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比较,花南隐都要觉得迟疑了,他不知血缘像对他们而言是否还有意义。
敛下这些心思,等问明了启程的时日,花南隐就回去了,再没开口对赫千辰说一个字,赫千辰不是没看到他眼里的闪烁,也知道要常人接受兄弟之间的这种情意并非易事,没对花南隐多说什么,他清楚自己的心就够了。
过了几日,他和赫九霄一起准备出发,没有多带人手,一是觉得不需,路上各处分舵都有人可供差遣,二是不想人多眼亲,自从被花南隐撞见,他就十分小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同时,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来一种传闻,说他们兄弟之间另有种见不得人的关系,这种传闻传的还不快,只有些下九流的地方被当做笑谈,正派人士听见了不会当真,江湖宵小也只当做恶意的玩笑。
就似这种方式存在着的真实,在不经意间,以十分缓慢的不为人知的速度,慢慢流传开来,对此千机阁里搜集情报信息的人有所察觉,忌讳其中所言,无人当真,也无人敢报上去。
无人上报,赫千辰自然无从知道。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掀起武林动荡甚至牵连整个天下的狂风巨浪已经兴起,因为这小小的疏忽,没人有半点察觉。
也许世事早已注定,同时,在火雷山庄之中,他们兄弟二人也开始惊觉这次的事件与他们之间的关联,竟是如此紧密。
火雷山庄,当年的“雷霆手”公孙南星所建立,他惯用暗器,更喜爱火器,自创火雷箭,火雷箭不需弓弩发射,可当暗器使用,用手即可甩出,一中目标,甚至只是擦过便会引爆,威力巨大,“天火如神,雷霆霹雳”,说的就是公孙南星。
伺候他钻研如何将火药与暗器融为一体,令有许多叫人闻之色变的暗器出世,但最有名的还算是火雷箭,火雷山庄由此得名。
赫千辰与赫九霄这一经过半月的路途到了火雷山庄门前,令他们意外的是,除了花南隐得知他们到来的消息等在门前,还有李大娘、沧鹤掌门林肃、婆罗门门主,更美想到的是还有一个云卿。
血红的轿子停在火雷山庄门前,日落时分轿身殷虹似血,放下了窗边的纱帘,赫千辰拉回被赫九霄压在身下的衣袖,掀起轿帘下了地。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的辛苦。”李大娘与他们是熟识,先上去打招呼,与上次见面之时相比,像是憔悴了些,天气炎热,他穿了件浅绿色的衣裙,抬手挥了挥手里翠色的帕子,笑的似乎有些勉强。
上回武林大会不见李大娘出现,赫千辰不知他们这次是为何而来,其他几人的来意倒是并不难猜。
至于云卿……眸色淡淡扫过,赫千辰收回目光。
那几人原本还在寻他,没想到檀伊公子会从血魔医的轿中出来,也觉得很是意外,几人上前打了招呼。
“上次听檀伊公子说要亲自探访火雷山庄,在下想知道其中究竟,是以也带着门下弟子一起来了。”沧鹤掌门林肃身边跟着三个人,都是他的得意门生,拱手抱拳,上前让他们一一见过。
“公子来了。”婆罗门的迦叶大师为上次比擂的事与沧鹤派有些隔阂,不与对方说话,只对赫千辰十分客气。
他们都见到了赫千辰,却迟迟不见赫九霄出来,那顶血轿原本是血魔医的象征,檀伊公子从里面走出来,轿子的主人却不知在里面做什么,隐约只能听到一些悉索的声响。
赫九霄正在轿里穿衣。
天热,午后行路叫人困乏,不然赫千辰骑马,他要他一同坐轿。轿子里空间不算大,刚好容两人对坐,只不过赫千辰和他坐在同一方,他们都宽了衣,靠着轿栏午睡,醒来便在轿里说话,一路上倒也不太寂寞,一直从儿时的事说道如今。
套上外袍,赫九霄看到落在他袖上的一根头发,赫千辰方才还枕在他臂上,这根发自然是他的,先前还在吻他,一到目的地就不慌不忙的穿好了衣走出去。他的弟弟永远不会忘记眼前该做什么。
火雷山庄门前,李大娘的来意与别人都不同,他不见赫九霄出来,对轿子里面说道:“血魔医,他的毒还未全解,是不是?”
李大娘面带焦急,问的那个人,自然只能是他璇玑坊的那位客人,赫九霄的话音从里面传来,“可以说是未解,但也于身体无妨,只要不四处走动,胡乱运气,毒便不会发作。”
“你当初明明说会救他!”李大娘攥着手里的帕子,急得眼里似要冒出火来,“他现在走了,我不知他去了哪里,命人去找,也不知找不找的到,我就怕他运功的时候引得那‘红颜’发作。”
“当时说好的是救他的命,他的命已经被救下。”轿帘被掀起,赫九霄慢慢从里面下来,不知是否是天热的关系,他的领口微敞着,隐约间似有一抹红印在他颈边靠里的地方,却无人发觉。
“即使毒发,他也不会死,不过需饮血才能缓解毒虫噬咬。”把话说完,他径直走过,留下李大娘一个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皱着眉急得跳脚。
“原来你说要回赫谷一次,就是为了此事?要解红颜,是否还缺什么关键的药材?”赫千辰和他并肩走过,两人站在火雷山庄的牌匾下,日头渐渐落下了,他看了看天色,没想到会在晚间到达这里。
赫九霄点头,“‘红颜’起初是毒,毒发而生蛊,毒与蛊合一,要解毒也需分两步,起先我是封住他的经脉,不让毒虫入血,如今在他胸腹之间,没有太多血液滋养,毒虫生的便慢,一旦运功会让血液加快,毒虫一起骚动,若非饮血喂养,它们便会噬咬人的脏腑,要除去它们,必须找出克制它们的东西。”
几人从来没听过赫九霄讲那么多话,更没听他从口中说过一次关于红颜如何解除,要他一一分析解释,那简直是做梦的事,不曾想,因为檀伊公子的一问,他居然说了那么多。
“有幸听到血魔医这番话也不枉我们在此久候,云卿多谢血魔医解惑。”云卿还是一个人,这一次穿着身白衣飘渺,手捧琴弦,还是那样在出尘脱俗之中带着几分娇柔,语声如歌,袅袅飘散。
赫九霄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头对赫千辰问道:“路上耽搁,天色已晚,今夜准备在哪里休息?”
连武林第一美人云卿的面子都不给,血魔医果然是血魔医,无情冷血至极,月色下的美人差点连迦叶大师都要脱口称赞,赫九霄却一点都不假以辞色,不禁让人觉得,有人说他冷如冰石,半点没错。
“血魔医,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他?”李大娘却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去赫谷已经找不到赫九霄,问千机阁的人听说两兄弟来了火雷山庄,他这才亲自赶过来。
“倘若火雷山庄里还留有些‘红颜’,有了毒,制解药便快些。”这也算赫九霄来这里的目的,若是能明白毒液的成分,还能预先防止被人下毒。
“不就是个火雷山庄吗,就算闹鬼大娘我也不怕!”一抬手,他直接走过去,要去推门。
“等等!你说闹鬼?”沧鹤掌门林肃大跨一步走过去,李大娘的手还没碰到门,忽然一阵风吹来,破旧的门自己开了……
慢慢打开的门,发出一声令人齿冷的声音,迦叶大师带着几名弟子诵了声佛号,李大娘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看了看被风吹开的门,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他缓缓转过头:“自从火雷山庄败落之后,此地就时常有闹鬼的说法,说里面阴魂不散。”
月色落在李大娘的脸上,似乎蒙上一层青白。夜已然降临。
想到当初火雷山庄败落的原因,赫千辰终于回答了赫九霄的话:“今夜不打算睡了,我想去见见鬼。”
第一百零七章:见鬼
见鬼?世上哪会真的有鬼?
站在火雷山庄前的一行人没想到赫千辰会说出这句话,银辉洒下,弦月如钩,照的匾牌上的几个字万分凄冷,火雷山庄当年是如何辉煌,如今便是如何破落,夜行的枭鸟不知是否在里面做了窝,几声啸叫传来,风过之时,树影摇晃。
几人都是老江湖了,此时站在门前,心里不禁也有些发怵。
李大娘朝里望了望,没敢轻易进去,花南隐却来了兴致,掠到前朝里就走,“好提议,今晚我倒想见识见识是不是真的有鬼。”
他径直往里,赫九霄与赫千辰也跨过残破不全的门槛,走入那片黑暗,其他几人只能跟在他们身后。
脚下的瓦砾碎石被他们踩的声声作响,猛然间一阵黑影掠过,云卿惊叫一声,众人停步:“是鸟。”赫千辰示意她不必慌张。
那回事翅膀的扑飞声,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大片的夜鸟惊飞而起,朝着屋檐高处飞走了,几人随着它们望上看去,云层堆积,已经将月色都遮掩。
“忘生。”
“是。”几人身上都备着火折,但火把谁也不会带着。他们不会,赫千辰却会,他既然知道要来此查探,自然会要人准备好各种可能用到的东西。忘生点燃了带来的火把。
火光亮起,赫己和忘生各自拿了一个,冰御手上也有,其他门派弟子一人取了一个,门里的庭院瞬间被照亮了。
眼前确实是座废弃的宅子,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以前的风光来,地上遍布着细小的岁时瓦砾和灰尘,甚至还有些鸟粪,已经干结了,和石头一样灰灰白白的混杂在那些尘埃里,空气里有一种灰败或者说是腐朽的气味。
像是烂了许久的东西经过曝晒,令人作呕。
李大娘和云卿都用帕子挡住口鼻,其他几人掩袖挥了几下,唯独赫千辰与赫九霄还在自如的往前走。檀伊公子被传说如何好洁成癖,此时他却显得很悠然。
赫千辰一直都很懂得忍耐,不论对敌还是对自己。
对敌之时只要能等,便能找出破绽在瞬息之间制敌。而对他自己来说,就算之后他可能要沐浴好几次,但眼前只要是必经之路,纵然是再脏污,他知道必须走过,就绝不会犹豫。
所以就算别人受不了这股味道,他却能受得了,别人以为他会回避之时,他却如此安然。
檀伊公子的名声并非养尊处优换来的。
踩过地上的尘埃与腐朽,赫千辰脚下没有迟疑,忽然从身边伸过一只手。
“把它带在身上。”赫九霄的手里拿着一个香囊,淡淡的香气在此时特别的怡人,那是牵心草的味道,赫千辰早已熟悉,看了对方一眼,衣袖抬起,接过的时候握了握赫九霄的手。
他不会对他说谢,在人前也不能表示什么,但只是这一眼,这一下轻握的动作,赫九霄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仿佛渡着冰寒的脸,表情略微柔和了,他也什么都没说,往前走去。
其他人只看到那个香囊被檀伊公子接过,系在腰上,一股极为清淡又让人非常舒服的味道就从他身上飘散出来,花南隐颇为羡慕的看着那个香囊,在扇面之后嘀咕:“早知道就该文小竹分些香粉来。”
他却不知道,这袋香粉不是小竹拿了牵心草晒干碾出来的那粉,这个香囊也不是挂在千机阁书房里的那一个,这是赫九霄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早在他给了赫千辰那株牵心草的时候,他在赫谷里也留了一株。
这是他后来亲手晒干,亲手碾碎,亲手放在香囊里的,他和赫千辰纠缠到如今,一直忘记给他,这次要人从谷里带出来。
此刻它就系在青衣上,在行路之时,偶尔被一只手轻轻拿住,指尖抚过。青袖下的手白皙修长,有力而沉稳,动作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柔。
赫千辰岂会看不出,这与他书房里的香囊不同。
目光流转,他看着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的身影,忽然上前几步,拉住了赫九霄,当着其他人的面,拉住他的手,再没有放开:“地上太暗,我同你一起走。”
他的话音太沉稳,表情如此自然,旁人就算觉得奇怪,也不曾多想,知道内情的却眨了眨眼,地上哪里暗了?他们脚下全被火把照的亮堂堂的。不过,假若檀伊公子要找理由做一件事,不论是什么,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的,甚至会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沧鹤掌门和婆罗门门主都没觉得奇怪,他们正凝神往四处打量,山庄里分左右两个大堂,他们走过庭院之后,经过了东堂,原本放置的座椅之类早就没了,帐幔从高处拖曳到地上,已经成了鸟兽的窝,爬虫和老鼠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在被火光照亮之前四散而去。
“好大一只老鼠。”李大娘的话落音,嗖一声,一只老鼠被钉死在地上,他嫌恶的拍了拍手:“我最讨厌老鼠。”
老鼠被一枚普普通通的绣花针穿透,穿过整个头部,尸体只见了一点血,沧鹤掌门林肃点头赞好,“李大娘的绣工果真不凡。”
暗器发射讲究力度、时机、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