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自家东西,张公子,不知你是哪家公子,拿得起御赐之物出来!”官术打从听到有人告密就立刻带队来抓人,章俊彦这幅嚣张气焰也吓不退他半分。
章俊彦比官术更强硬:“胡说八道!光天化日你就要污蔑我不成?你凭什么说我这耳环是御赐之物,今天你不说出个道理来,就是告到大理寺,到九门提督面前,我也要告你一状!”
官术道:“有人禀报你这……”
话未说完已经被章俊彦打断:“仅凭一句话就要将我拿去天牢,王法何在?”
“你身份不明形迹可疑,随手就是珍品宝物,又有人证物证在此,传你问话有何不可?”如同章俊彦见过小官无数,官术拿过的纨绔子弟富贵公子,也是不计其数。
赖三儿这些人不说话了,扯上御赐,跟他们也没关系,别被牵扯进去就是万万之幸。
章俊彦冷冷道:“凭你一句话,自然不可,官大人,今天你还必须得说出,我这耳环怎么就证明是御赐之物了,不然咱们没完!”
官术刚要强行叫人拿下他,余光瞧见大敞的门口,身着丫鬟服饰的女子款步而来,身后随行两名侍卫,那丫鬟道:“我家主子听闻这里出了事儿,牵扯到御赐之物,特意命奴婢来看看,可否借耳环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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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俊彦:我觉得有人下套整我。
郡主:是呀。
☆、第四十二章、金翟耳环
朱承瑾就防着章俊彦来这一手,特意派金玉前去借耳环来看。
官术道:“你家主子何人?”
珠玉递了个眼色,身后侍卫上前一步,袖子里露出一整块瑞亲王府的令牌,金玉低声道:“大庭广众,我家主子不爱抛头露面,还请大人见谅。”
官术再怎么耿直,也知道瑞亲王府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兄弟,能堂而皇之带侍女侍卫逛街的,除了郡主和世子不作他想。当即道:“自然可以。”
珠玉缓步走向桌子,对被兵丁围住的章俊彦道:“章公子,我们主子说了,您这耳环,她看过就送回来,不会损伤一丝一毫。若不是御赐之物,能还您一个清白,也是好的。”
章俊彦道:“你家主子是什么人,我这珍珠耳环有价无市,谁知道你是不是和这位官大人合起伙来骗取耳环的歹人。”
珠玉还没开口,一墙之隔的朱承瑾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章公子放心,您这耳环贵重,可是御赐之物我也见了不少了,断然不会贪图您的宝贝。”
珠玉也道:“这么多人看着,章公子,您尽管放心吧。”
这么热闹,清风自来居的人几乎都围过来了,一看珠玉坦荡,章俊彦咬死不愿意让人鉴定,都有些嘀咕。
章俊彦心道,看过御赐之物不少,难不成是宫里公主?估计只是个说大话的,一对耳环,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这是御赐之物。才勉强松口:“那我洗耳恭听!”
珠玉捧着耳环,回到了朱承瑾那屋,两个侍卫仍旧在官术身边,身形挺拔如松柏,精神气度比兵差更胜。
朱承瑾捧着耳环,压低声音:“珠玉,你瞧,这是老天都帮着咱们呢。”与珠玉耳语一阵,道:“去吧,解释给官大人和章公子听一听。”珠玉应声去了,满堂还不是很乐意:“郡主,这么好玩的事儿,该叫我去。”
朱承瑾无奈道:“我们今儿也不是为了玩来的,你就是不如珠玉稳重。”
满堂气鼓鼓凑门边围观。
珠玉先对官术点了点头,将手中耳环拎起来展现在众人面前,道:“诸位请看,这耳环形状像鸡,但是长尾,虽不是凤凰,但却是不折不扣长尾山雉之形。头部镶嵌一颗大珍珠,尾部垂下一串小珍珠。先不论此工艺做法出自宫中,民间就是仿制,也是万万不敢做成此等形状的。”对章俊彦道,“章公子既然能拿出这耳环来,难道不知道这耳环名为‘金翟珍珠耳环’吗?”
这对耳环,朱承瑾曾在周皇后宫中见过同样的。
翟是什么?长尾山雉,古时甚至前朝,都只有皇后衣服上才可用金凤金翟,命妇品级最高就是皇后,皇后礼服为翟衣,车架就叫翟车。
到本朝,王妃以上也可以用金翟簪子等饰品,但是有一点,必须是太后皇后赐给你,你才能用。
要是说自个儿弄个金翟在衣服上,基本跟造反没什么两样。
章俊彦只知道嫡母嫁妆贵重,哪里想到御赐之物不能乱动,在他们一家看来,白潋滟的东西日后都是他们的,听金玉一说,再细细观察,那耳环果然是像鸡模样,只是尾巴很长。方氏不懂,她们哪里见过皇后朝服?就是章相见过,也不敢盯着衣服上翟鸟纹看啊!
章俊彦强撑道:“即使是御赐之物,那也是我家东西!你,你不能捉我!”才回过神来一样,慌忙往后一缩,对官术吼道,“我父亲是当朝一品丞相章青云,这东西是宫里赐给我嫡母的,你敢捉我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官术也没料到纨绔子弟身份还挺高,只犹豫了一瞬,珠玉道:“我家主子说了,这东西出自宫中,若是章公子能说出来历,得了准信儿,那自然是可信的。若是章公子无法证明,那就请官大人将此人先带回去关押审问,直到有证据才行。”
章俊彦忙道:“我嫡母乃是白氏,这是她陪嫁之物!怎么来路不明了?”
“即使是贵府夫人陪嫁,那也是御赐之物,是得好生供养的,像公子这样随意拿出来,岂不是对皇室不尊?”珠玉稳重归稳重,重点抓的十分尖锐。
官术道,“凭你一句话也无法证明,章公子,请先跟我们走一趟吧。此事我自会禀报九门提督顾大人,到时候还得相府来人才行。”
珠玉微微垂首:“大人只管秉公处理,即使真的是相爷夫人让公子将物品拿出来鉴赏,也得由相爷夫人亲自去宫中说明缘由,得了宫中贵人宽恕方可呢。”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就是,即使这东西真的是白潋滟发话,让章俊彦拿出来玩儿的,也得由白潋滟亲自去宫里跟太后皇帝皇后请罪,章俊彦才能证明自己清白无辜,才能从牢里出来。
可是章俊彦是知道的,嫡母还不死没死的,去哪儿找个白潋滟去宫里请罪啊!
他恨死了今天搅局的这个女人,暗道别让他知道是谁,不然非得好好报复一通。章俊彦清了清嗓子,道:“官大人,我本就是相府公子,难不成要让我爹他老人家亲自来跟你说吗?”
官术说:“那倒也不用,我这种身份,章相想必都不知道我是谁。”
章俊彦松了口气。
官术接着道:“章相自然要亲自去跟我们顾大人说的。”
九门提督顾大人,那是圣上封的侯爷,当今安国公世子夫人的亲爹。
你章俊彦搬出亲爹丞相,官术就搬出顶头上司九门提督。
谁也不怕谁。
章俊彦索性不管那么些人在看,寒声道:“你官大人不怕死,你这些手下,谁敢前来抓我吗!”他眼尾上勾,如同毒蛇阴毒。
官术看了看手下,兵丁们都有些犹豫,他们可没官术这么大的胆子。
朱承瑾刚道:“满堂……”准备让侍卫帮个忙。
就听门口一道低醇男声——“我敢。”
这下朱承瑾也坐不住了,跟满堂一起,扒着门缝往外看。
一看之下,居然是李娴出嫁那日,她在马车上看到的,临江楼上的那个男子。朱承瑾不由倒吸一口气,发出轻微感叹惊呼。
楚清和今日一身绛色衣衫,天热如火烤,他周围三尺却都仿佛没什么温度,最起码齐行远感觉还挺凉快的。
齐行远笑嘻嘻跟章俊彦打招呼:“哟,章相家大公子啊,又出来吃喝嫖赌了?”
章俊彦咬着牙:“津北侯世子!”
他这一说,朱承瑾才发现男子身边站着自个儿表哥。
齐行远和楚清和相貌都是顶好的,类型却大相庭径。
齐行远一看就是很讨女人长辈喜欢的长相,眼中带笑,轻快却不轻浮,有股军痞气质混合自身世子风范,不少姑娘看到都要倾心。
楚清和则是正儿八经的俊美,从眉峰到眼角,挺直鼻梁到薄唇弧度,无一不带着刚毅果敢的血腥铁锈气息。他一双眼睛看向章俊彦,道:“章公子,难不成需要我与齐世子亲自动手吗?”
章俊彦对着齐行远还敢龇牙,对上楚清和就是彻底蔫儿了,屁都不敢放:“靖……靖平侯世子……您,您……”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害怕对上楚清和这双眼,一对上回家睡觉就得做恶梦,全梦到自己被楚清和一刀斩了,满脑子的鲜血,阴影太大了,憋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我……我跟官大人走就是了,何必要您……要您二位亲自动手呢?”
赖三儿不合时宜发出一声“噗”的笑声,被章俊彦狠狠瞪了一眼。
什么叫欺软怕硬,这就是欺软怕硬了。
☆、第四十三章、齐行远
楚清和跟齐行远都不用动手,二人身份摆着,章俊彦十分配合。
珠玉将金翟珍珠耳环递给官术,官术道:“麻烦姑娘向你家主子转告下官感激之情,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珠玉欠身道:“官大人客气。”
齐行远刚才就觉得这婢女眼熟,这么一仔细打量:“哟,你不是珍珠……金玉……珍……”
“奴婢珠玉,给齐世子请安。”珠玉算是太后身边出来的人,别说是王府,在外面,脑门上也是打了“寿康宫”标签的。
齐行远恍然大悟一般:“对对对,珠玉,你家主子怎么来这儿了。”
珠玉道:“主子心思,奴婢不知道。”
朱承瑾一捅满堂腰:“去,把他们叫进来,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是我害的章俊彦吗。”
满堂“哎哟”一声,赶紧掩饰好神情出去了,“世子爷,主子邀您进去说话呢。”
满堂机灵,珠玉稳重,再加上刚才那一幕,一看之下,楚清和已经能知道调教出这样丫鬟的人一定不俗。
齐行远偷偷摸摸道:“我表妹,你可得小心点儿,这丫头不好对付。”
楚清和心道,好不好对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娶她。面上淡淡应了声“恩。”
朱承瑾在屋里把齐行远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干脆站门口迎接:“齐世子,好久不见了啊。”
门一开,这话就钻进齐行远耳朵里,他脚步差点踉跄,“好……好久不见。”
“表哥最近说话怎么总是支支吾吾的,”兄妹俩几年没见,新仇旧恨交加,氛围霎时变得热火朝天起来,幸好还有个楚清和在一边缓和一下,不然朱承瑾非得把齐行远小时候的事儿都翻个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里怕我呢。”温柔嗔怪,夹杂着小女孩儿的撒娇,齐行远情不自禁一抖。
小时候被朱承瑾支配的恐惧,渐渐浮现。
朱承瑾是成人灵魂,齐行远小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混世魔王,在现代就俗称熊孩子。这跟他身世有关,沈氏嫁给津北侯数年才得这一子,爱若珠宝。并且生了这个儿子之后,仿佛是福运加身,一连又得二子,喜不自禁,全家人拿齐行远当小祖宗。津北侯,最严厉肃穆一个人,小时候也是给儿子当大马骑了好几年的。
照这么发展,章俊彦这个京城纨绔子弟的名头,得双手奉上给齐行远。偏偏遇上朱承瑾,朱承瑾在现代,七姑八姨家熊孩子无数,她自有一套对付熊孩子的手段体系。
偏谁也不信她这幅样貌神态之下,对付起熊孩子手段那么狠。
齐行远乖乖带着楚清和进门,痞气也消散一空,清了清嗓子,先得介绍:“这位是我多年好友,靖平侯世子楚清和,”转向楚清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找个理由就走,他相信凭借多年默契,楚清和一定懂,使完眼色才介绍,“这位是我表妹,景豫郡主。”
外人面前,朱承瑾十分给齐行远留面子,仪态大方跟楚清和见礼。
这时期男女大防本就不严,更何况丫鬟都在屋子里,侍卫又都在屋外,齐行远见楚清和脚下生了根一样不动弹,实在无奈,“表妹怎么来这种地方,不安全。”赶紧回去吧您。
朱承瑾看他一眼,眉眼含笑:“我身边侍卫丫鬟带着,怎么就不安全了?皇城之中天子脚下,这个清风自来居若是不安全,那我可得好好问问顾侯爷,九门提督麾下兵丁如何巡的城?还是说,就偏偏这个地儿不安全。”
朱承瑾本不是个刻薄的人,实在是习惯怼齐行远了。
齐行远为什么那么聒噪,小时候被自己妹妹一句一句堵回来,憋的狠了,在边关即使一张嘴就吃一嘴沙子,也得说个痛快。
朱承瑾十三四岁年纪,少女身量初显,加之王府事务繁杂,比在宫里更削瘦一些。五官轮廓也就更加清晰立体,皇家向来出美人,沈家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