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洛汗!
“走,我和襄汝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就这样,洞庭洛在耶律兄妹的引领下,正式开始了他在烈国的生活。
回想起刚才耶律杭说的话,洞庭洛暗自摇头。
耶律杭,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我的法则是为了讨生活、不被人欺负,你虽贵为天子,却又何尝不是与我异曲同工!十二岁便手握最高权杖、站在权利最顶端的你,看多了朝堂争权夺利、官场尔虞我诈的你,又何尝是那么容易让人看透呢?若真被人看透了,你的生命也就到头了。
时间可以让一个人成熟稳重,耶律隆绪,对你来说,时间是磨砺你帝王霸气的刻刀。或许短短几年之后,你便会恩威并施,将帝王驾驭之术运用自如,而不是像在幽城,只会用一颗坚持不懈的求才之心来打动我。
耶律杭,真希望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做兄弟。
一轮红日低低垂在草原与蓝天交接的尽头,橘红色的夕阳渲染了辽阔的草原,不远处的白音戈洛河泛着粼粼橘光,静静向着东方蜿蜒流淌。随着矫健的马蹄声,一抹骑在马上的身影沐浴着夕阳,如惊鸿一般闯进了这静谧的画面。
“嗖——”
“笃笃笃!”
三支箭齐齐插在百步之外的木质箭靶上。
那骑在马上的人猛然拉住缰绳,引得马儿前蹄高抬,仰头嘶鸣。这时才发现,原来那人手上是拿了弓箭的。再仔细一看,那编成辫子绾于后脑左侧的黑发,那朱红的带有白绒的女式马服,竟是个女人!她有着烈国人普遍拥有的挺直的鼻梁,眉目如画,眼角眉梢微扬,眼里墨绿色的眸光即使加以收敛,却依然掩饰不了成熟睿智的光泽,在夕阳晕染下的鹅蛋脸和看起来总是微笑着的双唇,则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个成熟女人的魅力。
这时后面又是一阵马蹄声,然后猛地一声止步嘶鸣。美妇人回过头去,来者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简单寻常的烈国服饰,内敛的目光,紧抿的薄唇,看得出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韩大哥!”美妇人笑意盈盈,回转马头靠近来人。
美妇人的呼唤让来人平淡的脸上漾起了温柔笑意。抖开带来的一条朱红的狐裘为她披上。
“傍晚风会很大,你要当心。”
“我还很强健,倒是你,身体越来越坏了。”虽然有些反对的意思,美妇人还是任由他为她系上系带。
男子系带子的动作略微停了一下。“阿燕,就算我的身体再坏,我也会撑到你死去的那一天。”男子拉过美妇人的手,轻柔而紧密的握着,“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去中原,住进一个僻静的村子,我去耕田,你就在家里织布。”
望着眼前人日渐消瘦的面容,美妇人想起旧事,长久以来深深埋藏的愧疚之意忽然涌上心头。
“韩大哥,是我的任意妄为害了你。”
“被你害,我心甘情愿,傻瓜。”
落日渐渐沉下草原的尽头,两人并排骑着马,慢慢悠悠地往皇宫的方向去。这时,前方迎头过来一骑飞奔的马匹,待距离近了,才发现竟是当今烈国天子——耶律隆绪。
原来,耶律隆绪安顿好洞庭洛,便来到太后萧绰的寝宫看望太后,谁知萧绰不在,便骑马到这萧绰常来之处看看。
“母后!丞相!”耶律隆绪下了马,恭敬地道。
那两人也下了马。
丞相韩德让向耶律隆绪俯首行礼。“吾皇万岁!”
耶律隆绪连忙双手扶他起来。“丞相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绪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那美妇人,就是烈国的太后——萧绰问道。
“大概未时。”
“这次去荒陵游历辛苦么?”
“不辛苦。”
“你师父交给你的任务应该都完成了吧。”
“嗯,我已经把洞庭洛带回来了。另外,我在幽城遇见了一个会妖术的神秘女子。”
“哦?会妖术的女子?这我可有些好奇了,你知道我最爱听这些神神怪怪的稀奇事儿。绪儿,你还没用晚膳吧。我们回宫,你把事情与我和丞相慢慢道来。”
典雅的太后寝宫内,几位侍女收了放膳食的案子,三人坐在厚实温暖的长毛地毯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照绪儿这么说,那名叫乌衣的女子还真的不简单。”太后萧绰倚着淡金色的软枕,兀自思量。
耶律隆绪认同萧绰的评价。“我甚至觉得,假以时日,这女子的胆识智计将不输太后。”
这时萧绰的目光忽然往韩德让的方向一转。“丞相似乎想说些什么?”
韩德让刚才不过是稍微动了动嘴,没有发出声音,没想到就被萧绰注意到了。不知道韩德让是该钦佩萧绰目光敏锐呢,还是该为萧绰时刻注意着自己而感到幸福呢?
韩德让道:“回太后,臣只是觉得这女子的名字似是在何处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耶律隆绪道:“丞相不用伤神,我已经派墨堂的人打探那女子的身份,相信这几天便能收到消息了。”
“不管她是何人,绪儿不是说她会到烈国来么。到时,我定会见她一见。”
这时,一个白色物体从殿外飞了进来,掠过帘幕,停在了耶律隆绪的肩上。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鹰。
耶律隆绪把鹰腿上的竹筒口去了封蜡,从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纸卷。
“阿易,去。”
闻言,那只鹰“哗”一声,扑腾着双翅飞出殿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是关于乌衣的消息。”耶律隆绪看了纸条,道,“没想到她竟是祈莲的名妓,现年十八岁。我们只能查到两年前她进入妓院之后的资料,她十六岁之前的资料以及认识她的人都已经被抹掉了。”
韩德让略一沉吟,忽道:“啊,这乌衣是——”
第二十一章 本草园里的一年
韩德让略一沉吟,忽道:“啊,这乌衣是——”
耶律杭看着韩德让,知道他已经理解到这条消息所含的真正含义,对着韩德让点点头,耶律杭道:“丞相猜得不错,能够让我们墨堂查不到一个人的过去,甚至是那个人存在与否的,这世上,只有‘它’能够做到。竟然出动‘它’的人来做说客,看来这次,祈莲氏是认真的了。”
“你刚才说——她是一个□?”萧绰忽道。
“是的。”耶律隆绪回道。
“那——”萧绰扬着眉梢,转头对着韩德让笑得毫不温柔,“不知丞相是在何处听过‘乌衣’这个名字?可否说与本宫听听?”
“……呃!”明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心爱之人的事,但萧绰毫不隐藏的醋意仍然让韩德让慌乱不已,急着解释,却早没有了在朝堂上的自信稳重,一时什么也说不清楚了。“臣……不是太后想象的那样……”
一旁的耶律隆绪眨眨眼:“咦?这样说来,朕好像的确听丞相说起过这个名字呢!”
耶律隆绪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使得韩德让额上冷汗瞬间下来了。“陛下,微臣什么时候——”
“你是说朕冤枉你了?!”
“这!臣,不敢……”
此时,女王般的萧太后已经微微眯起了墨绿色的眼睛。“丞相是不是应该好生解释一下呢?”
眼见此情此景,耶律隆绪暗自偷笑。恐怕也只有在太后面前,才会出现另一个让人感到容易亲近的韩丞相吧。韩丞相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总是沉默寡言、不善交际、不易亲近,然而却具有出奇地政治才能和政治魄力,在烈国朝堂上地位颇高,是很多年轻官员崇拜敬仰的对象。若是让那些崇拜他的人看见这样的韩丞相,不知会做何感想?
打消自己无聊的恶趣味,耶律隆绪很识趣地决定不再打扰这两人“打情骂俏”的二人世界,道:“母后,孩儿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萧绰点点头。“嗯。回去早点歇着。”
“微臣恭送陛下!”
刚走出门没几步远,听见萧绰淡淡道:“韩德让你给我过来。”
耶律隆绪“噗”地一声,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韩丞相,忘了告诉你,以前你不是给朕念过一首中原的诗吗?咦,是怎么念来着?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哈哈哈哈!这“乌衣”二字,不就是出自这儿嘛!丞相,你就慢慢跟母后解释吧!
所谓墨堂,可以说是烈国耶律皇室专用的杀手组织,专门培养密探和杀手,负责搜集各种情报和执行杀人任务。在民间,总是有各种各样关于墨堂的传说,像哪国某著名人物离奇死亡,人们就会说,这很可能是那人惹到了烈国皇族,被墨堂的人暗杀了……等等诸如此类模式的神奇故事。洞庭洛整日里在大街上混,听得多了,就对这种毫无新意的故事厌烦至极,同时又想着哪天有机会定要见识见识这么个像是黑道的杀人组织。那时的洞庭洛并没有料到,仅仅几年之后,他就自愿加入黑社会了,而且这个黑社会还是官方承认的。
洞庭洛刚进墨堂的时候,除了襄汝和墨怅,没有再见到任何人,觉得整座院落空空荡荡,如果是有不明就里的人不小心闯进这里,大概也只会以为这是哪位皇室贵族的府邸。只是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些零碎的金属撞击声,傍晚时分或可听见些乐器的演奏,这才确定,这大院落里其实住着不少的人。后来,洞庭洛在去茅厕方便或是到饭厅用饭的时候,会零星地碰到几个打扮怪异的人。这些人见了面仅淡淡地和面熟的人点点头,便沉默而迅速地做完自己的事,再同样沉默而迅速的离开,消失在这座院落的不知何处。
襄汝告诉他,墨堂的许多弟子都已分散在各国各地,或执行任务,或隐姓埋名,一边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一边等待下一个任务。现在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还没有出师的弟子。他们通常是在密室里做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训练,很少出来,所以很难得碰上。
“其实到现在我也只认识一两个师兄师姐。”
“你们两兄妹为什么会拜墨怅为师,尤其是你,有公主府不住,却住在这里,难道也是为了把自己训练成密探杀手?”
“才不是!我才不想杀人呢!”
“那是为什么呢?”
“你知道吗,墨堂有一个藏书阁,里面收藏着大量珍贵的百家典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早已经是孤本,师父博览群书,对百家学说颇有见地。哥哥一向对你们中原人的文化很感兴趣,便一心拜师父为师,这还不够,居然也拉上我。不过现在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们中原的东西了!”
在洞庭洛来到墨堂的第二天,墨怅领他住进了一个叫做“本草园”的院子。这个院子颇有些规模,虽只有两间屋子,却有着大片的种植草药的土地。
那两间屋子,一间是睡房,另一间存放着各种珍贵药材,还圈养着一些有药用价值和用作医药实验的动物。
墨怅说,这座院子以后就属于他了。自此之后,墨怅再没有出现在洞庭洛的视线里。
存放《洞庭全录》的密室设在睡房里。密室很干净,空气流通,略有些干燥,很适合藏书。整个密室九尺见方,内设一桌一椅,一个立式桃木书架,七十二本《洞庭全录》就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枣红色的书脊上用隽秀的字迹描着“洞庭全录”四个字。抽取其中一本翻开,里面是一行一行同样隽秀的字迹,字如其人,可以看得出来抄录这部《洞庭全录》的人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书页空白的地方有许多朱笔注解,让书的内容更易读懂。不过这些注解的墨迹还很新,字迹也是潇洒狂放,显然是一个男子在不久之前所注。洞庭洛猜测这注释多半是墨怅的笔迹,从这些笔迹很容易看出,墨怅是真心想要帮助洞庭洛。大概墨怅也懂医术,却没能找出方法救治洞庭洛,只好寄希望于洞庭洛自己,毕竟,就像他之前说的,洞庭族人的血液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医学的天赋。
也许,我真的能够找出治疗的办法!洞庭洛想。
洞庭洛安安心心在本草园住了下来,又仔细画了一张离的画像,写了一份他所知道的关于离以及戚府的资料,交给耶律杭让他帮忙找。很久没有画过画了,提起毛笔的时候,洞庭洛的手都在抖。幸而他基础尚在,多画了几张,终于把离的样貌气质画了出来。当时耶律杭正好过来,看见画上的人,道:“哟!洞庭兄,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洞庭兄啊,不是我要打击你,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这种类型的女人不好追啊!”
洞庭洛甩他一个白眼:“什么追不追的,我就想知道她是否平安而已。你答应过我的,要认认真真地派人帮我去找!”
耶律杭被他说得有点烦了:“知道啦!都答应你了,你还怕我堂堂一国之君反悔不成?”
然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墨堂的探子派出去一拨又一拨,始终没有离一星半点的消息。这期间,洞庭洛总是梦见戚府的那场大火,梦见自己努力地往戚府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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