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关于冬夜的消息我也听到了……他……“在这种时候徒劳地宽慰对方对尹冬夜的全身而回抱有希望已经没有意义了更没有时间可以让她慢慢分说,只能咬紧牙关对眼前种种采取一针见血直指要害的方式,让大长公主认清现实。”事情到了如今不管是好是坏,也已经不是我们能改变得了,不管怎么说眼下你还是保重身体,先如李大夫所说的平安将小娃娃生下来,再想其它。含辛茹苦养大的大孩儿固然重要,但在娘亲肚子里待了八个月等着降生的小孩儿也不是心头肉,大长公主你可要撑住让他平平安安的出来和你见面。
这孩子选择在这个时侯出现,想必也是个寄托着希望的好孩子,大长公主你千万要振作。“新生命的诞生总能带给人新的希望,并能最大限度抚去心中伤痛,只要现在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大长公主便能在最快的时间里从
巨大伤痛中振作起来。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只要能熬过最艰难的时刻,再大的伤痛也总有平伏的一天。正如她相信不管尹冬夜能否回来,他的心里也必定希望他所关心在意的亲人,能在他缺席的日子仍旧过得好活得快乐。
好好地活着,便是对”逝者“最好的怀念,只要一天不死,逝者便永远活在回忆里,永远与她的生命同在。这是钱小米的人生哲学,亦是她对尹冬夜极可能不能回来的结局,唯一能做的最好方式。
若不能救他,那就将他刻入她的心里,努力活着,余生同在。
十指连心,透过紧握着的双手,钱小米的热力真切传递到大长公主心里,远胜千言万语,让她们在这一刻心思互通。
”大长公主,相信李大夫的建议吧,早点让孩子出生承载新的希望,于你于他都好。也请你相信我,在冬夜的弟弟平安降生前,我会尽我所能照应好一切,你只管放心。“钱小米不会说什么引经据典的大道理,然此刻所说的都是为她好,而且却句句出自真心。
钱小米这番在情在理的肺腑之言,在这节骨眼上将大长公主从无边的”丧子“之痛中拉出来了,也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她没有急着回应钱小米,但她松开了一下子,又回握钱小米的手劲已经无声中说明了一切,紧接着缓了缓气息收回泪水,强自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坚毅神采,这才将视线移向同样焦急等待着她发话的大夫李毅。
”李大夫,你是一直给我调理身体的人,我自然是信你的。但你也要对我说老实话,若真照着你说的法子去做,我肚子里的孩儿可否得保无恙?“她的话很明白,如刀直视着李毅的眼神更是毫不回避她对这个孩子的回护,只因她不能再承受失去另一个孩子的风险。
在生与死面前,人渺少如尘,什么门第出身也都不过是世俗形式而已,为娘者的心思却是大同小异。即便是大长公主这样生来就养尊处优的贵人,于眼下这种困境第一时间想到的也还是自己孩子的安全与否,这都是人的天性使然。
钱小米毫不怀疑,要是接下来从李毅口中,说出任何让大长公主觉得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构成危险的话,就绝对不要指望她会接受催生这个办法,那事情就棘手得多了。
幸好这李毅大夫也不笨,一听大长公主这语气就知道她心中所虑,还没等钱小米抛来提醒眼色,立马就想好说辞,一再对她强调他有九成把握可保顺利,就差没拿自己的性命作保证,绝对能保得她母子无恙。
兴许是他的保证令大长公主放心,又或许是肚子里安静了片刻的孩儿重新闹将起来,让她也打心底里觉得今天的险情不能再拖,在李毅和钱小米的轮番劝说后,她终于答应配合。
听到她终于应允,钱小米一直悬着的心方落下一半,另一半则要等孩子平安出生才能全然放下来。
一见当事人也点头答应,早就等得心急火燎的李毅更不再等,马上吩咐那将已经催生药物买回来的尹府下人赶紧熬药,接着又熟门熟路地让干瘦妇人自尹府收藏贵重物事的小宝库里,取来几年前皇帝御赐给大长公主的一株千年人参,用以缓解她生产时太过疲累气息不继的问题。
”这趟催生会让大长公主耗费极大体力,得用人参帮助提气,你快去将这千年老参切片,等会大长公主用过汤药之后,就让她含在嘴里提神养气,大概小半个时辰换一片。“毕竟产妇已经不是血气健旺之年,又是在胎气大动之后不得不提早产子,难保她能有足够的力气支撑到最后,还是得加上千年人参帮助提气才多几分保险,是而李毅自作主张动用皇帝御赐之物。
在这种急迫情势下大夫的话就如圣旨一般,干瘦妇人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它是多么珍贵难得之物,捧着那株老参快马加鞭似的拿去细切成片,还生怕每片切得太薄到时主子用时不够药效,千多年才长成的粗长老参硬是只切成了十数片,又用玉盘盛好端上来候养使用。
人多好办事,很快一切物事均准备停当,稳婆找来了热水净巾弄好了,大长公主也服下催生汤药,躺在床上等候作用。
于是,房里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不敢走动,不能呆在房里的李大夫也紧张地在房门外竖起耳朵听着,专心等着药物起效。
一百六十九 分娩
谁说吵吵嚷嚷的气氛才会令人感到紧张,其实明明有人却寂静无声的场面更叫人心神不宁,这不一颗心都放在大长公主母子身上的钱小米,此刻就真真切切体会到这份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沉寂压力,彷佛每吸一口气都会成为所有人密切关注的焦点。
李毅所开的催生汤药的确很有效,又过了一会,伴着大长公主呼吸的逐渐浓重,以及越来越拧紧的眉头,便是钱小米这等没有生育经验的人,也知道她多半是阵痛开始了。
果然,经验丰富的稳婆一看她这架势,马上就做出了和钱小米同样的判断,并相当淡定地对房间里那些个一脸紧张的女人们解释道。
”大长公主身子这是刚开始进入状况,离小少爷出生还要吃一阵子的苦头,现在得先攒好力气不要使劲,等到真正需要用劲儿的时候才一鼓作气不迟。可别使劲使早了,到了要用时倒使不上,那就不妥了。“
大长公主也不是第一次当母亲了,当然晓得生产时的步骤,只是这次可不比二十多年前,当时她还相当年轻身体十分健康,虽然丈夫也是不在身边陪伴独自生下儿子,但也没有遭受多大的困难。然今非昔比,她已非当日那个满心满意期待亲生骨肉的年轻女子,而是个刚刚才遭受重大打击的母亲,而且精力健康都并不是处在良好状态。所以即便有李毅的再三保证,在她内心深处仍对这次的生产能否顺利非常忧心,心情怎么也放松不了,阵痛自筹也觉得越发难以忍受。
而偏偏她又是个在骨子里都透着好强的女人,之前只因受到骤然而来的打击,才在众人面前一时失神失态,一旦神智清醒过来便不再肯在人前失了她天家贵女的尊严,嘴里含着片干年老参保住气息,咬紧牙关硬杜着痛楚。
钱小米一直细心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看她的神色就猜到她心里在担心着什么,更明白她在女人这种最为脆弱的时刻容易胡思乱想,仍旧握着她的手细细与她说些不相干的琐事,东扯西扯一通,好分散她对分娩前阵痛的专注。
说来也是因缘际会时运使然,想她钱小米与大长公主自打认识,就从未真正以好言语对过对方。为了同一个男人暗斗不已,却又何曾想过竟会有今日这般,会在紧急关头相互安慰扶持。
命运,有时真的很会给人们开玩笑。
但也因为这样,钱小米和大长公主第一次放下对彼此的成见,也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脆弱与坚强。
李毅是大夫但也是男人。所以进不得产房,但又担心突发状况也不放心离得太远,隔着寝室大门在外守着好方便随时得知里面的动静,准备一有不妥,就指挥钱小米等人按他所说照顾大长公主。而那干瘦妇人则不停地进出房间,将大长公主的情况实时描给,接着再将他的意见带回去,真是房里房外,都是一副如临大敌不敢松懈的紧张架势。
产前阵痛这玩意,都是一阵子一阵子地折腾,痛一会儿又消停一
会儿,不但不让产妇好过,也让悬着心准备给大长公主助产的钱小米等人不得安生。一见她阵痛袭来,房内众丫头奴婢就如惊弓之鸟慌了手脚,好在那个稳婆也见惯这种场面,每每能在第一时间稳住大伙,总算没出乱子。
”别慌别慌,这离真正要生还早着呢,你们这些小丫头都被大惊小怪地自乱阵脚,都听我的就行了。说到接生的经验,这京城里头的大小婆子里能比得上我的,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有我在包管没事儿。你们是不知道,想当年啊,相国夫人生大公子也是请老身去帮忙接生的,那时候相国夫人身子虚胎位又不正。才叫一个惊险,同去的婆子都没办法了。结果还是我咬着牙给压胎生出来的,最后一点事儿都没有,当时相国大人可是对我感激得不行,末了还厚厚封了个大红包给我呢。“这稳婆是干了接生营生数十年的老行家了,自觉今日给这尹府贵人接生,不过是她漫长职业生涯里小菜一碟的事儿,因而一想到事成后丰厚打赏,就有些乐不可支,连带着在这当口王婆卖瓜似的自夸起来。
钱小米是不大喜欢稳婆在时候还耍贫嘴,对她来说今天的接生,只是她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一次工作,但对产妇一家而言却是非常要紧的大事,总不好太轻率对待。然眼下还得指望这稳婆给接生,她的任何不悦都唯有先憋在肚子里
,寻了机会打断她的炫耀也就是了。
”先别说这些了,既然现在还没到要紧处,趁着还有时间先给大长公主弄点吃食过来。不吃些东西先垫垫肚子,光靠千年老参提气也不能省心,还是得有些真东西在肚子里才是正事qǐsǔü。大长公主你觉得如何?“为免大长公主在分娩时不够气力,钱小米不忘吩咐下人准备些流质食物,趁着阵痛间隔时就给她喂上几口,好让她真正开始生产时有点底气。
大长公主被肚子折腾了许久,受了不少罪体力也消耗了不少,而且经验也告诉她生产并不是一两个时辰就能结束的事情,她的确需要提前补充点食物,对钱小米的安排自然也没任何异议。因为时间关系,尹府厨子也赶不出什么滋补食品,只匆匆忙忙熬了些小米粥端上来,大长公主这时候也不挑剔将就着吃了大半碗,然后再含上参片静心等待。
在这连空气都透着紧张期待的房间里,时间是随着大长公主一次又一次的阵痛来划分的,自进来就一直没有步出过房门的钱小米,则更是连此时是白天还是傍晚也不晓得了,满心满意就是放在正躺在床上大长公主身上,颇有种同呼吸同命运的感受。
她是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今天大长公主是否顺利安产,她也要厚着脸皮留着住上一晚,待一切都稳定下来才回宫,所以一早就请示了她的皇帝”老哥“留宿尹府,倒也不急着赶时间。
钱小米派小英子去请的太医,在大长公主正经历第二次阵痛的时候方才匆匆赶到,而这时所有的事情都已安排好,催生之事亦是势在必行,他也没有任何反对的立场,只得暗叹自己急急赶来却无用武之地实在愧对皇命。
事已至此,已经连见大长公主一面都不得其门而入太医,也只好接受李毅这民间大夫统筹全局的局面。不过为了回宫后能对皇帝有所交差,他也不敢就此离开,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与李毅站在一块,一同在大长公主的房门外关注事情发展,随时候命。
正是同行如敌国,况且还是世俗里头有等级之分的”太医“和”民医“,说穿了是白来一趟只能打下手的太医对李毅自然是没有多少好脸色,鼻子”哼哼“之声不停。不过这要紧处李毅倒是十分看得开,并不与之较劲,仍旧专心一志密切留意房里状况,权当他是透明人。
再拖杏的肥皂剧都有完结的一天,正如再持续的阵痛也有个终结的时刻,当大长公主承受着又一波疼痛时,钱小米忽然发觉对方被褥下潮湿一片,她就明白真正关键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羊水已经穿了!
孩子即将出生!
一旦认识到这个,钱小米觉得自己变得心跳加速,身上手下都冒着汗,丝毫不比她自己生孩子来得轻松。只因她即将要见证一回生命诞生,无法按捺下心里那既紧张,又带着那么点期待的起伏心情。
生命的诞生的确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即使背负着再大的伤痛,新的生命都会令人燃起新的希望,而就快诞生人世的这个孩子更是如此。
连钱小米这种夕行都认识到大长公主羊水已穿这个问题,经验老道的稳婆自然更不用说了,一看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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