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涛阵阵- 第47部分

面前的山林依然如前，一棵棵十人合抱的巨树直插天际，遮天蔽日，置身其中几乎分辨不出时候。也正因此，常年一片阴暗的林间地面之上，并无许多草木，较上官沐初入大山深处之时，行走起来倒反而容易了许多。

上官沐一伸懒腰，随即轻轻起身，抬头望向天际，透过霓虹珠淡淡的七彩光华，他隐隐看到上方天空在青灰之中隐隐泛白，显然如今正是清晨。随即他四下一望，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呼呼大睡的六翼凌天龙，面上也不由得浮上一抹笑意。

那六翼凌天龙当日与上官沐一同落难，被程雪瑶救下之后却也并未急于离开，而是一直在此地静养伤势。而这凌天龙也终究不愧为神兽，身体伤势恢复的速度令人惊诧，当日的遍体鳞伤只一日便已然消失无踪，第二日一早它更是急不可耐地前往不远处的一处水潭清洗了周身血污，令上官沐大吃一惊。只是虽然如此，这只凌天龙却不知是否是看上了霓虹珠的强大力量，伤势痊愈之后仍不愿离去，而是在此处休息至今。

便在此时，身旁草棚之内传出一连串轻响，上官沐回头看去，只见一袭白衣的程雪瑶轻轻走出了草棚，二人相视一笑。

“你今日起得很早啊！”程雪瑶甫一步出草棚，看到上官沐已然起床，便即上前问候，“身子感觉如何？”

“甚好，”上官沐笑道，“我周身伤势已然基本痊愈，今日我们便可动身向大山最深处进发了。”

程雪瑶上下打量上官沐一番，而后微笑着点头，“既如此，我们便今日出发吧。”

只因有霓虹珠存在，原本艰险异常的南疆密林之行如今对于上官沐与程雪瑶来说却是十分轻松，二人商量之时的言语亦十分自在随意。

“不过，我们果真要骑龙前去吗？”程雪瑶一眼看到了不远处酣睡着的的凌天龙，眼中又浮现出一丝担忧神色，“那只龙……它果真愿意载我么？”她这般说着，两人已然齐齐望向凌天龙所在。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上官沐已然发现，这凌天龙虽不能口吐人言，却似可以大致理解人的话语，智慧也较寻常鸟兽高了不知多少，甚至并不逊色于人。也正因此，上官沐也曾尝试着与那凌天龙“商量”二人前去南疆深处之事，询问凌天龙是否可载二人飞行前去，而当时那凌天龙听闻上官沐之语，竟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程雪瑶，又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霓虹珠，而后缓缓点了点如小屋一般大小的龙首，却似是同意了。

只是，即便凌天龙当时的举动，已然说明它基本明白上官沐所言，但真的要乘龙飞行，二人心中还是不禁犯嘀咕。上官沐心中十分清楚，当日自己能够站在龙背之上，乃是因为答应帮助凌天龙，而今凌天龙既已痊愈，以它那般桀骜心性，即便二人有恩于它，它又当真能够允许二人骑在自己背上吗？

一念及此，上官沐心中也颇有些没底，心下忐忑之间，他便即迈步向凌天龙走去。

似是察觉到有人走近，上官沐堪堪走出数步，前一刻还在酣睡的凌天龙便已然缓缓睁开了巨大的龙目，醒了过来。

眼见此景，上官沐心中倒是一松，他唯恐因为惊了凌天龙的美梦而惹得它一怒之下不再理会二人请求，而此刻凌天龙看向自己的巨目之中，似乎并无愠怒之意，他也便少了这一份担心。

“呃……是这样，”上官沐来到距龙首一丈处站定，开口向凌天龙道，“我二人欲现在出发，不知你能否载我们前去……”一面说着，上官沐还努力打着手势，以期凌天龙理解自己所言。

凌天龙迟疑片刻，随即看着上官沐低吼一声，而后便缓缓站起身来，张开大口，朝旁边一棵巨树吐出一口气来。

“呼……”

龙口一张，一团黑雾便即吐出，径直笼罩了那巨树树干的一小段，片刻工夫便完全侵入巨树体内，而那巨树原本坚韧而富有生机的粗壮树干，竟随着黑雾侵入而迅速枯萎黯淡下去，不一会儿便变作一段朽木，苍青的颜色亦不知所踪。

眼见此景，上官沐不禁暗自心惊，这凌天龙不愧为神兽，一身神通果然不凡，口吐黑雾已然能夺命于无声无息之间，这等威力着实可怖。而凌天龙自己看着面前生机全无的树干，倒似甚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它这一番举动，是在为旅途做准备一般。

而后，凌天龙又转向上官沐，向他轻轻点头，却是答应了。

此刻，一直在一旁的程雪瑶也心下也不禁一惊，方才她将领天龙举动尽皆看在眼里，已然猜出这凌天龙乃是在检查自身恢复情况，视情况决定出发与否，这等智慧，却是着实令人惊叹！

而上官沐也显然理解了凌天龙之意，当下便大致收拾起来。

不多时，二人一龙便即准备妥当，上官沐与程雪瑶飞上凌天龙宽大的脊背，程雪瑶亦将霓虹珠召回，置于二人头顶。

一切就绪，凌天龙当下便舒展开庞大身躯，拍打起三对长逾五丈的巨大肉翅，霍然腾飞而起，巨大肉翅卷带起凌厉疾风，巨龙径直飞到茂密山林之上，而后更是骤然加速，风一般向前疾飞而去！

天际，红日初升，金色晨光洒遍天地山林，凌天龙一身轻黑色的鳞甲在金光照耀之下闪闪发亮，甚为英武。龙背之上，霓虹珠淡淡的七彩光芒透出隐隐的神圣气息，更为这一行“三人”平添了一分威严。

巨大的身影飞速划过天际，直奔那神秘的南疆大山最深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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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

檀萧山，无名山洼。

山洞深深，东天红日初升并未波及至此，洞内仍然一派宁静，便是洞中石壁上放置的照明火把，此刻也十分安静地燃着。

便在此时，山洞地道尽头，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隆隆……”

低沉声音响起，地道尽头那间存放有烈焰法阵石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位老者，身形瘦削，长眉方脸，面容沧桑，年纪看似已近花甲，正是莫回首。他站在石室门外深深吸气，而后便又反手合上了沉重的石门。

听闻这一番动静，在各自石室之中静修的柳盈儿与梁颖姝二人均是一惊，而后便立时走出房间，来到地道之中。甫一出门，二人便看到了立在地道尽头的老者，赫然正是已然闭关一月之久的莫回首。

“师父！”柳盈儿当先迎上前去，“您这么快就出关了！”

“我闭关乃是要疗伤，并非修行，自然出来得快。”莫回首微笑。

“前辈！”梁颖姝也快步走上前来，正欲如柳盈儿一般问候几句，却是一眼看到了莫回首头顶，眼中喜悦神色也骤然黯淡许多，“您的白发……”她这般说着，一对秀眉已然微微蹙起。

柳盈儿此刻也注意到，莫回首虽容颜未变，但闭关一月之内，白发却多了许多，不多时之前的花白头发，此时已然变作一片银白，难觅乌发踪影了。眼见此景，她的面上也隐隐浮起一丝担忧神色。

“无妨，无妨，”莫回首自己对的满头白发却是不以为意，“老夫年至花甲，一头白发也属正常。”

这般说着，莫回首便即迈步向前走去，柳盈儿与梁颖姝二人相视一眼，也只得将心头疑惑咽回腹中，默然跟上。

十数步之间，三人便已然来到了待客所用的大石室之中。莫回首当先入座，而后又示意另两人落座，待三人均已坐定后，方才开口问道：“这一月之内，山间可有异事发生？”

“这一月十分平淡，并无什么异事。”柳盈儿如实作答。

“这样，”莫回首轻轻点头，“沐儿已前往南疆了？”

“是，”梁颖姝道，“哥哥他在师父闭关后不久便即动身，至今已二十日有余。”口中这般说着，梁颖姝不禁想起远在南疆的上官沐，面上神色也在担忧之下略显黯淡。

听闻这一答复，莫回首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而后便兀自沉思起来，思量之间，一双老眼却是越发富有神采，面色亦隐隐透出一丝潮红，交握在一处的双手竟也似微微颤抖起来，竟是十分激动，一旁的柳盈儿与梁颖姝将莫回首这等举止看在眼中，心下也不禁再添一分疑惑。

半晌。

莫回首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敛神肃容，向两人道：“老夫还有些事要办，这便要动身离开檀萧山，山中之事还要继续委屈你们两个了。”

“师父，”柳盈儿忽地道，“师父可是遇上了什么事么？若有为难之处需要徒儿，请师父讲明便是。”梁颖姝听闻莫回首堪堪伤愈出关，便又要离开檀萧山，心中也甚为疑惑，不清楚这从不卷入江湖纷争的高人前辈此番究竟遭遇何事，听闻柳盈儿这一问，心中自然亦有同感。

“无事，无事，”莫回首面上掠过一丝愠色，只不过随即又很快释然，“老夫一身修为，莫说不闯江湖，便是闯荡江湖，自保也绝无问题，你们就不必为老夫担忧了。”说到此处，他下意识看向远方，面上竟也再度隐隐浮现出方才的激动神色，“老夫这便启程，山中便拜托你们了。”

“……是，”柳盈儿眼见莫回首举止，心知师父去意已决，也并不打算向自己吐露实情，最终也只得听命，“请师父放心。”

梁颖姝眼见柳盈儿举止，当下也未再说什么。

“哦，对了，”莫回首此时忽地想起了什么，“我不在山中，你们一定要留意山洞及自身安全，凡事以保全自身安危为重。”

“是。”柳盈儿与梁颖姝一同答应。

就这般，莫回首又向二人叮嘱数句，而后便即大步走出地道，走出草屋，与送行的二人道别。之后，他便更直接催持起手中兵刃，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电芒，自山间冲天而起，飞速划过天空，眨眼间便消失在北方天际。

而直至莫回首离去，柳盈儿与梁颖姝仍有些难以置信，莫回首自出关到离去，总共不及半个时辰，甚至令人怀疑方才的一切是否真实发生。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北方不知名处的淡淡蓝光，两人面色均十分凝重。

半晌。

柳盈儿与梁颖姝二人在石室中对面而坐，二人面色均不轻松。

自方才莫回首离开，二人便在此处闲叙，只是莫回首方才言行举止颇为蹊跷，二人疑惑之下，自然而然便聊到了莫回首身上。

“不知师父他究竟经历了何事，”柳盈儿细眉紧锁，“他一月之前回山，而后闭关至今，今日之事若非是他心血来潮，便是源于他回山之前。”话虽这般说，她心中却十分清楚，莫回首多年以来从不轻涉江湖纷争，甘心平淡度日，哪里会有什么心血来潮之事？只是此番莫回首一心离山，便是一个时辰都等待不及，却又颇有“心血来潮”之意。

听闻柳盈儿言语，梁颖姝也缓缓点头，“自莫前辈一月前回山，身子那般疲累，乃至需要闭关休养，我便已然察觉到些许异样，只是前辈他并未向我等说起，我也便没有在意，却不料今日……前辈他越是绝口不提此事，我便越发感觉此间有变。”

“是，”柳盈儿点头道，“师父前番主动提及叶正凌与烁天剑之事，我虽有疑惑，却也以为师父乃是在探听消息之时与人斗法，但而今看来，师父他为何会去探听叶正凌的行踪，背后恐怕仍有隐情，此间之事并不简单！”

“只是，莫前辈他对此事讳莫如深，我等即便担心，又能如何？更何况如莫前辈那等顶尖高手，身涉此事都如此棘手，我等又怎能帮他？”话说至此，梁颖姝眼中神色也稍稍转为黯淡，“我等只是在此干着急……”

“他不说，我便去问别人！”柳盈儿话音陡然转高，毫不犹豫地打断梁颖姝，“既然连师父应付此事都十分棘手，那此事定然不小，江湖之中也不可能毫无风声，只要遍访中原大地，定然会有所收获！”

“你的意思是……”梁颖姝心下一惊，不禁看向柳盈儿，却见她面色坚毅，一双凤目之中精光闪烁，却似已然下定了决心。

“我这便去做准备，这几日便即动身！”柳盈儿却是一时心血来潮，就这般做了决定。

“姐……”梁颖姝有些迟疑。

“没关系，”柳盈儿这般说着，却是忽地想起了什么，灿然一笑，“我看，只怕师父此番数十日内无法回山，我也好趁此机会遍访中原各地名山大川，好好云游一番啊！”这般说着，柳盈儿面上喜色更盛，眼中也依稀浮起一丝隐隐的憧憬，“我还从未远游过呢……”

梁颖姝眼见此景，一时间也无话可说，柳盈儿果然无论何时都忘不掉玩乐，便是这等焦急时刻，竟仍能想到云游四方，便是她也不禁心生“佩服”。

“啊呀，我方才却是将妹妹忘记了。”柳盈儿兀自遐想片刻，方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梁颖姝，“我若是久去不回，你岂不是要独自在山中空守多时？”

“这倒无妨，”梁颖姝淡然一笑，而后又肃容道：“只是方才莫前辈一再叮嘱我等，要注意保全自身安危，我想……”

“哎呀呀，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