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先生息怒,息怒,”小岱急忙解释,“他俩开玩笑呢。”
“哦?”贾诩瞥了还在打滚着不停歇的秦阵一眼。
“喂,你还滚什么滚?”庞淯跑上去给了他一脚,总算停了下来。
“两位先生垂钓了一大早,战绩如何?”我微笑着岔开话题。
程武放下了两只木桶,清莹莹的半桶河水,微微泛着点土色,连个泡沫都没有。
我再三确认了两只木桶,的的确确连半只泥鳅都没有。
“都吃了?”秦阵瞪大了眼睛,伸手在水里捞了半天,“两位好胃口啊!”
“水流太湍急,钓不上。”程武耸肩。
贾诩笑了笑:“垂钓乃是为了陶冶心性,是否有鱼上钩倒是其次。”
秦阵舔了舔嘴唇,满脸失望:“俺还是拿渔网去捞吧!”他拍了拍一身的尘土,真准备去捕鱼。
“我记得我们凉州人根本就不吃鱼啊,你确定要去捞鱼?”庞淯提醒他。
他一拍脑袋:“老庞说的对,俺这辈子都没吃过鱼,一看鱼刺就浑身哆嗦……”
这倒跟我很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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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自桐过出发,经骆县,从武州县入关(这里有一段奇怪又突兀的长城),车辆辎重入关还真是麻烦,这一天走了不过二百里,便已经天黑了。
“为毛子雁门这里会有长城?这不是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么!”虽然距离入关口已经有三十里路了,但我还是下意识的眺望了一下西方。
“少爷要是不喜欢,属下就去拆了它!”孙文与祖烈摩拳擦掌。
“那你俩慢慢拆,我们先去赵国了。”庞淯对着这两位勇士抱拳。
“小庞你这个混球,越来越嚣张跋扈了啊!”祖烈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我说老祖啊,你别总用老首长的身份来吓唬我啊!”庞淯底气很足。
“几位要是无事可做,不如来帮着去搭建帐篷吧?”杜畿慢悠悠走了过来,挨个打量了聊天者一番。
“是是是。”三位蛋疼吵架者灰溜溜地被杜畿领去当苦力了。
杜畿虽然已有一年不在核心中枢,但是再次回归后依然控力十足啊,我搓了搓下巴,这里似乎越来越滑腻了。
“唉?伯侯伯侯……稍等。”我忽然感觉到身边空空荡荡的了,急忙拉住杜畿。
“大人有何吩咐?”他恭敬十足地低头行礼。
“公明和曼成几个呢?”
他十分自然地回答:“各位营长当然应该身先士卒,为士兵们做好表率,大人有问题?”
“没、没问题。”我连连摆手,“你忙去吧,我自己睡觉去。”
他朝我掬手,刚迈步要走,却又开口道:“有个问题,属下还得请示一下大人。”
我头皮一紧:“伯侯请说。”
“五营营长赵承未随我等,其滞留朔方时日不短,是否考虑另觅他人代替?”
“唔?”我一怔,还真的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马岱、李典、徐晃、秦阵各领一营,其实我手下连一千人都凑不齐了……“算了,将五营并入一营,不然我这亲兵也太寒碜了。”
“属下明白了。”杜畿点头,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离去。
我注视着热火朝天搭建帐篷的士卒们,心里敲起了鼓。
七千人马,虽然都是精锐骑兵,但是让这么多人分配,还真是太少了。
抵达赵国后……是不是应该招募一些基本兵种了呢?比如步兵……
我踌躇不决,未雨绸缪起来。
9 老皇甫
三月初八:穿过马邑,由埓县再出关,南下过原平三十里而止。
初九:南下盂县、狼孟,直抵并州刺史治所晋阳。
在贾诩的建议下,我再次下令全军整顿一日。
天色微微黯淡,红日尚在天边,散放着暖暖的春意。
“红日?”我刚抬头瞅了蓝天白云一眼,老天爷便开始抽泣。
春雨淅淅沥沥地洒落了下来。
七千人马立刻有些慌乱——一路走来,还真没碰上一场雨水,要是就这么扎营在雨地,可不是什么好受的。
“贤弟别来无恙?”晋阳城门早已打开。
我抬头一望:“是皇甫兄啊。”前来接待的正是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骊。
“晋阳城军舍尚有不少空房,不过恐怕得挤一挤了。”他快步从城门下走了出来。
“无妨,无妨,总比淋雨强!”我大手一挥。
七千人马连同辎重车辆蜂拥而上。
皇甫骊扭头就向城里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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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率领核心班子成员去拜见刺史。
皇甫嵩热情而简单地接待了我们。
这个酒宴的规格实在说不说气派,而且分量实在有些不足,我暗自庆幸没有带秦阵一同前来就席。
“皇甫伯父这些日子的关照,小侄感念于心,在此先敬伯父一杯。”面对皇甫嵩,我依足了礼数敬酒,老皇甫虽然克扣了朝廷对朔方的补贴,但总体来说对我还是不错,年终审核时更是直接给了个上上,就算没有说好话,至少也没有给我抹黑,称得上一位合格的领导,我的感激发自肺腑。
“贤侄无须多礼,”他微笑着向我点头,饮下了杯中之酒,“贤侄文武双全,又有诸多贤良资助,一年之内,便将朔方郡治理得像模像样,如此才能,天下又有几人?今后必然能成就老夫远不能及的丰功伟业啊。”
“伯父谬赞啦,”我谦虚道,“不说其他,只凭匡扶社稷恢复朝廷之功,伯父就足以光耀千古,青史留名了,小侄不过治理边塞之郡,哪里值得炫耀?”
老头子摇头:“老夫不过是顺应天命而已,若没有令尊倡议派了文和先生前来商议,”他看了贾诩一眼,“恐怕老夫还在犹豫不绝呵。”
皇甫嵩如此谦虚谨慎,丝毫不居功自傲,让我实在没办法再称赞他,只好笑笑,将面前席案上的食物扫荡一空。
皇甫嵩显然不饿,自顾自说道:“老夫原本还有些担心呢,看来至少四十年内,大汉天下可保无忧了!”
“唔?”我抹了抹嘴边,吐出了口中的一条鸡骨头,“伯父是担心什么?”
“担心年轻一辈不知兵阵,我等老一辈死光殆尽后,若是再有黄巾乱党之流,如何平定?”老皇甫笑了笑,“但是一看贤侄,就知道老夫只不过是杞人忧天啦!老夫十六岁时,还整天遛马打猎呢!”
要不是韩遂逼迫太紧,少爷我还不是一样天天不学无术?
我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而已,伯父不必过于感慨。”
“说得好,说得好。”老皇甫抚掌而叹,“贤侄此句,真是妙不可言!”
这边的程昱、贾诩和李典的脸上都微微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显然多日不曾发力的本少爷一出手就能震惊世界。
“早就知道贤弟吟诗作词乃是当世一绝,今日酒足饭饱,是否有兴致吟诵一首?”陪坐的皇甫骊笑着向我问道。
“兄长你很讨厌啊,”我跟他倒是可以开个玩笑,“你知道前年中秋之夜,陛下宴请群臣,令每人作文以赞之,可把小弟的脑袋都想炸了,如今在你晋阳只不过吃顿便饭,竟然也来刁难我?”
“咦?是么?”他伸出两根手指,拈着唇上的胡须,“愚兄怎么听说,自此之后贤弟的诗文之名可是名扬天下了啊。在朔方这整整一年,贤弟可是沉寂了不少呢。”
废话,我勤勤恳恳地在朔方植树造林,哪有闲情逸致……再说了,处于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京城,传播名声的难度可比朔方小得多,随便放个屁十三州里无聊八卦的人们都能闻到。
“好好,小弟就满足了你这个困难的愿望吧。”我擦了擦双手,从坐席上长身站起。
此时厅中各人均已停下了筷箸,明亮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户中撒进,别有一番滋味。
“前日自武州入关而过,见城关森森,颇有倾颓,今夜望月,有感而发,做四言小诗一首,献丑。”我早已选定了背诵篇目,先说两句开场话而已。
“贤侄请。”皇甫嵩举起酒杯朝我一比划。
我清了清嗓子,暗中鼓起一丝真气,朗声诵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由于内劲的推动,整间大厅内都回荡着我英气勃勃霸气逼人的声音:“山山山……”
唔,我再次庆幸没有带秦阵前来就席,不知道他对胡马这个具有强烈民族色彩的词语会不会有不满的反应。
大厅内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
“好诗好诗。”皇甫嵩带头鼓掌。
“贤弟果然大才,名不虚传名不虚传!”皇甫骊显然比他伯父文化素质稍高一些。
马岱贾诩程昱徐晃李典纷纷表示支持我的才艺展示。
我个人表示这个展示的舞台实在太小,恐怕在大汉的文化历史上掀不起任何波澜。
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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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全军留在晋阳城中。
拜皇甫叔侄所赐,我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了一天——尽管皇甫嵩供应伙食有些抠门,但好歹我不用吃有些发硬的干粮了。
十一日,恋恋不舍的虎豹骑们挥泪离开了晋阳。
“皇甫家的厨子真不错!”贾穆砸着嘴回味道。
“反正你跟着我们只会浪费粮食,不如让大哥给皇甫刺史说句话,把你留下来享福吧?”马岱揶揄道。
“恐怕皇甫家也不肯要吃白食的吧?”庞淯回答得恰是时候。
“呔,不可能!”贾穆无法置信,“我贾某人一身是胆,乃是当今冲锋陷阵第一猛将,他皇甫嵩敢不用我?”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把乌黑的长刀出现在他的肩上。
“刚才有人说自己是第一猛将?”有人嘿嘿笑道,“先问问俺的宝刀答不答应!”
“听说有人在恃勇斗力?”杜畿神出鬼没的功夫一点都没落下。
“你说啥?”秦阵手腕飞快一抖,长刀早已回归鞘中,“有什么凭证吗?”
10 我在常山寻赵云
这一路三千里地走下来,追命无聊得都有些蛋疼。
看它整日闷闷不乐埋头赶路的样子,估计很是思念远在洛阳的踏雪。
说话间,这匹小马已经两岁半了,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却意外的老实呢。
有机会的话给它找个小情人让它也舒缓一下长途跋涉的紧张感吧,我体贴地为它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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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次过后沿洞过水向东二百余里,进入冀州地界。
“这里是常山的上艾县吧。”程昱左顾右盼,说了个我闻所未闻的地名。
“等等!”我忽然大叫一声,“你说这是哪里?”
他微微一怔:“上艾县啊。”
“不对不对,”我拨浪鼓似地摇头,“你说这是常山?!”
“呃……的确是常山国没错。”他莫名其妙。
我猛拍大腿:我要去找常山猛将赵云赵子龙啊!最近老赵不在身边,庞淯老奸巨猾出工不出力,而且此二者皆正大光明地以“少爷神功盖世我等保护不了”为理由,完全尽不到一个跟班随从保镖护卫应尽的责任,此时此刻,我急需一名赵云典韦许褚周泰级别的护卫大将。
“唔,姐夫在这里有相好的?”贾穆一脸“我懂啦”的得意神情,被我一巴掌拍回去。
“祖烈,”我当即吩咐斥候旅,“给我找个当地人问问路。”
“得嘞!”祖烈一夹马腹,腾腾腾地就亲自带人审问去了。
“向东南再走一二百里就是赵国,不需要问路了吧?”程昱奇道。
“我不是问赵国,”这事情由你们操心,我才不费功夫,“我问的是真定县的位置。”
“真定?”他抬头看了看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这才回答,“真定位于上艾东北两百里之外,你问这做什么?”
我看的有点发懵:“仲德先生,这……是怎么看路的?观手相?”难道你把地图微缩了刻在手心?
“习惯而已,”他摆手,“反而大人你还没回答为什么呢……”
“听说真定有一员猛将,我想去拜见一下。”我实话实说。
“猛将?!”秦阵和贾穆四只大眼同时被点亮,“俺跟你去宰了他!”
“宰你妹啊!”我斥道,“难道不能把他拉来陪你们练武?”说不定谁被谁宰杀呢。
“我没有妹妹,只有姐姐。”贾穆嘟囔。
秦阵摸着后脑勺:“俺倒是有个妹妹,少爷你确定要宰了她?太狠心了吧?俺妹妹乖巧伶俐,就算不嫁给你你也不能杀了她啊!你要是杀她,俺就算拼了命也要捅你一刀!”
遇上这两个无法用正常语言思考的人类,我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猛将?”还是程昱问到点子上了,“不知昱是否听过?”
“现在还没什么名气吧,”我想也是,“赵云,赵子龙,应该就是常山真定人。”
果然程昱微一思索便摇了摇头:“程昱孤陋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