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了,长孙皇后为了儿子,终于打了丈夫的脸。
当初韩跃在互市一掌拍死汉王,然后飘然远去东北,临走之时他曾让百骑司李冲给皇帝捎去一首诗,诗里面不但有进谏攻打草原之语,而且还有两句这么写道:吾求天子乾坤剑,一扫白山黑水宁。
李世民阅后大喜,真的赐下了天子剑给韩跃掌握。
天子剑在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从某种角度来说,韩跃手持天子剑干的任何事,都可以算是李世民亲口同意之举。
抢在李靖前面攻打草原又如何,推翻皇帝的国策又如何?我有您的天子剑在手,干什么事都合理合法,谁也不能说我存在谋逆之心。
砰——
皇帝第三次重重出掌,这一次把床榻都拍的晃动几下。
“朕,要收回那把剑……”李世民咬牙切齿,一脸恶狠狠之色。
第321章 李世民的试探
次日凌晨,风雪罩长安,街面上刚刚响起五更天的打更声,城中各高门大户的门房悄然打开。
百姓酣睡尤未起,大臣已然要上朝,自古至今皆是如此。
太极宫灯火通明,巨大的牛油火烛噼啪作响,将整个大殿映照的亮如白昼。
火光虽亮,等待早朝的大臣们却皱着眉头,有几人甚至悄悄用手捂着鼻子,脸上隐隐透着苍白难受的颜色。
原因无它,牛油巨烛虽然灯火通明,但是燃烧之时烟气太大,古代有一个词叫做烟熏火燎,牛油巨烛的烟气比烟气火燎还狠。
此时皇帝还没有来,一个年老大臣站在大殿里放眼而望,但见满殿之中立着三四十根巨型蜡烛,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如此多的巨烛同时燃烧,弄得整个大殿一片乌烟瘴气。
“唉!”这个年老大臣忍不住叹气一声。
太子李承乾站在朝班最前面,他听到大臣这一声叹息,忍不住回头笑问道:“孔师因何发叹,可否说与孤王听之。”
旁边魏王李泰目光一闪,同样开口道:“孔师若有烦恼,学生也可相助。”
能被太子和魏王同时称为孔师,满朝也只有孔颖达一人,这老头是孔子的直系后代,山东孔家占据儒门半壁江山,孔颖达这老头别看不起眼,但却是天下儒生的掌门人,便是太子也要向他示好。
孔颖达手抚长须淡淡道:“老夫并无苦恼,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哦?”李承乾微微一笑,语带好奇道:“孔师乃是天下儒生之师,每有感慨必是悲怜天人之句,不知这一次又有何等经典语言发出?”
孔颖达缓缓摇头,叹息道:“老夫此次感慨,实乃久享富贵而不能贫贱也……”
他颤巍巍举起手指,指着朝堂大殿里的烟气皱眉道:“今日殿中并未点亮白炽灯,反而又换回了牛油巨烛,以前上朝也用牛油巨烛,但是老夫当时并未感觉不妥,现在习惯了白炽灯照亮,忽然感觉牛油巨烛烟气熏人,竟然感觉身体有些不适。”
李承乾点了点头,猛然转头对门口两个卫士喝道:“金吾卫何在?上前搭话。”
两个卫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一路小跑上前,面带恭敬道:“太子合适传唤小人?”
李承乾一指大殿,冷哼质问道:“今日为何不点白炽灯,反而换回牛油巨烛?满朝打成正要上朝,等会父皇也要过来,你们就这样伺候早朝不成?如此烟熏火燎,还不快快撤掉……”
那卫士呆了一呆,小心翼翼解释道:“太子勿怪,此乃内宫传出来的命令,今早四更之时有内侍前来告知,说是陛下要点牛油巨烛。”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接着轻声道:“原因好像是陛下接到了泾阳侯的书信,言称他那边的城池需要路灯照亮,所以请陛下把三架发电机都运回去……”
“胡闹!”李承乾暴喝一声,借题发挥道:“朝堂照亮乃是一国大事,泾阳侯竟然想讨回发电机,用途还是给城市路灯照明,此举简直大不敬,视父皇和满朝文武于无物。你现在赶紧带人去扯下牛油巨烛,然后立即点亮白炽灯,等会早朝之时本太子会和父皇说。”
那卫士拱了拱手,一脸苦笑道:“太子得罪勿怪,内宫传来的命令是上朝之前必须拆掉发电机,然后在下朝之前就得起运东北,此事不是小人能够左右,还请您原谅则个。”
他再次拱了拱手,转身悄然退回门口。
李承乾面色精彩万分,他是监督国事的太子,本想借机卖好满朝文武,哪知一个卫士都不给他面子,偏偏此事还无法发火,只因拆除发电机乃是皇帝的命令。
魏王李泰目光闪烁,忽然嬉笑道:“臣弟听闻泾阳侯在东北建有一座大坝,可以拦河成湖借水发电,他所发之电完全可满足一城使用,根本用不着脚踏式发电机。”
言下之意很是直白,分明是说韩跃故意如此,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重新回到使用牛油巨烛上朝的年代。
李承乾的脸色很不好看,许多侧耳倾听的大臣也很生气。世人就是这样,享受过富贵,再难回到贫贱,白炽灯又亮又方便,牛油巨烛却烟熏火燎,这些人哪一个也不想重新使用牛油巨烛。
“泾阳侯飞扬跋扈,等会上朝,吾必参他一本。”
“吾也同参,此人心中没有朝堂,简直无父无君。他明明掌握着发电站的技术,却还惦记三架脚踏发电机,哼,他在东北建设了发电大坝,整个沈阳城晚上灯火通明,自己享受生活,却不帮陛下在长安也建一座,反而连上朝的发电机都要运回去,此举无耻,此举狠毒,此举无军……”
群情气愤,同声讨伐,门口两个卫士却暗暗翻个白眼,心中不屑道:“一群不要脸的老货,也不想想那发电机本就是泾阳侯的东西,人家白白送给你们使用三年,凭什么就不能要回去?”
可惜两个卫士只是普通金吾卫,不但位卑而且人言轻微,根本无法和大臣们辩驳。
便在这时,猛听朝堂后面隐隐有脚步传来,耳听一个太监高声喝道:“陛下亲临,早朝开始……”
话音未落,李世民的身影赫然从大殿后面出现,皇帝一路龙行虎步走上宝座,目光缓缓一扫朝堂大殿,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便抬手遮掩鼻子。
烟熏火燎,气味顶人,下面小心观察的大臣们目光一亮,眼见皇帝反感牛油巨烛,顿时人人心中笃定。
“泾阳侯,这一次你可是做得好死,等会开朝有你好看……”
自古至今哪朝哪代,上朝都得皇帝先开口,皇帝不说话,大臣们就算有屁也得憋着。
大唐时代同样如此,每次早朝需得皇帝开声询问,然后才能进行朝廷议事。
李世民缓缓放下掩鼻的袖口,一脸淡淡道:“今日上朝,众卿家可有事情上奏?”这句话有个名堂,叫皇帝开声,每天都是这一句话,代表着上朝开始。
皇帝开声之后,下面才轮到你们,大臣可以随便奏事。
“陛下,臣有上奏!”李承乾身后当先跳出来一个大臣,他暗中悄悄看了一眼太子,随即恭敬对皇帝道:“臣要参泾阳侯飞扬跋扈,行事无父无君,他东北明明建有发电站,偏偏还要讨回发电机,此举分明心存不敬,臣请陛下治罪之……”
李世民淡淡点头,心中生起一丝不屑。
皇帝手掌朝廷,所有大臣都像提线木偶一般,要顺着他的手腕来演戏。
韩跃何曾写信讨要发电机?
今天早上这一切动作,压根就是李世民自己的主意,他要用发电机作为撬杆,试一试群臣之间的反应。
撤掉白炽灯只是小事,李世民今天要在朝堂上说的事,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皇帝看着满朝文武,一脸淡淡道:“那发电机本就是泾阳侯东西,他写信讨要也是合理诉求,此事朕也没法拒绝,天子不能夺民之利,是为古训也。”
那大臣躬身行礼,昂然反驳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泾阳侯乃是陛下麾下之臣,他有责任上贡宝物,此人通晓格物之道,他明知白炽灯有利于朝堂议事却仍然讨要发电机,这就是大不敬,说句难听的话,此举目中无君,几有谋逆之心……”
“谋逆之心?”李世民淡淡发笑,悠然道:“在你们看来他要回三个发电机就有谋逆之心,那么他如今手握三十万大军,该当如何定论呢?”
此语一出,满朝皆震惊,那个大臣下意识仰头,怔怔道:“陛下,您的意思是……是……”
“朕的意思很明白,泾阳侯发展了一支强军,骑兵足足二十六万,步卒加起来也有三四万。”李世民目光炯炯,他扫了一眼朝堂众人,语带深意问道:“众位卿家,此事你们如何看待?”
第322章 削他的爵,收他的兵
满朝文武重臣,一时鸦雀无声,原因很简单,皇帝抛出来的消息太吓人了,吓到这些朝堂大佬不敢品评。
如今是贞观四年,大唐立国勉强十三个年头,但是整个中原才多少兵马?
有一百万么?
有,按照朝堂编制大唐确实有一百万兵马,这个数字听起来强横无匹,可惜它不够准确。
大唐施行的是府兵制度,战时士兵集合,平时闲散在家,一百万大军至少有六七十万乃是农夫,真正常年在编的军队只有三十多万。
现在泾阳侯自己就发展了三十万,光是数量就和整个大唐正规军并驾齐驱,最让人吃惊的是,泾阳侯那三十万大军里面,竟然有二十六万全是骑兵。
骑兵啊!
冷兵器时代,一个骑兵可以干掉五个步卒,当年李世民攻打河北刘黑闼,靠着三万玄甲铁骑就敢和刘黑闼几十万步兵硬撼,最后的结果天下皆知,竟然打赢了。
由此可见,骑兵在冷兵器时代何等威猛。
“怎么都不肯说话了……”李世民笑意涔涔,目光炯炯盯着下方,谁也不知道皇帝心中在想什么。
满朝文武还是鸦雀无声,没人跳出来品评此事。
朝堂大佬之所以号称不倒翁,那是因为他们懂得见风使舵,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墙头草。
以前韩跃只是有钱,但是手中没有强兵,所以这些大佬张口就敢参奏,随意就能泼一盆脏水。
反正大唐没有因言获罪之说,参奏之事对了有奖,错了却没有惩罚,顶多也就是皇帝训斥几句。完事了大家该怎么参奏还怎么参奏,该怎么泼人脏水还怎么泼人脏水。
现在有点不敢了!
泾阳侯竟然手握三十万大军,其中二十六万还是骑兵,乖乖我的老天爷,这是皇帝之下第一强横势力啊。
不但有钱有兵,而且坐镇东北,据说这个少年脾气还不太好,动不动就喜欢杀人,以前他没兵的时候都敢一巴掌拍死汉王,现在手掌大权,天下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事?
群臣继续不说话,李世民却不放过大家,他忽然又抛出一个消息。
只听皇帝语带深意道:“就在昨夜,朕接到泾阳侯飞禽传书,言称其不满李靖待在雁门关驻足不前,准备自己发兵去攻打草原。众位卿家,此事你们如何看待?”
大臣们面面相觑,纷纷拿目光看向太子和魏王,贞观四年的朝堂已经分为三派,太子一派,魏王一派,还有中间一派。
终于有人得到了暗示,缓缓从朝班中走了出来。
皇帝目光一扫,随即了然于胸,这走出来的乃是个儒家之臣,贞观二年被他派往东宫做教习,不用说也是太子一方的派系。
“陛下,臣以为泾阳侯此举不妥,先不提他私自出兵乃是推翻国策之举,单说他偷偷发展三十万大军之事,如今我大唐常备军力只有三十万,他一个侯爷也发展了三十万。若是此人心存谋逆之心,怕是天下动乱将至矣。”
这个儒生侃侃而谈,但是语气却有些拘谨,上奏的时候大多使用假设之语,完全不敢用肯定语句。
韩跃的军力太有震慑力,这个儒生显然也怕定论太深,说不定就会惹来泾阳侯嫉恨,日后有可能变成杀身之祸。
麾下语气轻飘,太子李承乾最为焦急,他也顾不得再让手下试探,自己跳出来大声道:“父皇,儿臣要奏,泾阳侯私自发展大军,此举已经对朝堂产生了威胁,一个侯爷掌控的军队和整个朝廷旗鼓相当,他这分明是要谋反。”
李世民微微笑了起来,语带深意道:“他是要去攻打突厥,并未发兵长安。承乾你也不用焦急,泾阳侯既然能传书告知朕一切,那他就没有谋反之心……”
“父皇,他这是缓兵之计。等到此人打完突厥,实力更上层楼,到时说不定就要挥军南下。儿臣以为此事必须早做准备,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这是父皇您早年对儿臣的教诲,儿臣一向深以为然。”
李世民貌似被他劝动,缓缓点头道:“那么依照承乾你的意思,朕应该怎么处理此事?”
“削他的爵,收他的兵,罢他的官,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