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她尚未被彻底同化,于是一败涂地。所幸她并未被彻底同化,此刻才能有愧悔的资格。
不过她也并非纯然后悔。至少背弃赵文渊这一件,她并未纯然后悔。她感激皇帝替她报了家仇——纵然未必如情人般喜爱他,却也是真的如妻子般敬爱他。
也确实是贺敏更适合赵文渊这样的男人——她家小妹也是适合的,只可惜被她所连累,遇上这么好的男人,却还是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有很多人又要骂我洗白楼蘩吧,不过楼蘩的心路真的就是这样的。
报仇——确实对赵文渊动心过,但还是要报仇。
说出“小哥哥”那一段的时候,她是真的对赵文渊动心了,也真觉着这个人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但报仇就是她的执念,随后跟楼家在官司上的扯皮,让她意识到追求幸福也许和报仇是相悖的。
所以皇帝出现后,被元徵一点醒(我承认,没明写是因为害怕被骂黑角色),她心底商人那一边再度觉醒,就嫁给皇帝了。
对她而言,一桩牺牲多少获利多少可以衡量的婚姻,更容易选择。
有人说她觊觎皇位、想害太子……是不是弄反了啊?
总之为了避免被骂死命黑元徵洗白楼蘩,我就不多说了。那天能肆无忌惮、详略得当把这种剧情写出来,我大概就是一个成熟的作者了吧。
☆、117第七十三章 下
月娘握了握手中玉雁;略微觉得心中烦乱。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将这玉雁丢进箱底生尘了,谁知今日梳妆时竟发现它躺在妆奁里。近来她很是动摇烦乱,一时竟心虚的以为是自己又将它翻找出来;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雁卿掀帘子进去找她;她心里一慌就匆忙拢在袖子里;掩饰过去。
随后就这么带了出来。此刻雁卿和李英娥去觐见太子妃了;贺敏也在帐子接待李家表舅母;她才又将玉雁取出来。
这是太子的赠物。
元彻是她懵懂年岁里,最先教会她何为喜爱,令她真正的开始憧憬姻缘的少年。但她的喜爱大概也并不那么纯粹;因为元彻其实也代表着她所憧憬的高人一等的生活;而想要改变命运的念头难以轻易舍弃。所以纵然姻缘已斩断;她却总如被噩梦纠缠般觉着自己尚未死心。
她仿若身陷泥淖;拼力想要挣脱。原本以为杜煦该是她的归宿;可杜煦恍若未觉。如今她已不知救命的稻草究竟在哪里。
月娘感到自厌,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想;太子妃会憎恶她其实也并不奇怪。
这玉雁在她手里简直就像巫咒一般,烦乱到极点时,月娘只想就这么将它丢进灞河里,却忽听得近旁有人恭敬的询问,“小娘子可是燕国公府上赵姑娘?”声音分明就带了些阉人的阴阳怪气。
月娘忙将手心翻下来,盖住了那玉雁。但那人目光自她手心上抬起,分明已是看见了。
月娘心中不悦,便转过身去。秀菊忙上前,替她指斥道,“哪里来得莽撞人!”
那人便掏了腰牌亮出来,道,“太子妃命小人来请姑娘过去说话。”
月娘随着那中人进了院子。
——那腰牌是真的。然而不论贺敏还是月娘自己,心中都有所怀疑,毕竟前脚谢嘉琳才请了雁卿同李英娥去。
贺敏怕有闪失,便跟着月娘一道来觐见,然而来到宅邸外,便被亲卫阻拦下来。宫外守备不及宫中严密,侍卫们反而越发严加盘查,不放闲杂人等入内。春明门外谁敢冒充东宫亲卫?至此,贺敏才算放下心来。
月娘却越发觉得不安,见庭院内道路蜿蜒曲折,花木层叠怪石嶙峋,不由竟想起柳姨娘的下场来。随即又自嘲……她的身份毕竟不同于柳姨娘,国公府上正经的女公子,纵然是太子妃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将她怎么着。
“姑娘且在此稍待,容小人去通报。”行到一处楼台前,那中人便对月娘说。
月娘便独自等在门前小径上。
一时风来,那山石旁雪竹沙沙作响。此地幽闭,只她来处小径通向外头,左右皆是草木山石,身后便是楼台。虽有隐道通向楼后,可视野也尽被遮住了。四下里悄寂无人,只不远处传来了鸟鸣声。
月娘心口便砰砰的跳动起来——很不对劲,太子妃行在所处,纵然不至于重重布防,伺候、待命之人也必不在少数。断不该这么寂静。
依稀听见身后刻意放缓了的脚步声,月娘心口便狠揪了起来。她待要向外头逃去,身后那人却也忽然加大了脚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了。
谢嘉琳依旧在谈笑风生。
看得出她正在气头上,笑容也被眼眸中的火气染得灼人。纵然毫不相干的说笑着,语调中依旧可察觉出尖锐的嘲讽来。雁卿早已不应她的话头,李英娥倒还若无其事的微笑着,却也显然不再如先前那般亲热殷勤了——谢嘉琳固然尊贵,可她们也都不是看人脸色长大的。
谢 嘉琳故作从容却脚步匆匆的带着姊妹二人逛园子。行经一处三叉路,有宫娥匆忙跑上前来,在谢嘉琳耳畔轻说了句话。谢嘉琳眸火便又一烧,明明已取道向前,却又 折返向北,笑道,“这处宅子里早先住的是个波斯人,据说是在西市开酒肆发家。那酒肆最知名的还不是好酒,你们猜是什么?”
李英娥道,“这就猜不出了。”
谢 嘉琳便一抿唇,道,“是胡姬。她们就穿着露脐的短衣绸裤,用薄如蝉翼的披帛遮着胳膊,跳着胡旋舞在街道上延揽酒客。”在未婚少女跟前说这些大不妥当,她却 全然没有察觉到一般,“这些个胡人不曾受圣人教诲,不通华夏礼仪,行事便常如畜生般不知廉耻,逐利纵欲。做出这种事倒也并不稀奇。可偏有这么一等自轻自贱 之人,审丑为美,弃自幼所受礼教不顾,偏去效法蛮夷行畜生之事……也就怨不得旁人鄙薄玩弄了。”
随着她说话声落,这条越走便越幽僻的小径也终于到了尽头。
谢嘉琳停住了脚步。那种近乎于亢奋的恼怒短暂的从她身上消失了——她大刀阔斧的杀过来,却在最后这一刻萌生了退意。
不远处那声惊叫传来时,她瞬间便如被一巴掌扇在脸上一般,羞恼得再度全副武装起来。
那惊叫传来,雁卿和李英娥俱都一愣。随即雁卿顾不得太子妃还在,已循声焦急的寻找过去。
——那是月娘。
☆、118第七十四章 上中下
入目所见的景象;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太子正自背后抱着月娘。
见有人来,月娘脸上已满是绝望。而短暂的怔愣之后,太子飞快的掰住月娘的肩膀令她回身;将她的面孔按在自己怀里。月娘却用全力将他推开;太子错愕的后退了一步,月娘已悲愤的将手中东西砸到他的身上,后退着;擦着泪水逃走了。
雁卿忙追了上去。
月 娘就自谢嘉琳身侧擦过,而谢嘉琳只望着太子——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妃此刻会暴怒;毕竟她这一行摆明了就是来捉奸;而如今已亲眼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她就只是 望着而已,仿佛所有的悲愤和恼怒俱都离她远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平静的回身对李英娥道,“妹妹且先回避吧。”
雁卿终于在假山后追上了月娘。
此刻她已什么都不想问,只一把拉住了月娘的手腕;道,“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她 少有这么严肃的面孔;语气里也是不容反抗的严肃。月娘满脸是泪,然而脑中此刻却是思绪万千缠杂如麻,整个人反而空白无措。雁卿用帕子揩去她脸上泪水,又约 略为她整理了一番衣衫鬓发。看除了眼角发红外,并无什么异常,才又道,“别哭。”月娘便由她牵引着,出了院子。望见院外侍卫时她又有退缩之意,却听雁卿 道,“别怕。”
月娘便一恍神……已经有多少年没听雁卿说过“别怕”了啊。
待再回神时,便已望见了贺敏——贺敏已与皇后和太子妃派来接月娘的人碰面。虽说明原委后,太子妃身旁侍女立刻改口说,先前那人确实是东宫派来的,贺敏却已察觉出事情有变,便要求见皇后。只因东宫侍卫不肯放行,才被拦在门外。
此刻贺敏已望见月娘眼中泪痕,看出姊妹二人神色不对来。再见李英娥没跟在她们身旁,心里便咯噔一声。忙迎上前来,问道,“你阿嫂呢?出什么事了?”
雁卿道,“李姐姐在后头,她不要紧——我和妹妹想先回家去。”
贺敏却已预备好了马车,听闻姑嫂三人平安,才松了口气。她心知必是月娘身上出了事故,然而并不知太子同月娘间的旧事,便全不曾往那一面想。只道,“你们且安心回家吧,我在此处等你们阿嫂。”
月娘身上又一颤抖,雁卿便攥紧了她的手,对贺敏道,“阿婶可否先送信儿给阿爹?就说家中有急事找他,请他务必立刻回去。”
一路上月娘都没有说话,她只死寂的靠着车厢壁坐着。雁卿明明就靠在她身旁,却觉着两人不在同一个世界一般。
下了车,看见熟悉的风景,月娘目光里才又稍稍有了些色彩,却像是些浅淡的悲戚。雁卿的心便立刻揪了起来,月娘却已平静下来,只轻声哀求,“先不要告诉阿婆。”
雁卿便道,“我明白。”可这件事必得有人替她们做主才可——纵然雁卿不惯往坏里揣摩人,也知道这一日不论太子还是太子妃都来者不善。她是不肯坐以待毙的,“我们先去找阿爹。”
月娘却垂了眸子,道,“阿姊先过去吧……我想先和阿婆说说话儿。”
雁卿心知她不安已极,又恨自己此刻不能成为她的倚靠,不能给她支撑——所幸还有阿婆在。便道,“快去吧。”
李英娥同贺敏很快也从灞河边回来——她们在车上就已沟通过,此刻都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涉及天家便无小事,两人也是直接令马车从正门进,下了车便去见林夫人,到得反而比雁卿更早些。
雁卿进去时,她们已各自将原委禀明。
两边所见一拼凑,事情也就再清楚不过——太子使人诱骗了月娘入园,想要行不轨之事。不巧皇后和太子妃也派了人去请月娘,太子妃的人回头一通禀,太子妃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恼羞成怒之下,便带了李英娥同雁卿前去捉奸,恰好看到那般场面。
堂堂太子,竟想强迫太子太傅的女儿同他苟合,不论是李英娥还是贺敏,都理解不了他的想法——若当真喜欢月娘,当日便娶了她就是。皇帝还没退位呢,他竟就这么跋扈胡来……
反而对谢嘉琳,两人虽心境复杂,却多少能明白她的想法——这一来月娘势必再也无法在家人和谢嘉琳面前抬起头来,不论后续太子是想将月娘纳入后宫,还是如何,月娘都已不可能再威胁到她。
只是以月娘的柔弱自卑,原本就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威胁。经此一事,只怕月娘自己都能将自己逼死
谢嘉琳的想法可以谅解——谁家发妻能真正忍下这种事?可站在自家的立场上,二人还是不由不感到厌恶——月娘何辜,受此冤辱?且万一事情传扬出去,赵家也就要变成笑柄了。
此事非同小可,林夫人也即刻便去找赵世番商议。
“这件事最蹊跷的是太子的用心。”林夫人便说,“纵然没让太子妃的侍女撞见,就真的能密不透风了吗?打着太子妃的名义去请月娘,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还能瞒过太子妃?我看他并不是行事这么不周密的人。”
赵世番是关心则乱,太子所作所为根本就是一通乱巴掌扇到他的脸上,月娘的处境有如刀子割在他心口,他反而难以冷静下来仔细思索。是以林夫人必须冷静的替他分析。
“只怕他是故意让太子妃知道。太子妃的想法且不论,自立场而言,她反而是最不愿将此事宣扬出去的人。所以此事发展下去,就只有一个结果……只怕,太子是想纳了月娘。”
赵世番掀了桌子,哆嗦着,到底还是没破口大骂起来。
将这脾气最柔善的人也逼到这一步,太子可谓欺人太甚了……明明是他自己不肯要,可眼看着月娘要说旁的人家了,他却又不甘心,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逼迫,反赵世番还有些气性,怕就不会答应。
可这手段固然下三滥,却也掐住了七寸。
家中长辈几乎都知道了,以月娘的心性,待在家里日日见着他们反而是种折磨。且太子上了心,月娘嫁给谁才是出路?万一事情传扬出去,家中姊妹们俱都不用出嫁了,月娘也难再苟活下去……
竟就只剩尽快嫁给太子这一条路了——而给太子纳重臣的女儿为嫔妃,也确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世番又哆嗦着摔了两只杯子,才终于能克制下情绪来,“月娘是怎么想的……她对那小畜生,是不是还——”
月娘对太子有好感一事,三个长辈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