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魏国夫人每月都能进宫探望一次,一般都是在月初,这一次却在月末,显然是特恩所致,这就很有些不对头了。
她装作无心地样子又盘问了两句,这才点点头道:“淑妃娘娘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侄女,你们别因为其他缘故怠慢了。如今宫里的情形你们也该清楚,比起那些人的下场,你们已经算是身在福中了。现在是寇大人执掌宫内局,他的性子你们都清楚,决不会放任别人克扣慢待了你们。”
众人慌忙称是,而素缳又入内看了看陈淑妃,见其脸朝里似乎正在熟睡,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遂自顾自地出了丽景宫。她前脚刚走,几个宫女太监自然而然也出了寝宫,没过多久,陈淑妃便一个翻身转过了身子,眼神中露出了刻骨仇恨。
一个当初微不足道的丫头,如今却成了在宫里呼风唤雨的角色,甚至还能在她这里颐指气使。而她乃是堂堂国公之女,昔日的淑妃,现在却只能在自己宫里逞逞威风,一出这丽景宫,不会再有人听她的任何命令!可就是她曾经奉若神明地父亲,却不能给她任何助力,甚至眼睁睁地看她在宫里挣扎!
她已经快要发狂了,这些苦处有谁知道!
这都是崔夙害的,这都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害地!要不是崔夙护着,豫如早就被赐死了,怎么可能有机会生下儿子?如果不是崔夙护着,新帝登基之后,太皇太后一定会赐死豫如永绝后患,怎么可能让那个女人有被立为皇太后的可能?她奈何不了大权在握地崔夙,但是,她一定要除掉那个可恨地女人!
父亲不可倚靠,可她还有母亲!她的母亲好歹都是国公家出身,就是在宫里安排个把人,也不是那么难地。上次好运让那个女人躲过去了,而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失手!
素缳离开丽景宫直奔宫内局,找到寇明生问起当日的事,然后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为丽景宫换两个粗使小太监。对于这样的要求,寇明生心中虽然疑惑,却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不知道素缳如今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只看太皇太后和崔夙对其的信任,他自然不会再这种小事上有所为难。问清楚了人之后,他便即时找人办好了一应手续。布置好这一切之后,素缳便匆匆回到了慈寿宫,一进暖阁,她便发现太皇太后醒得炯炯的,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行礼。还未来得及屈膝下去,她便听到一个淡淡的吩咐声。
“不用一天到晚记着这点礼数,过来吧!”
素缳称谢之后,便在床榻边上坐下,看到旁边搁着一碗药,她连忙上去端了过来,可一试这个温度,她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这药汁分明已经冰凉刺骨,难道有人敢如此怠慢?
“别皱眉头了,是哀家自己不肯服用的!”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素缳的胳膊,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头不过是些宁神的药物,除了让哀家好好睡觉之外没有别的效用。素缳,你老实告诉哀家,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用调羹无意识搅动药汁的素缳闻言大惊,那调羹立时和碗发出了一阵声响。看着满脸肃然的太皇太后,她已经到了嘴边的遮掩之辞渐渐咽了下去。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四章 洞若观火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四章 洞若观火 “这么说来,是契丹大军压境,北疆不稳。”
听完素缳的话,太皇太后微微闭上了眼睛,待到重新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神忽然又恢复了往日的犀利。盯着头顶的帘帐看了一会,她方才示意旁边的素缳扶她坐起,然后便沉声问道:“夙儿那里有什么章程?”
素缳虽然知道这些事,但是她毕竟不是朝堂上的人,因此知道得并不是十分清楚,此时不免摇了摇头:“这些都是紧急军情,奴婢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所以并没有去问长公主。只是如今京城上下谣言日多,京兆府和侍卫亲军司忙到脚不沾地,也没有查出真正的源头。”
“谣言止于智者,话虽如此,但是放任谣言流传,对朝廷总有不利之处,夙儿的做法固然没错,只是,别人会造谣,自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素缳,这事情还得用你的铁卫,只有这些看上去和普通人差不多的铁卫,方才有可能能够揪出幕后黑手。”
对于这样的吩咐,素缳顿时感到分外为难。田菁虽然已经将铁卫全都交给了她,但问题是,如今需要铁卫出动的事情太多了,而京城这么大,要是真的把精力全都转到这个方向,那么其他的事只怕……
想到这里,她不禁瞥了太皇太后一眼,见其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好似什么都知道,顿时心中一慌,险些碰倒了刚刚搁在旁边的药碗。
“你莫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哀家?”
“奴婢不敢!”素缳连忙否认道,“奴婢只是因为这些天事情多,所以有些烦躁……”
出了慈寿宫,素缳本能地感到一阵后悔,但转瞬便想到事关重大。崔夙也不可能一直瞒着太皇太后。匆匆赶到宣政殿,她便发觉这里的守卫明显增强了许多,一问之后方才得知,前两天宣政殿中竟然进了贼!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随口敷衍了两句便匆匆入内,先是转达了太后的话,然后便把今日自己去丽景宫地经过叙述了一遍,末了便用谨慎的语气说道:“奴婢觉得陈淑妃和先前玉宸宫任贵仪地病似乎有些关系,因为其中可能牵扯到魏国夫人。所以不敢造次。”
崔夙正在焦头烂额的当口,猛听得太皇太后要见她就先是一惊。等听到后面一桩事情时,她这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由于这事情一直都是素缳和徐莹在查。因此她并没有怎么过问,也不知道和陈家有关。毕竟。如今不比当初。陈诚安虽然荣升右相,但是。陈淑妃在宫里头已经早就失势了。
“丽景宫那里由你去查,总而言之掌握好分寸就行了。”崔夙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朝身后不远的徐莹使了个眼色,立刻匆匆出了正殿。
四月的深宫已经早已是春光明媚,但是,由于好些宫殿都因为没了主人而空关着,不免便显出了几分寥落的气息。而由于大规模裁撤宫人地缘故,皇宫中的人也少了很多。崔夙和徐莹这一路行来,除了一些个小太监之外,竟是没看到几个宫人。
“如果文宗皇帝看到如今这幅情形,大概要说什么百花凋零了!”
听到徐莹这句似戏谑,又似另有所指的话,崔夙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其径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摇摇头便继续往前。所谓的文宗皇帝,按照辈分算应该是她的曾外祖父。这位的后宫有名分的嫔妃就足足有数百人,这还不包括数目更庞大的宫人。在他生前,三十三个儿子就因为皇位斗得死去活来,最后若不是她那位外祖父脱颖而出,或许如今地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每朝必有新气象,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进了慈寿宫,便有宫人立刻迎了上来,行过礼后便低声道:“长公主,徐大人,太皇太后今天一直都没有喝药,除了刚刚素缳姑娘之外,其余人进去都没有理会。”
崔夙闻言心中一沉,点点头之后便和徐莹一起进了暖阁。依礼问安之后,她刚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下,就只听耳边传来了一句淡然而又严厉的问话。
“北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尽管来之前崔夙早就做好了打算,隐瞒该隐瞒地,透露该透露的,但是一抬头面对着那双不怒自威地眼睛,她地那点决心立刻烟消云散。沉吟良久,她最终低声禀奏道:“契丹大军兵临北疆,原本这只是镇北军的事,朝廷要做地只是保证粮饷和一应补给,然后适时准备援兵就好。可是,如今有消息说,镇北军副都统秦穆是契丹人!”
太后轻轻敲击床板的手骤然停了下来,从崔夙这个角度看去,赫然能够看到那双一瞬间冰冷刺骨的眸子。此时,她不禁低下头考虑该如何解释沉香的事,岂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徐莹便忽然出言道:“太后,秦穆此人已经有七分可疑,是否需要……”
“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这不是两军交战,而且还只是传言,不可轻易诛杀大将,遂了别人的心意。”
太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徐莹的建议,这才凝神看着崔夙:“夙儿,治国当用光明正大之道,所以铁卫以及其他阴谋小道终究只是辅助。要解决北疆之危,当务之急是一个可靠的人,以及镇北军中的策应。倘若万居飞之子可用,那么此事便有三分可为;倘若派去的人有能力,此事便有五分可为;倘若两人能够同心协力,那么便有五分可为。但是,秦穆在镇北军当中威望极高,仅仅用智还不够,还需得以勇取胜。”
一席话说得崔夙连连点头,就连旁边的徐莹也是神色一动。就在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忽然又抛出了一句重若千钧的话。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五章 今夕陌路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五章 今夕陌路 得知镇国平安长公主来访的时候,李明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那一日的再会之后,除了每月朔望的大朝,他几乎没有和崔夙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单独见过一次面。即便是他纳了刘芮作为良媛,在不少官员送礼拜贺的时候,他也从崔夙那里收到了一对翡翠手镯。而这对手镯,他根本没有转送给刘芮,而是珍藏在了自己的箱子底下。
这也许是他从她那里得到的最后纪念了。
“王爷,王爷!”
李方见李明泽满脸怔忡,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亲王在想什么。摇头叹气的同时,只得连连叫了两声。看到李明泽的魂回来了,他这才提醒道:“长公主的车驾已经在外头了,虽说王爷是亲王,但那毕竟是监国长公主,还得去亲自去迎一迎才好!”
对于这样的要求,李明泽自然不会拒绝,匆匆赶到了前庭,却只见崔夙已经进门。看到那张熟悉的丽颜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吐出“夙儿”两个字,却在崔夙那身繁复的礼服下败退了下来。
没错,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关系了,他们是兄妹,只是兄妹!
“见过长公主!”
“楚王无须多礼!”
他猛地想到了北疆的连番变故,神色大变的同时,一颗心也登时提了起来。他竭力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微笑着问道:“不知长公主来访所为何事?”
尽管不希望李明泽再有当日的失态,但是。崔夙听到这样恭谨的语气,仍然感到一阵无奈。来之前太后面授机宜,徐莹又曾经在车上和她应对多次,因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便用平静地口气说道:“今次前来。实在有一件大事需要楚王的助力。契丹大军兵临北疆地事,想必楚王已经知道了。原本以镇北军超过十万的精锐军马,朝廷只需在增兵和后勤上做好准备,并不用太过担心。但是,不久之前镇北军都统万居飞身死,主将又是新上任,这其中便存在着莫大风险。”
对于北疆的情形,李明泽早已通过内线了解得七七八八,自然明白朝廷已经对秦穆有了疑心。虽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他仍然清楚一点,他那位祖母一向当断则断。决不会拖泥带水。此时此刻可以让他担当重任,那么下一刻说不定就会断然下杀手。这一点。从已故的“先帝”就可以看出来。
他如今还有众多事情想不明白。当下只能试探道:“长公主地意思是……”
什么时候他们俩说话居然要这样小心翼翼,试探来试探去的?崔夙没来由又是一阵苦涩。但想到李明泽的安危,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提醒道:“北疆如今兵戈将起,并非善地。我和几位大人商议的结果是,希望由一位亲王前去劳军,一来是了解军情,二来则是安抚军队。虽然有护卫,但此行凶险异常,所以我只是想征求一下王爷的意见。”
这话说得虽然冠冕堂皇,但李明泽哪里会听不出其中的关心和警告之意,心中一暖的同时,免不了晒然一笑道:“长公主既然说要委派一位亲王去劳军,那么,除了我还有谁能担当这个重任?至于凶险,横竖我福大命大,出不了状况。”
对于李明泽忽然露出的这种表情,崔夙不由万分头痛,趁着没人注意,她不禁狠狠瞪过去一眼,随后才沉声道:“这是军国大事,倘若楚王不愿,我自然是不能强要你去。鲁王也是亲王,而且论威望资历更胜一筹,原本这次该是他去的。只是因为鲁王这阵子身体不佳,所以我才先来问问楚
“长公主既然亲自前来,那我还有推托地道理么?”
李明泽根本不想玩什么推托的戏码,事实上,既然来的是崔夙,那么,他那点想法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他。话说回来,太皇太后还真地是在玩火,难道就不怕他玩弄那些卑劣的手段,让她苦心栽培地镇国平安长公主……
他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李明泽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一抬头见崔夙正在盯着他,他便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