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 第50部分

　　　　康辉又是坐了会儿，看祁妙有些困乏的样子，想着她才出国回来，又是逛了一整天，想必是累极了，便是体贴站起来说道：“你睡吧，我就是怕你有什么事，过来看一眼，明天可记得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等我来，别再跑出去了。人家赵菲波跟白阳，也不想你一直当灯泡的。”

　　　　祁妙皱着鼻子，对康辉做鬼脸，等着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关上大门的一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祁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瞒住了刚才发生的事，也许只是觉得丢脸，也许是怕康辉担心，可这会儿，却又有些后悔，康辉要是知道她故意不提这件事，会不会多想呢？

　　　　祁妙脑子里乱糟糟地纠结着，手机忽然惊天动地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康辉打来的，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意外的是，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的却是久违却又熟悉的声音，“妙妙，我是令凡……”

　63回头草

　　　　听见听筒另一边传来的声音；祁妙握着电话的手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祁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在刚刚；她跟孔令凡两人再度面对面时；她内心深处也不曾有过什么巨大的波动；只是生出些物是人非的伤怀罢了。

　　　　可单就是这么简单的这一声“妙妙”，却让她忽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几个小时前，他们两个曾经近在咫尺，擦身而过；他的身上再没了她曾经打上的，那层专属于祁妙的印迹；于是，那个眉眼相似，却面目模糊的男人；仿佛陌生的没有丝毫存在感，在某一刻，甚至让祁妙陡然怀疑，她曾经爱过他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他再不是那个爱穿简单白t恤，磨旧的牛仔裤，身上清爽得只有股柠檬刮胡水味道，眼神清澈、目光温和，永远只是一身书卷气的大男孩。

　　　　短短几个月，周珊珊彻底地改造了他，英伦范的着装，一丝不苟的发型，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弥漫在四周，眼前的他，已经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完全不同的男人了。

　　　　时间空间拉开的距离，已经让所有曾经的存在彻底消弭，祁妙以为，除了还有相同的相貌和相同的名字，那于她，其实已经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可这熟悉的，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却让祁妙的心尖骤然一颤，原来，还有些东西并不曾改变，他真的是她曾经那么执着而盲目地爱了三年的那个男人。

　　　　只这么一瞬，回忆如潮水般涌回祁妙的脑海。

　　　　“妙妙，我试验现在还没做完，今天要晚一点，大概不能陪你看电影了。”

　　　　“妙妙，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要是结束得早，还在每次的路口等我。”

　　　　“妙妙，想想要什么礼物？我刚从导师那里领了上个课题的钱。”

　　　　“妙妙，爸妈说想你了，今天晚上回我家吃饭吧。”

　　　　……

　　　　那个时候，每天，每刻，他这样打着电话给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听着他的声音，她心里便有种满满的，平凡却又充实的幸福感。

　　　　如果不是他的骤然离开，这种幸福，在祁妙心里会有一辈子那么长。

　　　　祁妙觉得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了起来，原来那些记忆并不曾真的远去过，发生过的事，并不会从此彻底从心底深处抹杀，只是起初因为痛，之后因为不再重要，而被封存起来了而已。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从那种回忆带来的涩然中解脱出来，平静地问道：“我是祁妙，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事么？”

　　　　“对不起，妙妙。”孔令凡的话接得很快，似乎唯恐祁妙马上就要挂了电话，声音急切里又透着股压抑。

　　　　孔令凡的话，让祁妙一下子脱离开了适才还充满温情脉脉的回忆，不禁冷冷地笑了起来，她淡漠的，有些嘲讽地说道：“你在为你女朋友的无理取闹而道歉么？很抱歉，我不接受，当然，也许对于你们来说，我是不是接受也并不重要。”

　　　　“不是的，妙妙，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孔令凡的语气慌乱而焦急，那是祁妙与他在一起时，极少遇到过的情况，他一向有条不紊，做所有的事，都跟面对他的实验仪器一样从容、平静，他少有的紧张、无措，奇妙的让她觉出一丝快慰。

　　　　祁妙再次笑了起来，“为你自己么？令凡，为你自己的什么事跟我道歉？”

　　　　“我……妙妙，咱们能见一面么？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孔令凡央道。

　　　　“是么？什么话？我记得我在机场找到你的时候，你似乎多一个字也不想跟我说的。”祁妙冷冷地回道。她并不想自己显得这么小家子气和记仇，她曾经想象过有一天再遇到孔令凡的时候，该用种怎样云淡风轻的态度来面对他，她甚至想过，她会矫情地装作根本不曾认识他，在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吃惊地反问他，“对不起，先生您贵姓？”

　　　　然而那终究只是想象，只是在她还没有彻底释怀自己被抛弃的命运，和忘记曾经那段感情之前，为了能使自己好过起来的想象。

　　　　事实上，她依然根本不能免俗，那些一度让她耿耿于怀的事，一旦给了她突破口，她没法如她自己想的那样云淡风轻地翻过去。

　　　　“妙妙，我欠你一个解释的……”孔令凡的声调异常颓然，“我一直欠着你一个解释，请给我个机会……”

　　　　孔令凡的话，让祁妙在电话这端深吸了口气。

　　　　对啊，她就在刚刚，不是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么，他欠她一个交代的。

　　　　她有那么一点儿挣扎和纠结，这个迟来的解释或者说是交代，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呢？

　　　　她不会再爱他，无论他有多么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曾经的背弃，在如今，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康辉之后，她都不会再去爱他。

　　　　那么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去听他的交代呢？是为了他能自我救赎，还是自己能心里平衡？

　　　　前者，她没有这么高尚，而后者，在失去了孔令凡，却得到了康辉之后，她又有什么不平衡的呢？

　　　　这的确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祁妙理性的总结着，但是却抑制不住里这会儿心里隐隐的躁动。

　　　　想着周珊珊那令人憎恶的傲慢嘴脸，想着那生平没挨过的让人羞辱的巴掌，祁妙听见孔令凡这样央着要跟她见一面，低声下气地说要解释，让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

　　　　一瞬间感性战胜了理性，祁妙在电话里问道：“好，什么时间？在哪见？”

　　　　“现在可以么？我……就在你家楼下，如果你不想让我上去……你能下来一会儿么？”孔令凡说道。

　　　　祁妙自然不想让他上来，于是也只迟疑了一秒钟就说道：“好吧，我现在下去。”

　　　　楼栋门外，和曾经那三年里，很多个夜晚一样，孔令凡站在对面静静地等着祁妙。

　　　　路灯拉出狭长的影子，他的表情匿在暗影中看不分明，祁妙站在楼门口，有一刹那恍惚，她几乎还可以清楚的记得，以往那些个夜晚这时的情景。

　　　　她会一下子跳过去，踩上他的影子，然后他张开手臂，她就会扑进他的怀里。

　　　　那总是他做实验拖了晚之后，她磨着他要见面，他来接她吃宵夜时的情形。

　　　　他总是满脸疲惫，但是见到她，却依旧会无奈而宠溺的笑，他会揉着她的头发叹息，“就不能明天早上再见么？我好困了。”

　　　　她会嘟嘴，“我说要去找你的，是你一定要过来。”

　　　　“这么晚了，让你一个女孩儿走夜路哪行，走吧？要吃什么？”

　　　　通常，他们就会在小区转出去一个路口的大排档，只要一个简单的砂锅豆腐，其实她并不饿的，她只是想见他。

　　　　砂锅豆腐热乎乎地端上来，热天里会喝得她满头大汗，他会拿纸巾认真地给她擦，冬天里，热汤下肚，浑身都暖起来，却只有手会冰凉，他便把她的手揣进怀里给她捂热。

　　　　他们也曾经那么真实而细腻的相爱过的，不是么？

　　　　祁妙想着，脚底下步子却迈得异常缓慢，在即将踩上他影子的一刹那猛然停住，仰头看他，“好吧，我来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她说，语气冰冷得没有丝毫热度。

　　　　孔令凡却是没有说话，只深深地望着她。

　　　　秋天的夜，已经有了几分寒意，祁妙在孔令凡的注视下，有丝凉意从背后升起，她不耐道：“说话啊，不是你说要解释。”

　　　　“去吃个砂锅吧……”孔令凡叹了声，幽幽地说道。

　　　　许久没来过的大排档，老板依旧认识他们，长相这么出挑的一对儿金童玉女，很难让人印象不深，他殷勤地招呼，“小两口有日子没来了，快坐吧，砂锅豆腐，多放胡椒跟粉丝对吧？”

　　　　他们慢吞吞地坐下，等着砂锅端上的当口，两个人静静地对面而坐，哪怕是深夜，大排档依然热闹如往昔，周围的喧嚣，衬着他们的沉寂，有种格格不入的尴尬。

　　　　祁妙忽然觉得有些荒唐，这是要做什么？旧梦重温么？

　　　　可即便没有康辉的存在，她也绝不是一个还会重拾回头草的人。

　　　　孔令凡已经在用开水冲着眼前的碗碟，又拿了筷子，反复摩擦着蹭掉毛刺，他把处理好的筷子递到祁妙的手边，然后带着丝小心的笑容，开口道：“国外的中餐味道实在是不地道，更别提这砂锅，哪里也没有，每到晚上就馋得要命……”

　　　　祁妙抬头，脸上是讽刺的笑容，“你大晚上的喊我出来，就是想我陪你吃次你想了几个月的砂锅？”

　　　　孔令凡的眼神黯了黯，看祁妙并没接过去他递到眼前的筷子，有些讪讪地把筷子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上，开口道：“不是，妙妙，我是想跟你说……谢谢……”

　　　　祁妙挑了下眉梢，一扯唇角，笑道：“谢什么？谢我没一巴掌打回给周珊珊？”

　　　　孔令凡难堪地咬了咬唇，半天才开口道：“妙妙，我妈都跟我说了，那天我爸住院，多亏了你，我没想到，你还愿意帮他们，谢谢你……”

　　　　听孔令凡说起这个，祁妙的脸色肃了肃，“孔令凡，你说起这个，我倒是有话要跟你说明白。这件事我不想你误会什么，显然周珊珊是误会了，你去跟她解释清楚。我去帮伯父伯母，跟你没有丝毫的关系，只是因为他们是曾经对我很好的长辈，我不想忘恩负义，哪怕彼时他们是因为你才对我好，但是对我来说，在这个城市了，的确是他们让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所以，不是因为你，不为讨好你，更不为存着跟你破镜重圆的心思，你们这样曲解的行为，让我很愤怒。”

　　　　“我……知道，我……没误会，妙妙，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感谢。”孔令凡语无伦次道。

　　　　砂锅端上了桌，热气迅速地在他们之间氤氲出一片白雾，祁妙看着对面的孔令凡低垂下去的头，这个角度望去显出一种让人心酸的落寞，她心里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复杂了起来。

　　　　“好吧，令凡。”她不自觉的语气柔软了些，“你道谢过了，然后呢，你还要说什么？”

　64回头草

　　　　孔令凡抬了抬头；看着祁妙欲言又止，迟疑了半天，最后却是一挥手，对着祁妙身后的老板喊道：“老板，来瓶啤酒……”

　　　　祁妙微皱起了眉；阻止道：“令凡；你说有话要说，所以我来了；可我并没兴趣陪你喝酒叙旧；如果……你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我就走了……”

　　　　“别……”孔令凡急切道，“再给我……给我半小时……”

　　　　老板拿了啤酒过来，觑了觑他们的脸色，玩笑道：“小两口闹别扭了吧？有话好好说，别吵，光喝酒也没意思，不然加盘花生？”

　　　　听见老板这么说，孔令凡和祁妙的脸上都有些尴尬，赶紧胡乱地点了头，不多时，花生和啤酒便被摆上了桌。

　　　　孔令凡侧着杯子倾倒着啤酒，一点一点的，格外小心，似乎唯恐砸出些微的沫来，这样毫无意义的举动，显然是在拖延着时间，这让祁妙更觉得再这样坐下去其实很无谓。孔令凡的致谢或者道歉，都已经表达过了，她略有些耿耿于怀的所谓交代，应该也算是了结了，此刻，她应该站起来就回家，然后好好睡上一觉，把今天的事彻底忘了。

　　　　可是她心底却又很不争气地想听听孔令凡的那些所谓的解释，她其实明白，情场上并什么无所谓的胜负之说，在这一天之前，她虽然知道周珊珊是那个抢走孔令凡的人，却也从没在内心深处起过什么一争高下的心。

　　　　可是就是今天，周珊珊的话，周珊珊的举动，却让她一下子不平了起来，让她在气头上，万分想闹明白，孔令凡到底是为什么会抛弃她而选择了周珊珊。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左边的脸颊，那是周珊珊下午的时候打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