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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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朝阳-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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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豆不吭声,转头看许婆婆。

  许婆婆打量她一眼:“你是钱家哪一个?”

  “婆婆好,我家男人行二,我娘家原姓马。”

  原来这就是钱家二小子娶的媳妇。

  她站的地方不亮,潮生看不清她脸,依稀看得出她不算太高。

  许婆婆示意潮生进里屋去,潮生进了屋,红豆过来把门帘儿放下。

  许婆婆这才说:“嗯,进来说话吧。”

  钱婶儿闹了那一场,这会儿不来,钱家大小三个男人,也都没来,却让一个年轻媳妇来了。

  这是又想闹哪一出?

  潮生站在门边听着。

  马氏嘴倒是挺甜,能言善道的,进了屋放下点心,先说了一通客气话,说邻里之间原应该多走动照应,这不,何家又回来了,他们竟然不知道,这会儿才上门来看望。又说这点心是前街香满堂买来的,猪油桂花抬糖都放得量足足的,味儿好着呢……

  许婆婆淡淡的,只吩咐红豆上茶。

  马氏绕了一圈子,终于扯到正题上头,听起来十分诚恳地说:“这会儿我过来,一来是来探望许婆婆和何叔,二来,也替我婆婆她赔个不是,我婆婆年纪大了,平时也总说些浑话,做出事来也颠三倒四,为这事儿我们还请郎中看过,还抓过药吃了,也总不大见效。许婆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见识。下午她那惹您不痛快的事儿,我替她赔罪,您要不消气,打我一顿骂我一顿也使得,我这儿先给您跪下了……”

  哎哟,这理由找得真好。

  一句老糊涂就把钱婶儿下午撒泼的事儿揭过去了?

  要论老,钱婶儿不过四十开外吧?许婆婆怎么看也是坐五望六的人了,这谁比谁老,谁比谁糊涂啊?

  听着外面动静,马氏真跪下了。

  二子这个媳妇应该和潮生差不多大吧?按说应该差不多,二子就和潮生差不多,他的媳妇总不会和潮生差太多,可是听听人家这口齿,看看人家这作派,比潮生那世故老练多了。赔得起笑,屈得下膝。

  啧啧,佩服。

  许婆婆并没有让她起来,只问红豆:“你让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都好了。婆婆要不放心,就再细细查一遍。”

  “我也不用查,你自己再想想,没什么疏漏就行。灶里火要灭了,别迸出火星来烧了房,小炉子拎到背风的地方,热水可别断了。”

  “是,我都记着呢。”

  许婆婆不理会马氏,马氏也没傻的老跪着,潮生从门帘缝儿里朝外看,马氏正摸出手绢儿抹眼睛,顺势就起了身,又坐回椅子上。

  不知是她演技了得,还是那手绢儿上做了什么手脚,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许婆婆您老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婆婆糊涂,惹您老人家不高兴,我们做晚辈的劝也劝过,可是实在劝不住。您放心,那太三间房,明儿我们就找了泥瓦匠,给您改过门儿来。我们这两年还给修过墙,房顶的瓦也补过。改回来了,不管是放东西还是住人,都保您住得舒心,绝对没什么不妥当的。”

  许婆婆一笑:“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们替我看房子修房子,真是辛苦了。”

  马氏忙陪笑:“哪能呢,这也是我过门儿那年,夏天下了好几场雨,看着墙要坏了,我公公请了人来修,谁知修屋的人不了解,还以为是替我们家修的,就把门儿开在那边儿了……”

  许婆婆还是笑。

  马氏玩弄这种小花招,许婆婆根本懒得理会。

  马氏这通解释,只怕红豆这小丫头都不会信。

  “您老人家千万消消气,多保重身子,话说回来了,这邻里住着,这多一尺少一尺的事儿,总是说不清楚的,街坊之间该当相互有照应,和气为贵。您老看……象您下午说的,要是闹上公堂。旁人知道的,说您老人家脾气盛,爱较真儿。不知道的,还指不定怎么嚼舌头呢。这年头儿好端端的人家,谁没事儿去衙门里生事儿呢?三班班头儿要打点,书办师爷要塞钱……为着打官司,那原告被告一起破家败亡的多了……

  婆婆您经的事儿多,肯定比我们小辈儿想事周全……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两家可是亲近的,有什么事儿,坐下来慢慢商量着办,不比闹得丢人现眼失和破财的强么?”

  她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

  这年头打官司,可不就应了八个字么?衙门口,八字开,窍理扼四钱莫进来”

  马氏这话软中带硬,又是央告,又是威胁。

  钱婶儿这个二儿媳妇娶的,真是……嗯,青出于蓝而盛于蓝啊。

  看来钱家继续延续着阴盛阳衰的传统。

  这马氏精明看来不下于钱婶儿。但比钱婶儿又有见识,又有算计。

  许婆婆一笑:“房子当然要改回来,既然你这样说了,明儿就找泥瓦匠吧。我们在家候着匠人上门,要没旁的事儿,红豆,你送钱二家的出去。”

  对于官司打不打的事儿,许婆婆一字也不提。

  马氏哪能甘心这么就走,端起桌上茶来喝了一口:“许婆婆……我知道我是小辈儿,说话也没什么份量。说起来我过门也没几年,潮生妹子进宫早,我都没见过她,听说她已经回家来了,这可是大喜事儿,不如叫妹子出来,我们也见见面,叙叙话啊?”

  嗯,钱家果然有人看见她回来了。

  难道觉得在许婆婆这里说不通,想在她身上打主意?

  许婆婆收了笑:“我们姑娘可是金贵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见就见的。红豆,送客。”

  马氏还要再说话,院门又被叩响了。

  这次是连叩三下,很有节奏感,而且很有力。

  红豆看了一眼许婆婆,许婆婆说:“去开门。”

  这次是叔叔回来了吧?

  红豆出去开了院门,潮生听着有人进来,脚步声很沉稳。

  但听着不止一个人。

  许婆婆问:“勇子,你怎么这会儿才回……”她的声音忽然间卡住了。

  潮生从缝隙里朝外看,只见着许婆婆已经站起身来,呆呆看着门外,脸上露出又是疑惑,又是惊骇的神情。

  许婆婆一直那样镇定,潮生实在想不出她见了什么人。

  “这……这是韬哥儿不是?勇子,勇子,你说……是不是?”

  门外面那人唤了声:“许婆婆。”

  这声音醇厚有力,但并不是何勇。

  这人是谁?

  潮生怔了下……

  为什么……这声音,她好象在哪里听过?

  那啥,谢谢大家。看到今天一天多了好些票。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兄妹

  “韬哥儿……”

  许婆婆这一声叫得颤巍巍的,往前迈了一步,看起来竟然有些脚步蹒跚,站立不稳。

  门外那人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扶住了许婆婆。

  “真是,真是韬哥儿啊!”许婆婆紧紧抓着那人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朝下滚,下一刻便放声痛哭起来。

  这人是谁?

  许婆婆的哭声让潮生也觉得心里酸楚难当,眼眶发热。

  那哭声象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终亍爆发出来一样,撕心裂肺的,让人听得心里生疼生疼的,象是有刀子在胸口剔绞。

  潮生揪着衣襟,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我只当你已经死了,派去打听信儿的人说,那一路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啊,我年年都冲着西北烧纸,年年喊着你的小名儿,可是晚上就一次都梦不见啊,你怎么这么心狠,既然活着,也不传个信儿来,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

  “婆婆别伤心了。你看,我眼下不是好好儿的吗?”

  “可怜的韬哥儿,这些年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好在你现在出息了,小姐和姑爷泉下有知,也肯定高兴。对对,我不该伤心,这是好事儿,是喜事儿!”

  进来的那人个子很高,宽宽的肩膀,披着一件玄褐色的及地斗篷,竖起的风领还挡住了半边脸。

  他一进来,屋子顿时显得窄了许多。马氏悄悄退到一边儿,何勇对她倒还客气,吩咐红豆说:“先送她出去。”

  马氏匆匆一福身,偷看了进来的那人两眼,跟着红豆出去了。

  “对了,潮生,潮生也回来了!”许婆婆忽然想了起来一迭声的喊:“姑娘姑娘快出来,韬哥儿来了。”

  潮生犹豫了下,轻轻掀起帘子。

  那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潮生怔怔的望着他。

  这个人,潮生觉得自己见过。

  是的。

  她见过的。

  就在四皇子的那次赏花会上,那个在夹道处迷了路,向她问话的人。

  那时候她没在意。

  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又一次见到他。

  许婆婆抹着泪,又带着笑:“姑娘怕是不记得了?她那会儿可小呢,姑娘,这是你哥哥,是你亲哥哥啊,你快过来。”

  哥哥?

  潮生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从门帘的暗影里,走到了灯光下。

  她穿着一件领子绣着梅花鹅黄色衣裳,下面系着水波白绫裙,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一个扶云髻。

  屋里的其他几个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如此陋室,却走出来这样一个清丽娟秀的少女。

  那人目光闪动先出了声:“潮生?”

  潮生嘴唇动了一下,可是没喊出一声哥哥来。

  “姑娘那时候小,都不记得…”许婆婆抹着泪:“姑娘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被小人陷害,当了好几年的宫婢,“幸好打听着了信儿,何勇去接的,今儿才到家。”她拉起潮生一只手,指着她人说:“姑娘,这真是你哥哥,快叫哥哥啊。”

  潮生不知道这人认出她来没有。那天匆匆见一面,那人可能对一个丫鬟并没有印象。

  她小声喊:“哥哥。”

  这一声喊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虽然她声音小小的,不比猫儿叫声音高多少。

  那人也应了一声。

  “嗯”

  他打量着潮生,低声说:“你长大了,咱们分开的时候,你才一岁多不会喊人呢…”他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大概有根洗衣棒槌那么长,想了想又扩了几寸,嘴角露出笑容,可是眼中却有带着深深的怅然和迷惑。

  也许他正在比较着记忆中的婴儿和现在的少女有什么不同。

  潮生却忽然不紧张了。

  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人和她一样同样不知所措。

  这意外中的兄妹重逢,不止她一个人觉得突然觉得迷茫。

  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倘若发现自己不是孤单一个,总会觉得踏实安慰些。

  哥哥吗?

  她的同胞兄长?

  他眉毛浓黑,仔细看,眉稍处还有一条浅浅的断痕,大概是曾经受过伤。

  可是,上次见到他时,是在王府,他是座上宾。

  对了,李姑姑还说,他是温家的亲戚?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这么推论自己岂不是也成了温家的亲戚?

  许婆婆一手拉着一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泪纵横。

  “哥儿和姑娘都好好儿的,我将来也有脸去见小姐了,…”许婆婆扶着膝,缓缓朝着门外跪了下来:“小姐,姑爷,姑娘和哥儿都好好儿的,今天他们兄妹终于团聚了,你们可看见了吗?”

  门外漆黑一片,只有风声。

  屋里面的人都跪了下来,潮生望着门外的沉沉的黑夜,心中陡生敬畏。

  也许,冥冥中真有人在护佑着他们。

  一夕之间,她重新见到叔叔,还有了许婆婆,现在,又有了一个哥哥。

  不管那是神,还是鬼。

  她都衷心感谢。

  许婆婆想站起来时歪了一下,潮生忙扶住她。

  “婆婆快坐下吧,红豆,你去端茶来。”

  红豆应了一声出去,何勇问:“刚才钱家的人来说什么?”

  许婆婆一皱眉头:“别提那家人,这会儿正高兴呢。”

  许婆婆拉着潮生的手说:“当年的事儿,姑娘还小,连亲生爹娘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勇子一直和姑娘是叔侄相称,也是不得已。现在可好了。”

  潮生心里已经猜着几分了。

  何勇并不是她的亲叔叔。

  要不然,许婆婆怎么会对他呼来喝去,待自己却全然不同?

  红豆端了茶来,热气袅袅升腾。

  屋里一时静得可闻落针。

  何勇低声说:“我到门口守着。”

  许婆婆点了点头:“你去吧。”

  潮生的心抨抨直跳。

  许婆婆这是预备告诉她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从许婆婆脸上移到哥哥的脸上。

  潮生有点儿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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