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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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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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房间内只有电视的荧光,陈岩身体蜷曲着躺在他旁边,脸颊贴着蓝色的枕头。双手微微握着,靠在脸侧。这是她最常用的睡姿,把自己缩成一团。

  低着头看了会儿,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睫毛微微颤抖了下,没有醒。

  半个小时后,陈岩依旧睡得很死。

  孙鹏不忍心叫她,但还是拨开她头发,摸摸她耳朵,轻轻唤了声,“陈岩……”

  她心里的弦一直绷着,被他一动就惊醒了。

  目光有些迷茫,懒懒地问,“几点了?”

  “快11点了。”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吧。”

  陈岩外公今年83岁,身上有不少慢性病,平时每顿吃药都要吃一大把。这次突发的是脑梗,要是没人在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这周正好陈岩舅舅又跟着单位出去旅游,孙鹏和陈岩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陈母和她舅妈守着,她外婆已经被劝回家休息。

  三人间的病房只有她外公一个人躺在中间,身上插着各种监测仪器,闭眼昏睡。

  陈母和舅妈看见陈岩带了孙鹏过来,微微有点惊讶,站起来点了点头。

  陈母看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房间空调打得很高,陈岩脱下大衣,站到病床边,“怎么样了?”

  老人闭着眼,脸色蜡黄,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平时活活泼泼的老人此时形容枯槁,没有半点生气。陈岩泛起一阵心酸。

  “没什么,医生说夜里可能就会醒。”

  “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边看着。”

  舅妈说,“要不今晚我来吧,岩岩你带着你妈先回去。”

  “不用了,等舅舅回来再说。妈你也是。”

  陈岩把带来的毛巾、漱口杯等日用品轻声放进柜子里,转过身,“走吧,明早来替我,帮我带个早饭。”

  陈母和舅妈都没再说什么,心惊胆战的一天下来,两个中年女人也是耗尽心力。临走时和孙鹏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安顿好一切,陈岩看看孙鹏,“你也回去吧。”

  “我在这陪你。”他说,“我明天不上班。”

  陈岩静了下,“那好,我和护士说再要张床。”

  孙鹏站起来:“我去吧。”

  厕所在阳台上,陈岩拿了两瓶热水进去,孙鹏简单洗漱了下,把毛巾挂晾衣绳上。

  她关了病房里面的灯,端着两杯水出来。

  站在窗边,孙鹏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等下你先睡,我看着。”

  “孙飞怎么办?”

  “我跟强子说过了。”

  陈岩点点头。

  阳台上隐隐有一股消□□水味,孙鹏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声音很低地说,“下次再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家里几乎没有一个使得上的男人,刚刚她俨然就像个大家长。

  陈岩看着窗外安静的夜色,闷闷“嗯”了一声。

  嘴上是答应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一路走来,只有自己的脚印,不懂得与人分担什么,也不习惯依赖什么人。

  毛巾滴滴答答在地砖上滴着水。

  孙鹏看看她,手搭在她的后颈上揉了一下,“还生我的气么?”

  “谈不上生气……”

  陈岩回想上午那个场景,抬眼看他,目光澄清。

  “当时只是不敢去深想,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有点害怕吧……本来想和你冷战几天,现在可能也没有精力了。”

  她勉强笑了下,又望向窗外。

  两个人之间忽然静了,都像在思考。

  孙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对不起。”

  陈岩轻轻把头靠上他肩窝,声音平缓,“我知道你不怕吃苦,我家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我也不怕吃苦。但我上午看到你那样,心里很酸。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那么辛苦,还有什么意思……对不对?”

  孙鹏的心脏像是被她揉了一把,半晌,他说,“以后不会了。”

  陈母第二天早上来送早饭的时候,孙鹏已经走了。但中午他就又来了。

  这几天,孙鹏全副心思扑在了医院,店里的杂事都交给了强子忙。强子已经辞职,准备跟着他一起干。

  陈岩之前一直打算找个正式机会把孙鹏介绍给家里人,事发突然,现在也只能这样。这个档口,她没有和家里人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陈母也没问什么,对孙鹏倒也很客气。

  陈岩外公这几天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医生说脑梗的那个位置不太好,人抢救回来了,但语言功能受损,左半边神经也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动不了,需要漫长的恢复期。怕护工照顾的不仔细,陈岩他们一直在轮流守夜。

  这天晚上,孙鹏让她们都回家休息,自己一个人守着。

  临床也有病人入住了,家属听他们说了几句,忍不住插嘴,“你们放心吧,男同志照看老太爷也方便一点。我看小伙子心很细的。”

  陈母有点不好意思,陈岩倒是没什么,临走时嘱咐,“你不要大意了,他夜里要起来两次。”

  孙鹏说,“我知道,放心吧。”

  半夜老人突然醒过来,在床上发出了点声响。

  孙鹏正靠在小床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了眼。

  他来到床边,黑暗里,老人目光有些迟滞,直直看着他。这几天,他对他已经不陌生。

  孙鹏扭开床头的夜灯。

  “上厕所?”他问。

  老人嘴巴动了动,只发出了一些气音。

  孙鹏把床半摇起来,找到尿壶,帮他弄好了,拿去厕所冲掉,洗了手进来。

  他倒了一点热水在玻璃杯子里,用不锈钢勺子搅了搅,“喝点水再睡吧?”

  老人点点头。

  医生嘱咐,要让他多喝水。但他吞咽功能也受到了点影响,吃饭喝水都会呛,只能用勺子一点点靠在唇边喂。

  喂了半天,孙鹏看看杯子,也就是普通人一小口的量。

  仔细看看他,没什么异样,孙鹏又帮他把床摇下去,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再躺回小床上,他头枕着双手,困意全无。

  听着病床上老人渐渐入眠的声息,他望着天花板,想着陈岩是否正在熟睡。

  作者有话要说:

  ☆、静夜

  家里有了个病人,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了。医生上午过来查房,说一周后可出院。

  中午陈母从家里带了饭过来,一进门,看见陈岩和孙鹏都在,跟孙鹏点了点头。

  孙鹏从病床边站起来。

  “一起在这吃饭吧。”她放下饭盒,看看他。

  “不了,阿姨,我要走了。”

  陈岩问,“不在这吃了、?”

  “嗯,中午要到店里去一趟。”

  他穿好外套,到病床前探身跟陈岩外公打招呼,“先走了。”

  陈岩外公已经能说话,只是吐字含糊不清,“走啦……好……”

  陈母在柜子里拿碗筷出来,孙鹏临走时又跟她打了声招呼,“走了。”

  陈母看看他,点点头,拿着东西去阳台。

  陈岩坐在病床边看电视,调了一个台后,她放下遥控器,也上了阳台,轻轻掩上门。

  今天虽然冷,但是阳光不错。

  陈母站在厕所旁边的洗漱台边洗碗筷,洗好了又用热水烫了一遍。她在医院做了许多年陪护,有一点小洁癖。

  “饿了?”

  陈岩站在她背后,“还好。”

  陈母关上水龙头,甩了甩碗筷上的水,“他那个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营业?”

  “下个星期吧。”

  陈母转过身,看看她,“人还算老实,但他家里情况太差,工作也不好,我劝你还是想清楚。”

  这几天忧心陈岩外公的病,她顾不上他们的事。现在陈岩外公稳定了,这个事情就不能再当不知道了。

  “我们家本身也就这样……”陈岩半倚在墙上。

  “就是我们家这个样子,才想要你嫁得好一点,以后过得轻松一点,不要以后想买个什么东西都节节奏奏。”

  陈岩很想再回一句,家里好的会看上我们这样的家庭吗?

  你现实,别人只会比你还要现实。

  但她不想说这种话伤她的心。

  陈母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你已经不小了,从小到大我也没怎么问过你的事,你非要和他谈,我肯定拦不住。但我还是劝你多想想,我们过来人不会给你苦头吃。你真跟他一起了,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岩抬起眼,语调很缓,“妈,你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结婚的。”

  “你过了年就27,还不结婚,你打算什么时候时候结?”

  病房里陈岩外公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是想干什么,隔壁病友开始叫她们。

  陈岩看看她,打开门,“下次再说吧。”

  “孙鹏……”陈岩在浴室里叫起来。

  孙鹏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门边朝里问,“怎么了?”

  门缝里溢出丝丝白烟。

  “水突然变凉了,你到厨房看一下。”

  孙鹏晃到厨房,看了看电热水器,“火好像熄掉了,你关了重新开看看。”

  陈岩离着淋浴头远一些,试着关了,重新又开,来回两三次,还是凉水,水星子溅在腿上凉飕飕。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毛玻璃上映出孙鹏朦胧的影子,“不要试了,坏了。我给你递两瓶热水进来吧。”

  陈岩身上已经觉得有点冷了,“算了,不用了,我洗好了。”

  她擦干净身体,套上睡衣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

  孙鹏半躺在床边看电视,目光自然而然飘到了她擦头发的背影上。

  “没冻着吧?”

  “还好。”

  “哪里坏了?”

  “搞不清,明天找个人来看看。”

  “明天我可能不在家,我把钥匙给你,你到时直接过来。”她开始用吹风机吹头。

  耳边都是嗡嗡的吹风声,她在梳妆台的镜子里看见他的脸,感觉到他的一只手从后面探进她湿黑的发里,放到她颈上,短暂停留后,顺着脖子的曲线向下,探进了睡衣的领口。

  他长着茧的手掌盖住她的一只胸,揉了一下,头埋到她肩窝里,轻轻呼吸,像在嗅她的气味。

  她拧过头,吹风口不经意地对到了他的脸,“等一下,头发还没干。”

  胸上的手陡然施力,陈岩吃痛,皱着眉伸手去制止,却被他抓住手腕,另一只手抄着她的腿弯,毫不费力将她抱坐到了腿上。

  他把她半干的头发全部撩到脑后,亲她的嘴,耳朵和脖子,解开睡衣的扣子,找出她纤瘦的肩膀、温热的胸。

  她倒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茫然看着白色的屋顶,身上漾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水珠顺着发丝滴到地板上,他用牙齿咬了她一下,她推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她仰着脖子看他,目光安静而湿亮,鼻尖不知是水汽还是汗芽。

  “把灯关了……”

  他凝然不动,手探进她下面,温柔而有力的抚摸挑逗,索求她身体的回应。

  她双颊潮红,目光渐渐迷离,矜持地去推那只手,惊讶于他有些顽固的力量。较量中,一股热流忽然从脚尖漫上脊椎,她身体拱向他,不受抑制地哼了一声。

  他紧紧搂着她,轻哄着,像捞起一个溺水的人。

  黑暗里,孙鹏靠坐在床头,低头摸了摸她的脸,她的头发还是湿的。

  她捉住他宽厚的大手,枕到脸侧。

  他迷恋她这时候的样子,疲倦、温顺,带着点对他的依恋,有种无法言说的美。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想到哪说到哪。

  “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爸。”

  他把她拉得靠自己近一点,慢慢来回抚摸她细长的胳膊。

  “有什么寓意?”

  “没什么意思。本来不是这个“岩”,是鲜妍的妍,女字旁那个,他翻字典翻到的。”

  “后来呢?”

  “派出所登记的时候打错字了。”

  孙鹏轻笑了一声。

  “上学的时候很多老师看名字以为是个男生。那时候我很想改了,家里人嫌麻烦。后来我也觉得没什么。”

  他没说话,她抬头看看他,“累了?”

  白天忙店里的事,晚上去医院守夜,他好几天没睡过正常觉。

  他亲了下她额头,“不累……你睡会儿吧,等你睡着了我走。”

  她的脸蹭了蹭他的手,闭上眼,“好。”

  孔珍下了班出来,在马路边看见了强子的背影。

  强子转过身,与她目光相会,笑笑,“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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