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画本的图样,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到这里选一下!”同事说着,走到画本架旁。
他站在门前纹丝不动,表情瞬息千变万化。
只听,他缓缓念道:“顾一时,念一世!顾念!”
林婉遇的心里‘咯噔’一声,他见过她的字。
同事神色淡定地问:“你认识她吗?”
他有些疑惑地说:“不认识!”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纸,然后轻而又轻地把信纸展开。信纸上的卡通图案,和他手中的卡通图样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小女孩沐浴在阳光下,欣喜地用双手接住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这里有卖这种信纸的吗?”他问。
“这种信纸很普遍,很多店都有的卖的!”同事依旧淡定地说,手心里却捏了一把汗,因为她在信纸上看到了“格格屋”的标志——右下角一个仅有一枚一分硬币大小的方形绿色格子屋。
他把信纸翻过来,眼神里和语气里均带着祈求,“我可以见一见顾念吗?因为她的笔迹,和我要找的人的笔迹,实在太像了!”
林婉遇万万没想到柯一鸣要见她,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同事说:“她有事出去了!”
“没关系,我等她回来!”
同事朝那扇门望去,又看向他说:“可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没事的,若是今天见不到她,我明天再来!”柯一鸣淡淡地说。说不清为什么,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顾念就是林婉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婉遇已在储存室里待了足足一个小时。她从门上的圆孔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同时也看到了他手中的信。她怪自己太大意,原以为不写地址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哪里,一时竟把邮戳忘记了。沉思片刻,她果断地拿起办公桌上的话机,按下重播键。
她太了解他了,若是今天不让他见到顾念,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的。
胖同事端来一杯咖啡。另一位同事从外面急匆匆地赶来,抢在她人的前面说:“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很快地,她又看向那位胖同事说:“你说有人找我,是谁呀?”
胖同事的眼珠骨碌碌地一转,立刻会悟了她的意思,指着身边的柯一鸣说:“就是这位先生!”
她好奇地打量着柯一鸣,“你好,我就是顾念,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柯一鸣看着她,期盼的眼眸瞬间没了神采,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你就是顾念?”
“是的!请问我们认识吗?”
“对不起,我想,或许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尔后,他又指着图样上的字说:“你的字,和我要找的人的字非常像,而且你们喜欢的图案都是一样地!”
同事爽朗地笑了起来,“所以,你以为你要找的人改了名字,改成了顾念!”
“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他坦诚地说:“可以告诉我,‘顾一时,念一世’是什么意思吗?”
好在她听林婉遇解释过这句话,信誓旦旦地说:“我希望所有来过格格屋的人,都能够永远地记住格格屋!”
林婉遇回想着写这句话时的那一幕——当时店长说这扇门过于空荡,想要找人在上面绘上一幅画。后来有同事建议把这扇门作为展示墙,不仅可以用来展示格格屋最新款的绘画图样,还可以用作励志墙,让每一位绘画者在自己的图样上签上名,并且留下一句激励的话。店长听完这个建议立马答应,随即便实施起来。在一本本绘画册里,林婉遇一眼就看中了捧着蒲公英的小女孩。她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图上自己想要的色调后,不禁泛起了难,因为她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眼看同事们都把自己的杰作粘贴在那里,她突然灵机一动,便写下了“顾一时,念一世”这句话。其实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并不如那位同事所讲,而是道尽了她对心中人一生一世的思念。她那时的解释只不过是自说其圆罢了,最主要的是其他人纷纷认为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还一个劲儿地夸赞她有才华。
听完她的解释,柯一鸣说:“可否请你再写一遍这几个字吗?”
同事故作轻松一笑,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只见她的右手拇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柯一鸣和胖同事异口同声道:“你的手受伤了!”
她却从容地说:“只是小伤,不碍事!”
“顾一时,念一世”六个字很快就写好了,虽然这六个字和图样上的六个字在字形上存有细小的差别,但□□却是一般无二。
柯一鸣看着那些字,彻底没了精神。
“很抱歉,打扰你们了!”
他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可眉宇间的那种失落和难过却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的。
林婉遇望着他形单影只的背影,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走远了,快出来吧!”胖同事喊道。
林婉遇从储存室里出来,后来的那位同事正取下缠裹在拇指上的纱布。
她收拾好心情,微微一笑,淡淡地说:“谢谢大家了!”
来到桌前,看了看纸上的字,又说:“想不到,你模仿得还挺像的!”
“你的字有着女人少有的潇洒和力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模仿得了的!还好前些日子,我专门比着这几个字练过!”
同事把纱布扔进垃圾桶里,接着说:“加上你想的这个办法,想要瞒住他根本不成问题!只是……”
林婉遇背对着众人问:“只是什么?”
“有些残忍!”
林婉遇又是微微一笑,只是她笑的凄楚,笑的心酸,笑的落寞。
☆、6——10
二十天后,柯一鸣返回Y市。
从回到Y市的那一天起,不论是狂风暴雨,还是风吹日晒,他几乎每天都要到徐子慧的花店里去一趟。可是,他再也没有收到林婉遇的来信。
林婉遇依旧使用着顾念这个名字,一是因为大家习惯了这个称呼,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有了这个名字,才有了“顾一时,念一世”这句话。
某天,林婉遇听琴行的人说秦璇在某家大型商场的顶楼开了一家琴行,据说琴行很大,整整比她以前所在的琴行大出了一倍。
下班后她迫不及待地回到住所,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红色首饰盒,之后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秦璇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一架钢琴前,纤长的十指在黑白键上不停地跳跃着,宽平的眉宇间散发着一种望不穿的空灵和飘渺。
琴声如诉,悠悠扬扬。
林婉遇步履轻盈,她先示意其他人不要说话,然后独自坐在距离秦璇不远处的红木椅子上。坐下后,她特意看了看秦璇的手腕,只见秦璇的手腕上空空的,那个价值不菲的手链不见了。
柔和婉转的曲调让人听了沉心静气。林婉遇缓缓地闭上眼睛,心情也跟着琴声慢慢释放。这是她见过柯一鸣之后,难得的一次平静。
突然,曲调大转,变得哀愁落寞。
林婉遇猛然睁开眼睛,只见秦璇正目光灼灼地盯着琴键,宽平的眉宇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想必,这才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吧!” 林婉遇默默感叹道。
过了片刻,琴声停了下来,秦璇的思绪又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她起身,欢快地说:“你来了!”
“听说你开了家琴行,所以过来看看!”林婉遇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仍沉浸在刚才的琴声之中不可自拔。
“怎么样?还可以吧?”秦璇的口气听上去颇显自豪,但是林婉遇却觉得那自豪中隐藏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楚与自嘲。
林婉遇细细地打量起来,刚才的低沉情绪也缓和了许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要不要弹上一曲?”秦璇问。
林婉遇轻抚钢琴,笑着说:“还是不要了!”
秦璇风趣道:“该不会,你的琴技一点儿都没有长进吧?”
林婉遇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自从你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家琴行!”
秦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过了许久,缓缓地说:“我的事情,你都已经听说了吧!”
林婉遇微微启唇,两排牙齿紧紧地闭在一起,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是安慰她,还是说些别的。
秦璇又坐回钢琴前,弹起那首——《你是我心底的烙印》。曲后,她又变得欢快幽默起来。
“可别告诉我,你这次又是来花钱听琴的!”
林婉遇没有说话,从包里拿出那个红色首饰盒。
秦璇接过首饰盒,诧异地问:“这是什么?”
林婉遇说:“我在琴行门口捡到的,我想,它应该是你的!”
秦璇的眸子闪了一下,一边的嘴角意味深长地上扬,然后看也没看地直接把首饰盒丢进垃圾桶里。
“人都不在了,还留着他送的东西做什么?”
秦璇的态度很是无所谓,但也恰恰正是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无所谓证明了她的在乎,她的放不下。
林婉遇的眉眼微微一跳,看向别处,避免了四目接触时的尴尬。但只是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她又恢复如常,盯着秦璇问:“你和他呢?”
“分了!”秦璇漠然地说。
“为什么?”林婉遇说完,忽觉不妥,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不给你个名分呢?”
只听,秦璇冷哼一声,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自嘲。
“名分?像我这种人,说得难听点是小三,说得好听点是情人。你见过有人会甘愿抛妻弃子,分家产,只为给小三一个名分的吗?”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和他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底下吗?”
“你太单纯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他永远不会活在别人的眼中!而且,他也绝对不会为了我抛弃他的家庭!”
林婉遇越听越疑惑不解,冲口而出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
秦璇苦笑,“因为钱,因为爱,也因为我是一个傻女人!”
“和他,还有过联系吗?”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他怎么还会和我联系呢?况且,女人始终要有个踏实的归宿才是!”
秦璇环顾四下,又说:“好在他念旧情,给了我这家琴行!”
紧接着,又说:“好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林婉遇目光闪躲,简单地应付着:“我还是那样!”
秦璇幽幽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前几天,店里来了一位年轻人。”
林婉遇微微一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她要找的人会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顿了顿,又说:“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做林婉遇!”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林婉遇问,声音略有颤抖。
秦璇望着她不动声色的侧脸,一字一句道:“他说他很爱那个女孩,只因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那个女孩离开了他!”
“你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吗?”
“相信!”
林婉遇凝目蹙眉,正脸望着秦璇,“为什么?”
“因为没有谁,会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还要故作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对另外一个人的感情!”
林婉遇眼底一沉,又变得不慌不忙起来,“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说见过你几次,但彼此间并不是很熟,不过我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留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万一哪天我遇到了他要找的林婉遇,也好方便跟他联系不是。”
林婉遇听出了秦璇话里的意思,不可置否道:“我不会和他联系的!”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了,只是有一点我还不明白!”
林婉遇默默地看着她,那样子像是在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尽管问吧。
“他为什么没有找到你?据我所知,他可是去过书店后,才又找到我这里来的!”
林婉遇一五一十地跟秦璇讲明了情况,只是当秦璇问她为什么不会选择和柯一鸣在一起时,她沉默了。
☆、6——11
柯一鸣坐在阳台上,深情地凝望着快要凋谢的栀子花。
突然,他站起身,那样子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似的。
只见他一步并作三步来到卧室,然后从书桌上一摞书的最底层,拿出在车展时那位小女孩送给他的童话书。
他翻开封面,拿起书签,又匆匆从抽屉里取出那封信。虽然信上有了旧旧的折痕,但是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他看看书签,又看看信纸,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书签和信纸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绿色的格子屋标志。
慌忙中,他又匆忙打开电脑,专门搜索了有关“格格屋”的所有资料。
原来“格格屋”是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