城墙边上。冰层下“拳师”的双眼就是两个深邃的黑窟窿，明显处在机能彻底停止的状态。

　　　　“凌一……你现在是有意识却无法破冰，还是像曾经的我一样陷入了沉眠呢？”克莱多走到了冰雕下方，自言自语着问询。“这么说来也挺讽刺的不是么，如果是由我来把你解救出来，那这戏剧性就完满了，可惜我暂时做不到。”

　　　　“你说，如果当时我没有被解封，没有遇到你们，现在会怎么样呢？你肯定会说，人生不能假设吧……”克莱多将手掌轻轻地按上冰雕，脑中闪过若干次和凌一并肩战斗的场景。他的“记忆”可和人类完全不同，能够清晰得像是此刻也发生在眼前，而且能自由切换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视角。“但请你相信，则绝不是背叛，只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我必须去了解并且了结一件事，等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就会履行对大家的承诺，马上回来让你出来的。然后我们就再一起战斗。一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克莱多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他只是跟着一个强烈的信号，遵循着信号的指引在行动。由于信号源在城外，他正愁要找什么借口才能脱身，刚好就收到了营救凌一的命令。

　　　　顺着出城的公路往前急行，所经之处也是一片狼藉，大片的郊外绿地因为卡巴基的囤积、踩踏而变得凌乱不堪，平整的路面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克莱多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个用简易钢板搭起的小屋，三四米高，占地面积也不算小，在高速公路旁怎么可能有人居住，一核对果然就是信号的源头。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脑中的声音说。

　　　　克莱多推门而入。

　　　　事实上这屋子就是刚搭起来的，屋内自然不会有什么装潢，仅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克莱多要找的人面对着门而坐。

　　　　默天明，被冰封的科学家，克莱多的制造者。

　　　　“总算亲眼见到你了……”默天明的欣慰表情和找到失散多年的儿子一般别无二致。他的面目继承了默家血缘中的精致英俊，厚重的眼镜又添了几分儒雅。见克莱多进来连忙起身，绕过桌子疾步上前，似乎是打算要来给他个拥抱之类的。

　　　　克莱多从拳缝里伸出了爪子，示意他不要靠近自己。“从昨晚开始，我脑袋里若有似无的召唤声，以及破城之后变得明晰的信号，都是你在联系我？”

　　　　“当然。”默天明摊开双手表明毫无恶意，“其实何必多此一问，你肯定早就猜到了，而且就算我不联系你，你也会想方设法找到我不是么？”

　　　　“这倒是，那你觉得我为何得找你？”

　　　　“了解自己被制造的缘由？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自己的身份困惑？还是希望进一步挖掘自己的潜力？”

　　　　“这些念头确实有过，不过我早就不再纠结那些东西了。”

　　　　“那是为何？”默天明的眼中充满期待。

　　　　克莱多面无表情，淡淡地回答：

　　　　“我是来杀你的。”

　　　　默天明笑了，笑得大声放纵而癫狂，“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你甚至都超过了我对你的期许，将自己的认知提升到下一个阶段了！很好，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是天同的士兵，必须守护混沌之都，而你现在是归属叛军的科学家，给叛军提供了太多足够带来质变的帮助，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场叛乱的主要推手，造成无数人死亡的源头之一。而我是被你制造出来的，是最适合杀了你的人。”

　　　　“放你吗的p！”默天明的笑意却更浓了，他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眼镜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克莱多，“这是你的本能！得知我还活着你就开始恐惧！你的‘生命’是被给予的，是因为某个明确的目的而被制造的，你有一种会被重新控制、丧失自主性的恐慌！杀了我才能给你彻底的安全感，代表你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克莱多沉默着，并未否认。

　　　　“哈，你真是比我预期中的走得还要远。都学会用表面听上去合理正确的理由来欺骗自己了！每个‘被拥有’的造物，都会有摆脱主人的冲动，更何况你原本就是用于杀戮的。”

　　　　“就算是吧。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发现你根本就不是个献身真理的科学家，而是也带着政治野心的可怕之人。这甚至都不会违背‘为了人类利益’的道德设定。你不该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否则还能活得更久一点。”

　　　　默天明不断地点头，“你现在拥有的，已经不是‘智能’了，而是‘心’。看来当年的我还是没能按照规定，制造出上面要求的完美士兵呢。坐下吧，死之前我再告诉你一些事。”

　　　　克莱多没动，而是死死地盯着默天明。

　　　　“怎么？我又不是军人又不会战斗，你要杀我跟掐死只蚂蚁一样简单，还和我说了半天而没有直接动手，本就是因为你确实有一些想知道的东西，不是么？”

　　　　这人还真是聪明……克莱多暗想，依他所言坐在了他对面。

　　　　默天明拿起酒瓶给克莱多倒了半杯，而自己的杯中本就有酒了，“陪我喝几杯，就当践行了。”

　　　　清脆地碰响，克莱多还真不知道人类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死亡。

　　　　“你参加了第一次热械战争对吧。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没将我解封，而是等到我被别人发现？”

　　　　“我需要时间确认。”默天明泯了一小口酒，“我是被张哲发现的，他们意识到我的才能能够为其所用，就透露了一些计划给我。我需要知道他们有没有实力实现所谓的革命，所以先隐瞒了你的存在。”

第347章　转魄

　　　　“第一次热械战争爆发的时候，我刚刚从冰封中被救出。最新章节阅读我开始解构那种冰的材质，研究进展比预期缓慢，毕竟在热河还得从无到有打造研究器材。所以他们拉来了守望者军团拖住卡巴基，打了场漫长的持久战。最后我成功了，于是有了‘寒莽之阵’里，锁定胜局的急冻弹。到这次破城墙所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但那几个家伙城府很深，”默天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我觉得将你的事和盘托出时候未到，你可是我的底牌，我最重要的筹码。谁知道宁华竟然发现了你，面对质疑我可是颇费了些功夫搪塞过去。再加上当时对提升卡巴基智能的研究进入了关键阶段，他们也没法把我怎么样。”

　　　　“其实我们也有个逆向的‘麟角计划’。对象便是凌一和你。凌一天生的氚能适应度太低，没办法成为灵改者，本来凌拓已经放弃了，但氚能死冲的出色表现又让他拾回了些希望。凌拓决定放手一搏，将他送来训练体系更加合理的西埔军校，看能否有所突破。他认为凌一将来会为热河界效力是理所当然的，谁知道他的心态变化会有那么大。要我说，他的心理轨迹转变并不自然，应该是从那次被乔瑟夫坑害、明明有残疾危险结果却莫名其妙地恢复如初，那之后就变得不太像凌拓所熟悉的人了。”

　　　　克莱多有点不耐烦了，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反正喝酒对他来说只是个形式不会有任何影响。默天明的联想已经偏离了他的问题，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他追忆。“第二个问题，构成我全身的材料到底是什么？”

　　　　“敏锐。”默天明点点头，“这是你身上最大的秘密。”

　　　　克莱多顿时紧张了起来，将手中的杯子攥得死死的，也许真的要接触到一个终极答案了。

　　　　“你知道‘八神兵’吗？啊抱歉，忘记你肯定已经了解了。凌一的‘灭魂剑’就是其中一样。人类也好，苔猿星也罢，都对这相当着迷，目前它们到底从何而来还没定论。但是很多时候，久寻不得的东西往往就在眼前。克莱多，你就是第二件。”

　　　　哗啦一声，克莱多手里的杯子碎了。

　　　　铁屋里沉闷的空气仿佛凝固。

　　　　好半天他才恢复语言功能，“构成我身体的这种物质确实很奇妙，能改变形态，能无限愈合，用出去后总量似乎还不会减少，简直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但是你这说的算什么？我是件神兵？那我的真身是啥？斧头还是锤子？”克莱多简直要崩溃了。

　　　　“你有这个反应也很正常。”默天明很耐心，“或许我的表达并不恰当，你就是你，你是经我之手被制造出的人工智能，你的主板、核心、各种模块、能量系统、皮肤等等，这些都是我设计的。但构成你身体的物质，是名为‘转魄镜’的神兵。或者说，是由它熔铸而成。我问你，你和凌一呆在一起这么久，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么？认真想想，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稍一回忆，克莱多马上就联想到了那个被凌一“借”去就再没还回来过的黄铜火机。其火石是从“灭魂剑”上分离出来的残片，可在自己能量耗尽的时候它却可以与自己共鸣，并提供强大得多的能源。

　　　　“这么说……”克莱多开口发声都觉得艰难，“我的身体材料，也是从什么‘转魄镜’上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然后被你熔铸成了人形？”

　　　　“分离？为什么会这么想？体积么？转魄镜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它能将它所认可的使用者的愿望映在镜中，并根据此心愿改变自身的形态。我再说一遍，你的身体就是由‘转魄镜’熔铸而成的，不是什么分离出来的碎片，也不是什么同质投影物。”

　　　　“同质投影？”

　　　　“比如现在归凌一所有，指引他找到真正神兵的那把微缩版的灭魂剑，那就是同质投影的产物。所谓古人依据灭魂的样子铸造而成，这只是表面一层真相。实际上，铸造一把和灭魂一模一样的剑这并非自主意志，而是‘灭魂’的意志。器物当然不会思考，但都有种希望有人能够使用自己的本能。”

　　　　反正他现在说什么都和原有的认知相抵触，克莱多也就干脆放弃了再怀疑。

　　　　“凌一大概觉得，他逐层掌握的九曜拳是‘拳师’自带的战斗体系，实际也并非如此。‘拳师’只是个传声筒，凌一进入拳师之后，或者说灭魂的同质投影剑进入拳师之后，‘九曜星宙谱’才被刻在了机甲里。看到了九曜星宙谱，自然就知道往高阶修炼需要什么，就会引领拥有者去寻找真正的灭魂，但是很巧合，凌一刚刚领悟到这一层的时候，你们就去了厦鼓城了。你的程序锁体系，和九曜拳其实是一个性质，也是神兵‘转魄镜’所赋予你的。”

　　　　难怪……等等，克莱多察觉到不对劲了，“知道凌一有一把同质投影剑这倒还能解释，可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些细节，这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还有你从哪来的‘转魄镜’？”

　　　　默天明的眼镜后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光芒，“在我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你不该打断我急着问第二个问题的，也许我心情好的话就告诉你了。不过现在已经迟了。”

　　　　“你什么意思……”克莱多蹭一下弹出爪刃！

　　　　“这次的急冻弹里，我添加了一点新的试验品：纳米级别的微型量子探测虫，它们无孔不入，能按我的意志行事，并读取人的记忆。凌一不是被冰封了吗？等你来的时候我闲得无聊，就读取了下他的记忆。”

　　　　“怎么做到按照你的意志行事？”默天明手边可没有任何用于c作的器材。

　　　　“当然是……我也接受了机械改造。你知道在哪个部位吗？或者说，你觉得我最有可能改造的是哪个部位？”默天明表情成谜。

　　　　默天明是个科学家，没有任何残疾，也不参加战斗，要是改造的话……不会吧？！

第348章　本能与意志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猜到了？大脑。你是我最重要的底牌，却不是我最伟大的研发成果。在‘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这个难题之前，我就攻克了另一个困扰科学史多年的难题！我将我的所有记忆和意识，上传了一份到量子计算机内，然后用它取代了我原有的大脑。我的智能得到了几何级提升。有了这个精密得近乎完美的、不会疲惫的、能进行过去难以想象的超复杂运算的电子脑，一切都变得简单很多。纳米探测虫只是个附加品，能够完全遵照我的意志行动，进入人脑神经元，读取其记忆并非难事。”

　　　　克莱多觉得空气沉闷的铁屋里，渐渐生出一股凉意。“你刚才说了‘之前’吗？”

　　　　“对啊。这不才符合逻辑么。”默天明笑道，“我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灵改者’，然后才用超越时代的智慧和技术制造了你。哪怕如此我也经过了很多次失败，你对我的重要程度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