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红肿着双眼,默然不语的望着背朝自己的女童,同样温柔的海风吹拂着他,但却无法让这个经历巨变的年轻人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波动。
“大叔和阿姨也来了?大团圆的结果吗?也不全是呢……”格莱特转过身来看着尚未擦去身上的血污以及硝烟的三人微笑道:“难得大家都在一起了,不想说什么吗?”
“如果你肯知无不言的话,那自然最好。”渥特菲德冷峻的说道:“那么就请你告诉我们吧,什么是Millennium?又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哎呀,那个有怪癖的先生还是说出来了啊,呵呵……”格莱特掩嘴轻笑道:“虽然我会尽可能的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并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
“那么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哪怕是一丁点也好!”说话的是基拉,干枯的泪痕还残留在脸上,平日里温和的语气亦消失不见。
“试验啊……这从头到尾都只是试验。”格莱特颇为无趣的晃荡着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道:“我们、你们都只是试验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微不足道的零件……只是为了收集数据,进行比对参照的资料而已。杀掉你们只是顺带的……”
“怎么可以……这种事情……”玛琉吃惊的捂着嘴说到,一夜的残酷杀戮和流血只是为了收集数据?
“事实上原本就不需要你们那种切实、详细、符合逻辑的理由,所谓符合逻辑的理由……只不过是欺骗和自我欺骗的Amphetamine。”嘴角扬起优雅的弧度,小小的犬牙裸露在空气中笑道:“杀戮时的体验——肾上腺素和脑多巴胺大量分泌所来的快感……这才是根本的、真正的意义所在吧?很多人都需要一个可以被说服的理由……人们总是在寻找理由——让自身行为正当化的理由,有时候只要说服自己就可以了。可大部分时候,却不得不寻找让他人认同的理由,因为一个人的正义毕竟太渺小了,多数人的正义,才能洗脱一切罪恶……”
格莱特轻轻的捋过飘逸的银色长发,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我也对大哥哥说过了吧,就像旋转的自行车轮胎一样推动世界的力量……那就是夺走某人的生命。既然这个世界是为这个而被创造,我们留在这里也只有这个理由。杀人、被杀、再杀人……这样世界就能形成循环。”
“……你的哥哥因为这样而死……你不伤心吗?”基拉紧皱着眉头黯然说道,格莱特的世界……他已经看过那无底的黑暗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格莱特的手指抵着下巴片刻之后,轻盈的取下了银色长发,以亨舍尔的容貌出现在三人面前,用亨舍尔的声音对错愕的三人微笑道:“你说什么啊,大哥哥!我好好地在这里啊,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因为我们是永恒不死的,在这永远持续不断的圆圈上一直循环存在。”
“我们一直在杀人。从以前开始……今后也是……像世界循环一样不断的杀人。为了杀人,世界才存在,大家才存在,我们才存在!”在渥特菲德和玛琉充满警惕的眼神和随时准备抽出的枪口下,天真无邪的面庞凑到了基拉面前安详的微笑道:“所以,大哥哥……我们已经不再为杀人悲伤了。无论是鲜血的气味、惨叫还是内脏的温热感——现在的我们都非常喜欢这些。”
“不是的!”基拉猛地将那瘦小的身躯拥在怀里,将银色的长发再度扣回,抚mo着小小的脑袋哽咽道:“不是这样的……世界其实……是为了让你们幸福而存在的。听好,血和黑暗不过只是世界的碎片而已,并非这个世界的全部……!”
“……喂……不要哭,大哥哥。你是我遇见的第二个这样打心底温柔的人,……紫色的眼瞳,也很漂亮呢……和红色的一样漂亮……”格莱特轻轻的推开基拉,迅捷的跳回了之前所处的位置拾起了那挺通用机枪!
“大哥哥,可能的话……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带上野餐篮出门远足去吧。”面对愕然的基拉以及举枪瞄准的渥特菲德和玛琉,格莱特略带落寞的说道:“现在请你先行一步,在死的世界等我……”
巨大的枪声骤然响起,那顶黑色礼帽突然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之后落在了基拉的脚下,格莱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圆洞,鲜血甚至飞溅到了基拉充满了错愕惊讶的脸上,手中的枪械也摔在了地上。
银色的瞳孔凝望着碧蓝的天空,几只清晨出来觅食的海鸥正他们的上方盘旋着。格莱特只是呆呆注视着那片蔚蓝,任凭鲜血流过脸庞、浸染银色的长发以及黑色的衣服……
“……天空……真美丽啊……”
女童仰面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只是剩下了渥特菲德和玛琉、以及被他们死命压住的基拉。
他们没有开枪,眼尖的渥特菲德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看见了开枪者——一艘正在慢慢驶出阴影处的巨大潜艇,在它的指挥塔上,一名身穿迷彩服,头带蓝色贝雷帽的金色长发女子,她正用一把狙击步枪对准这里。
“大姐头,要准备导弹覆盖吗?有几只烦人的苍蝇出现在附近的海域。”冯&;#8226;爱丽娜看着雷达银幕催促道,从大小上来看,那应该是几艘巡逻艇。
“没那个必要了……”钻回指挥塔内的巴鲁克淡淡地说道:“命令全舰准备下潜,我们的任务已经达成了。所以——可以回去准备下一阶段的作战了。”
“我知道了……对了,大姐头。那个臭小鬼临死前会说些什么呢?”冯&;#8226;爱丽娜掩口轻笑道:“没能亲手把他们干掉,并且听见他们的遗言……有点遗憾啊。”
“多半是……‘天空真美丽’这一类的吧,有够无聊的……”巴鲁克将SVD抛在一旁,自顾自的靠着指挥塔的内舱壁给自己点起了烟,似乎一点也没有使用2~2。5角分的SVD在1200公尺上准确击毙目标的喜悦。
“大姐头……?”感觉出巴鲁克的语气有些不对头,冯&;#8226;爱丽娜好奇的朝着通讯耳麦问道。
“……大概是上了年纪的关系吧,我有点……觉得累了。”巴鲁克凝视着眼前的烟雾低落的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基拉泣不成声地说道,在他的身旁是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僵硬的格莱特
“人们聚集在一起把这孩子变成一只豺狼,吃人的豺狼!!……畜生!!”一再面对近在眼前的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基拉悲愤的大喊着。
“基拉,别正视这种事情和人。”渥特菲德看着悲愤交加的年轻人沉声道:“他们所生存的……就是那样的世界,这是最好的方式……只有这种东西,基拉。”
基拉猛然站起身子,用力地抓着渥特菲德的衣领——这很意外,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冲动的人
“……我……我……”
“你想过要收留那孩子吧……不可能的,那个孩子是无法停止杀人的。”没有气恼也没有悲伤,渥特菲德淡淡看着基拉因为愕然而压抑着愤怒的脸说道:“……如果之前只要有人……稍微发发慈悲,对他们稍微温柔一点的话,那些孩子能去上学、交朋友、幸福的生活下去吧……但是,事情却没有变成那样。却没有变成那样啊!基拉……”
清楚自己无法挽回什么的基拉只能将脑袋埋在渥特菲德的胸口,无力的捶打着、抽泣着……
渥特菲德长叹了一口气,仰望着那片天空说道:“所以——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吧,拉米亚斯舰长……您知道哪里有帆布一类的东西吗?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吧……”
“不……渥特菲德先生……让她再看会儿蓝天吧……”基拉看着那被海风吹起的缕缕银发哽咽道:“她现在仰望着天空……眺望着大海……睡着了……”
“是确实的情报吗?”巴鲁克皱着眉头看着几张刚刚递交到她手上的照片,几天前的作战留下的疲劳感看起来已经消失了。
“经过三四个人的确认了,最近在壹岐岛的街头发现了几名ArchAngel的船员。”苏兰特&;#8226;冯&;#8226;赫茨一丝不苟的报告道:“明天就是奥布首席代表的大婚之日……看样子,他们有可能会在那一天有所行动……”
“‘只要稍微一点强烈的刺激,老鼠们自然会从藏身处蜂拥而出’、‘要想调动奥布的其它棋子,必须把King掌握在手中,King如果不身先士卒,手下们也不会跟上来’。一切都如全国总领袖阁下所料……”
“要准备和他们打招呼吗?大姐头?”一旁靠着墙壁的冯&;#8226;爱丽娜一边擦拭军帽上闪闪发亮的骷髅标志一边调笑道。
“是啊,有必要让那些颓废主义者知道我们REDCAP正规成员和之前的家伙的不同之处……”巴鲁克突然敛容朝着苏兰特问到:“Garfish的出航准备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食物、淡水、弹药……所有的必需物资都已经准备完毕,足够一次远足狩猎了。”
“从卡潘塔利亚一起运来的那三架MS呢?”
“Scylla、Siren、Charybdis完全没有问题,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很好,诸位——!!”巴鲁克离开了舒适的办公椅,站直了身子严峻的盯着面前同样进入到严肃认真状态的下属说道:“现在是实现我们REDCAP的誓言的时刻了!我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佩剑上的铭文!”
“MeineEhrehei&;szlig;tLoyalit&;auml;t!!”简练、有力、自豪的回答,自加入REDCAP的那一刻起,这句誓言就成了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
“开始行动吧!”巴鲁克的手有力的挥下,黑色的闪电已经蓄势待发……
“可是……那么做真的妥当吗……”
走在空中走道上,玛琉低声喃喃道。基拉平静地点头。
“是的——应该说,现在也只能那么做了。”
听到他的回答,玛琉沉重地叹了口气。基拉明白她有所犹豫。不,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个性,基拉才敢于信任她。
“……其实,究竟什么才是对的,我们也还一无所知。”
基拉边想边说,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可是,就这么放弃也不应该吧?或是明明知道却默默的坐视,那也不行吧?”
——自以为正义,佯装不知情来逃避,不听也不过问……!最后就是这个下场!
他的耳边响起某个人的嘲讽。那个憎恨人类、为战争火上加油以图毁灭一切――一个有如邪灵一般的男人。
“那样到最后会学演变成什么下场……我们都很清楚……”
还有许多人像那个人一样,正一步步将这世界导向战火,基拉等人却只是静默。无疑的,这样的静默也是有罪的,和引发战争之罪并无二致。――
基拉毅然地抬起头:
“——所以我们非去不可,在引发更多的这种事情之前……一切成定局之前。”
基拉登舰不久,船坞便开始进水。水面缓缓上升,白色的巨舰终于完全覆没于水中。在旧克莱茵派和阿斯哈家的协助下,ArchAngel悄悄降落在地球上,随即隐藏在这一处海底船坞中,而后经过大幅整修,增加了潜水性能。
沿着熟悉的通道前进,基拉迳往机库走去。梅铎等一班机械工程师们正等着他,还有那架铁灰色的巨人。该做的事都已经摆在眼前,基拉不再迟疑,攀进了驾驶舱。
“主闸门,开启。”
打开了舰桥通讯,他知道启航程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固定夹一松开,船身轻摇着被海流送了出去。
“轮机百分之二十,ArchAngel微速前进!”
耳边传来玛琉熟悉的号令声。ArchAngel的庞然身躯随即拔水向前航去,慢慢穿过地底水道,然后开始上浮。
“真是漂亮……羽,这是什么花?”紫红色短发的少女欣赏着一束绚丽的蓝色花朵,朝着一旁正在给小提琴调音的黑发少年问道。
“鸢尾花……花语是——‘信仰者的幸福’。这束花是答应了两个朋友的,回到PLANT之后一定会送给他们的……”少年的红瞳闪过一丝落寞和怀念,平淡地说道。
“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少年淡淡的露齿一笑,算是肯定了少女的推测。紧接着满满的闭上眼睛,《YouRaiseMeUp》婉转的旋律便从纤细的指间流淌了出来,温暖、包容的气息……简直就像是母亲宽阔温柔的怀抱……少年不知不觉间轻轻的低吟出也许是友人的两个名字……亨舍尔、格莱特……
在与ArcAngel那巨大的钢铁身躯擦过的山崖上,除了翘首相送的摩鲁基袄导师以及小孩子们,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崭新的十字架,在十字架的下方摆放着一束娇嫩绚丽的鸢尾花……
信仰者们的幸福……真的会降临吗?
注解:
(1),香格里拉:‘香格里拉‘一词,源于藏经中的香巴拉王国,在藏传佛教的发展史上,其一直作为‘净王‘的最高境界而被广泛提及,在现代词汇中它又是‘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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