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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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 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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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机正好。

    她早有准备,脱下凤冠霞帔,除掉所有簪环,散开发髻,只用丝带束起头发,换了身黑色劲装,完全恢复往日里清简方便的打扮。

    “天色正好,我明早应该就能回来,如果我回来迟了,你就多担待些吧!”兰倾旖眼神凝重,轻声叮嘱。

    闻人楚楚连连点头。“你安心去,这里有我就好,记得替我向师祖问好。”

    “嗯!”兰倾旖一笑,纤细身影乳燕投林般掠过队伍,从人群头顶经过时刮过一阵微风,她身姿轻盈灵动也如明月清风,眨眼间就只剩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她翻过人群头顶离开时,在场数千人,竟没一个察觉,都只以为是吹过一阵风或者自己的幻觉。

    闻人楚楚张大嘴,傻呆呆看着她瞬间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终于明白为啥师父让自己来云国时好好学轻功了。

    她的轻功是怎么练出来的?这么诡异莫测,这早已脱离她对轻功的认知范畴,更像是鬼魅。

    好奇艳羡一阵后,她也回身该干嘛干嘛,转头却正对上玉珑忧心忡忡的脸,不由怔在当场。

    这是怎么了?莫非有什么危险不成?她担心个什么劲?

    “怎么回事?你板着脸干什么?”

    “没事。”玉珑连连摇头,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只是刚刚接到荣琳郡主的消息有些不好,我有些怕小姐忍不住出手,惹来麻烦。”

    这个理由闻人楚楚勉强能接受,却也不知道怎么帮忙。虽然再三告诫自己这些都是陆航的错,可她还是有种长宁侯府惨淡收场和他们闻人皇族脱不开关系的罪恶感和负疚感。她只好安慰几句,转身去打理车队的事。

    玉珑不敢声张,更不敢说出自己知道的规矩,只能把一切担忧埋在心底,像埋着颗不知道何时会炸的炮弹,胆战心惊地等着它的爆炸。她忐忑不安地缩在那辆华丽的花车里,双手抱膝,将脸埋在两膝间,紧张得一夜没睡。

    担心害怕什么的真是太难受了,玉珑硬撑着一口气,可到次日天色大亮也没能等回期盼挂念的主子。

    闻人楚楚只好让车队多休息等待。

    玉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在午时正盼回了主子。

    兰倾旖换过衣服,但还是黑色。除了脸色微微苍白,没什么不妥。

    可玉珑是从小就知道自家主子有多硬气多坚忍的。

    以往是拼命时没退路不得不对自己狠,后来有退路了性子已经定型改不过来了。

    那真真切切就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

    “老主子怎么说?”眼见主子回来,玉珑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下一半,连忙关切地问起正题。

    “放心,师父终究还是宠着我的。”兰倾旖靠在软垫上,全身乏力,却迎着阳光笑得心满意足。

    玉珑的担忧总算消去大半,“那我们现在……”

    “告诉楚楚我回来了,走或留让她拿主意。”兰倾旖语气舒缓,神色平静,眉宇间却现出一丝荏弱。

    到底已不如当年。

    “车队马上出发,预计还可以在今夜酉时抵达嘉水关。”玉琼报信后回来告诉她。

    “也好。”她没放在心上,回想师父的行为,她觉得自己也圆满了。

    她的一生,已经拥有很多旁人艳羡难求的东西,没有什么好遗憾怨恨的。

    “我先睡会儿。”她沉沉地闭上眼睛。“到后记得叫我。”

 第一百七十章 交代

    十一月初八夜,队伍抵达紧邻黎国境的嘉水关。

    兰倾旖在坐车七天后,双脚终于第一次接触到地面。

    当夜驿站里人满为患,她在灯下默默沏茶等待。

    女帅来得很准时,她白衣上沾染夜露,衣衫上仍带山茶的寒香,珍珠白的披风飒飒飞卷涂亮这夜色,给人的感觉却如冰雪般冰凉。

    如她与她此时的心。

    兰倾旖静默垂眸,递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夜的寒冷泛上心头,她指尖冰凉,指甲泛着一抹苍白的光泽。

    “小妖……”司徒画衣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兰倾旖唇角笑意浅淡,“好歹在离开前还能见你一面说说话,也不枉了。”抬手止住对方说话的打算,她轻轻道:“多余的话不要再说。不管我在云国如何,但嫁到黎国,未必是坏事。这世上有多少人相爱而不得相守,我和他们比起来,已是天大的幸运。”

    司徒画衣沉默。

    房顶上风声忽然转疾,猫叫声凄厉,叫到一半却突然消失,空气中有淡淡血腥味浸透迷离夜色,风声如刀割裂生死,隐约有噗通声响,不知是谁陷入谁的埋伏。

    兰倾旖眼神讥诮,“画儿,如今朝中的局势你也明白,不用我多提。自保为上,百姓为重,陆航你不用理会。离燕都越远越好,最好想办法长驻北粤关,能不回燕都就坚决别回。避无可避的话,小心防范,安全为上。”

    “你什么意思?”司徒画衣脸色阴沉。

    “陆航他很可能……有问题。”兰倾旖声音很轻。

    司徒画衣眉心跳了跳。

    她官拜元帅,手握兵权,靠的可不仅是武力。或许在朝堂机变上不如她,但该有的素质和城府也半分不缺。

    想到先帝本就死的突然,她心里也不是没生过一闪而逝的疑惑,但随后平康之乱爆发,谁也没空去追究这些,天下平定后她来西北主持军务,也没时间精力考虑。

    如今爆出来这么一句话,即使她产生过类似的怀疑,也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了。

    兰倾旖神色清淡,“当初我们说好,对外假装敌对,你在边关征战军事,我在燕都周旋政治,私下互通有无相互扶持,守住云国……”

    想起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时代,纵然如今兰倾旖自认热血冷却心凉如雪,司徒画衣也已出嫁再不复当初的飞扬姿态,两人也不由都露出欣然神往念念不忘的笑容。

    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儿亦烈性。

    只可惜世事无常。心愿和梦想,在现实面前往往微不足道。

    她们曾许下宏愿,曾立志报国,曾将满腹经纶热血丹心双手捧就,铸就出脚下的辉煌帝国。那段彼此携手守望相助的旅途里,她在外拼杀风吹雨打,她在朝谋划尔虞我诈,纵然难得一见聚散匆匆,却两心牵系,各自为对方为国家为彼此共同的梦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欢笑眼泪,发怒喜悦,多年来她们相携走过风霜雨雪。不敢说苦累,不敢彷徨,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伤痕累累。而那些深藏的伤痛即使在亲人爱人面前也不敢流露,却敢伏在对方肩头毫无顾忌地哭泣。那段路洒满锦绣星光,满载着她与她的年少韶华。

    原以为这辈子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却不料最后的结果竟是被自己人猜忌出卖,不得不天各一方。

    人生里最美丽的年华,最珍贵的记忆,从此不复存在,化为心上一缕枯黄的旧月光,在每个夜阑人静之时,独自在天涯守望。

    少年热忱赤诚的火焰,遭遇世间最冷的人性之恶的霜雪,火焰熄灭,只有几缕青烟证明曾有过的存在。

    司徒画衣神色清冷。“你说吧,我挺得住!”

    “平康之乱爆发突然,来势汹汹,才短短一个半月不到就兵临燕都。可咱们云国各地驻军虽大多很少征战,也没道理这么差劲。平康王也不是闻人岚峥、顾澹宁那样了不得的大人物,先帝对他有防备,他在起事前也被我们清除过不少势力。这其中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不对劲,所以我们说

    朝中必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兰倾旖轻声道:“杨景舒镇守桓台,虽有先帝私心,但他本人的实力仍是主要原因。桓台败得那么快,他还没怎么抗争就投降,我们也说过不正常。”

    “如果是想要从龙之功也说得通,毕竟外戚易受猜忌。”司徒画衣接口,“所以我们也往其他方面想。”

    “没错。”兰倾旖点头,“可后来,平康王兵临燕都时,太后曾偷偷摸摸召见娘家人,你说,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召见娘家?劝降杨景舒?可这根本改不了大局。最重要的是,见娘家明明再正常不过,为何要偷偷摸摸一幅不能给人知道的样子?”

    司徒画衣面色微变。

    “当时情况乱,我得到消息也没在意。”她道:“宫城一战持续时间短,我很快腾出手,收到消息说盯住杨家的宫人死了,而我派去平康王攻城时反水的皇营统领郑坤家里的下属,却带回被烧变形但还认得出的内造首饰。我暗中调查,发现是她在当皇后时赐下,数量还不少。”

    司徒画衣倒抽冷气。

    “那时我也没想太多,若说太后要给儿子争取势力也有可能。”兰倾旖深吸气,“但平康之乱后,我进宫去送杨景舒口供时,却看见她穿绣鸳鸯的红衣。”她笑意有点冷,“丈夫还没下葬,你说她这是要干嘛?那天我在东宫遇见一个小太监,和他说了几句话,但我再去时这人已经不见。他说的几句话我当时没在意,事后一回想,却觉得有深意。再加上这件事……杨婉卉的心……可真野……”

    “任何事只要有怀疑,看什么都会往那方面想。再回想当初,平康王造反的消息传来时,杨婉卉和陆航的神情都有点不对劲,似乎震惊太过,这其中会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她微笑。

    “杨婉卉和陆航母子俩关系素来很好,但从平康之乱开始,就常有龃龉。在关于对平康王、杨景舒的处置时,杨婉卉更绝食相逼。就算她是为杨家,那陆航对平康王一脉明显宽松的处理又怎么解释?平康王的直系后代都被我杀了看不出陆航的态度,但陆航对他的旁系都很不错。从我的事也好,陆航平时的为人也好,都可以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权力看得极重。一来平康王威胁他的皇位,二来谋反之罪连坐诛九族本就是法律允许理直气壮,他却偏偏一反常态,除开确实参与其中的和被我杀的,其他的都没降罪!你说这突然转性合理吗?”她冷笑。

    “杨景舒的供词你一定不知道。他居然说什么与你有私人恩怨关系不和,你受封辅政大臣,怕以后被你压制永无出头之日才铤而走险。先不提他是陆航的娘舅,你能不能压制他还两说,也不提辅政大臣还能不能再回边关掌兵权,单说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你和他有私人恩怨我怎么不知道?假话都编不像经不起推敲,他当我没长脑子?再说他以为我是纸糊泥捏的?在我面前撒谎他还不够格!”她厉笑。

    “平康王关进大牢后,杨婉卉曾乔装秘密探望,停留时间还不短。她一个寡居的太后,又不能干政,跑去看平康王干嘛?而在杨婉卉去过不久,陆航就跟着跑去也呆了不少时间,第二天平康王就服毒自尽……平康王这种大罪,被生擒后就不会给他自杀的机会,搜身缴械严加看管,一般这种罪犯因事关重大要审查后再定罪,怕他死了没交代正事,连送饭都用银碗筷,那毒药哪来的?我出京时,已被废除的先帝无子嫔妃殉葬又重新被执行,是要掩盖什么?”她狞笑。

    “都是毫不起眼的蛛丝马迹……”司徒画衣喃喃。

    “是啊!可组合起来,就成为惊天秘密。”兰倾旖面冷如霜。

    司徒画衣叹气,没问她后续处理。别说这些不足以当证据,就算有确凿证据,如今的云国也禁不起另一场动乱。

    “钟毓晟知道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兰倾旖颓然,“就算说,我也希望由你来说。”

    司徒画衣一怔,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她和钟毓晟没什么交情,虽同朝为官,但文武殊途,即使同为辅政大臣,关系也淡薄。如果她告诉他,不管是因共同分享秘密的阴暗,还是因一根绳上蚂蚱的自保为上,钟毓晟都得领她的情。这样交情也就有了。往小了说有利于他们自保并对抗陆航,往大了说他们文武齐心更能保护云国。

    “只要兵权在手,什么威胁都是空话!你有清羽军,即使陆航知道你知情,也得先掂量后果再考虑对你动手。但我和钟毓晟不同。所以我必须尽快离开,而钟毓晟……”她叹气,“我无法给出建议,你自己衡量。”

    她自顾自道:“侯府势力远没表面上这么简单,在我这代其实分两部分。祖辈传下的属于历代长宁侯。其他的是我私人建立。十二年来,我屡受封赏,数额不菲,我全都拿出去置产购田,有精擅商业的高手为我打理,家里也对我多有帮助。全国各地都布有暗桩产业以备不测,甚至其他四国也有渗透。如今我们一人一半。”见对方脸色大变,她摆手,塞给她三个锦囊,“画儿,如今你独自面对朝堂,不得不更强。我居于深宫,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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