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看上去有某种特别的风采,但到底是什么我说不太清楚。
大约一英里后,路折向东边,汽车开上一个小山坡。山庄就坐落在山坡顶上,这是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大型建筑,用木材和灰色的石块建成。山庄至少有五十个房间,南边作为山庄围墙的是一长条游廊。四周的空地上长着更高大的栎树,花坛里种着奇花异草,走道两旁鲜花盛开。人们三五成群地在游廊里和树丛间闲聊。
我们下了车,威尔溜达了一会,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山庄的东面,山坡缓缓地延伸过去,与大片的草地和树林连结在一起。远处的山麓小丘呈现出幽幽的紫色。
〃我先去落实我们住宿的房间,〃威尔说道。〃你干吗不花点时间四处看看?你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别费心啦!〃我说。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你务必去看一下实验花园。我们晚餐见。〃
很明显,威尔是要撇下我,不过我并不在意。我心情怡然,一点也不感到惊慌。威尔先前对我说过,作为旅游胜地,维西安特能给秘鲁赚取数量可观的外汇,所以政府向来采取一种不干涉的态度,即使有人常常在这里讨论手稿的事。
几颗高大的树木和一条向南的婉蜒小道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向那里走去。我来到那儿颗树跟前,看见那条路穿过一个小铁门,那儿有一排石阶向下通往一块开着备色野花的草地。远处,有一座果园,一条小河和大片树林。我走到门口停住脚,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欣赏着门外的美丽景色。
〃这儿很可爱,是吧?〃我身后有人问道。
我随即转过身来。一位背着旅行包,三十好几的女子站在那里。
〃是的,〃我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地方。〃
我们望着大片的草地,望着四周梯田型的花坛中一丛丛的热带植物。随后我问她,〃您知道实验花园在哪儿吗?〃
〃知道,〃她回答。〃我正要去那儿,我带你去。〃
我们互相作了介绍,随后下了台阶,沿着一条显然常有人来往的小路向南走。她叫萨拉·劳娜,浅棕色头发,蓝眼睛,她看上去像个女孩子,但举止端庄。我们默默地走了几分钟。
〃您是第一次来这儿吗?〃她问我。
〃是的,第一次,〃我回答。〃我对这儿不熟悉。〃
〃我断断续续到这儿有一年了,也许我能给你介绍一些情况。二十多年前,维西安特因经常召开国际学术会议而出名。各种学术团体在这儿举行会议,尤其是生物学和物理学。然而,几年前……
她犹豫地看了我一会。〃你听说过在秘鲁发现手稿的事了吗?〃
〃听说过,我已经了解第一和第二条真知。〃我想要告诉她我对这份文件多么着迷,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知道能否完全信任她。
〃我也觉得是这样,〃她说。〃看上去你好像在这儿汲取能量。〃
我们走向小河上的一座木桥。〃什么能量?〃
她停下来,背靠着桥的栏杆。〃你了解第三条真知吗?〃
〃不了解。〃
〃第三条真知是对物质世界的一种新的理解。手稿认为,我们人类将要学会认识某种先前被认为是看不见的能量。维西安特山庄已成为那些有志于研究和探讨这种现象的科学家的聚集地。〃
〃科学家认为真有这种能量?〃我问道。
她转过身向桥对面走去。〃只有一小部分科学家这样认为。我们为此受到一些攻击。〃
〃这么说,您是个科学家?〃
〃我在缅因州的一所学院教物理。〃
〃为什么有些科学家不同意你们的观点呢?〃
她沉默着想了一会。〃你必须了解科学史,〃她边说边扫了我一眼,似乎要知道我是否想继续这个话题。我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先想一下第二条真知。在中世纪的世界观崩溃之后,我们西方人突然意识到,我们对我们生活在其中的宇宙一无所知。为了了解宇宙的特性,我们知道,我们必须以某种方式将事实与迷信区分开来。为此,科学家采取了一种独特的态度,叫做科学怀疑主义,实际上就是,要求任何一种有关世界如何运作的新观点提供确实的例证。在我们相信它之前,我们需要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任何一种观念,如果不能用某种物理方法证明,我们就会断然拒绝。〃
〃确实,〃她接着说道,〃在自然界显而易见的现象面前,这种态度很有效;像岩石、人体和树木这类物体,不论你如何怀疑,人人都能看得见。我们就匆匆忙忙地给物质世界的各种物体命名,试图弄清楚宇宙到底为什么存在。我们最后得出结论:自然界的一切现象都是根据某种自然法则运行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直接的具体的可以理解的原因。〃
她露出会意的微笑。〃你知逍,在我们这个时代,科学家在许多方面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决定与大众一起驾驭这个我们置身其中的世界。宇宙可以理解的观念使世界显得安全和易于管理,怀疑主义的态度使我们注重实际问题,从而使我们的生存变得更加可靠。〃
我们从桥边沿着婉蜒的小路穿过小块草地,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
〃带着这种态度,〃她又说了起来,〃科学全面地把不确定的和神秘的因素从这个世界清除出去。我们得出结论,根据艾萨克·牛顿的观点,宇宙总是以一种可预见的方式运行,就像一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很久以来,我们所能证明的不过如此。没有因果联系的不同事件同时发生,被认为纯粹是出于偶然。
〃然而,有两项研究再次使我们睁开眼睛看到了宇宙的神秘。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人们就物质世界的进化有了许多论述,但真正的变化来自两项重要发现,即量子力学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爱因斯坦毕生的工作就是要表明,我们所视为确定的实体,很大程度上是以能量的形式运动着的无物的空间。这包括我们自身在内。而量子物理学表明,当我们在微观层面上观察能量的不同形式时,会有惊人的发现。实验显示,当你将能量分解为小的部分,就是我们叫做基本粒子的,并仔细观察它们如何运动时,观察这一行为本身改变了实验结果,好像这些基本粒子受到了实验者期待行为的影响。即使将基本粒子置于不可能移动的位置,情况也一样,这就得出我们所知的宇宙法则:同一时刻的两个位置,最终会发生偏移,向前或向后,一回事。〃
她再次停下来面对着我。〃换句话说,宇宙的基本物质,就它的核心来说,看起来像一种纯粹的能量,这种能量可因人的意图和期待出现某种程度的变化;这一观点否定了已有的宇宙的机械模式,好像我们的期待行为本身引起我们的能量流向世界,并影响其他的能量系统。这正是第三条真知所要我们相信的。〃
她摇摇头。〃不幸的是,大部分科学家不把这当回事。他们宁可持怀疑态度,等着看我们能否加以证明。〃
〃嘿,萨拉,我们在这儿等你,〃从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喊声。从树丛间看过去,右边约五十码的地方有人在挥手。
萨拉看看我。〃我要去跟这些小伙子谈一会儿。我手头有第三条真知的译稿,如果你想要的话;你可以在我走以后,找个地方读一读。〃
〃我当然要。〃我说。
她从旅行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就走了。
我拿着文件,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树林里密密地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地上有些潮湿;东边的地势稍高,延伸到另一座小丘。我于是向那儿走去,找一块干燥的地方。
来到上面一看,我惊呆了:又是一处绝妙的景色。布满节瘤的栎树向外伸出有五十英尺,粗壮的树杈在上面互相纠结,形成顶蓬似的树冠。树林里长着宽叶热带植物,四、五英尺高,叶子有十英寸宽。这些热带植物错落有致地散布在人丛蕨草和开满白花的繁茂的灌木丛之间。我拣个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我能闻到叶子的些许霉味和花的芳香。
我打开文件,翻到译稿的第一页。前面有个简短的介绍,说明第三条真知能改变我们对物质世界的理解。其内容正是萨拉简短说过的。手稿预言,在第二个千年将要终结的时候,人类将发现一种新的能量,这种能量构成一切事物的基础并向外发散,人也不例外。
对这个观点,我在心里想了一会;随后读到的内容我很感兴趣:手稿认为,人类对这种能量的认识最初是从对美的高度敏感开始的。我正在思考它的含义,这时路上传来的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抬头看见了萨拉,而她也正好朝山丘张望,看到了我。
〃这地方真不赖,〃她边说过走过来。〃你读到美的感知这部分了吗?〃
〃读到了,〃我回答。〃但我不太明白它的意思。〃
〃再读下去,〃她说,〃手稿有详细的阐述,但我先简单说说。对美的感知实际上是每个人如何感知能量的标志。这是因为,当你观察这种能量,你意识到,你也是在观察美的连续物。〃
〃听上去好像你看见过这种能量。〃我说。
她看看我,并不显得自以为是。〃是的,我看见过,但我最初是对美的由衷的赞叹。〃
〃那是怎么回事,美不是相对的吗?〃
她摇摇头。〃我们所认为美的事物可能不同,但美的物体的实际特性是一样的。想想看。当某个事物使我们产生美感,它就会向我们充分展现其夺目鲜明的形体、生动鲜艳的色彩,不是吗?美的事物鹤立鸡群,熠熠生辉。与它的光辉灿烂相比,那些缺乏魅力的物体就显得暗淡无光。〃
我点点头。
〃你看这景色,〃她又说道。〃我知道它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我们也都是这样。它仿佛跳到你的眼前。它的色彩和形态似乎被放大了。认知的更高层次是看清萦绕着每一事物的能量场。〃
我必定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态,因为她笑了起来,随后又郑重其事地说:〃也许我们该去实验花园了。就在南面,离这儿有半英里。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我谢谢她花时间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解释手稿,还为我介绍维西安特。她听了耸耸肩膀。
〃你似乎对我们从事的工作很有好感,〃她说。〃我们都知道,我们在这儿的工作与社会有广泛的联系。为使这项研究能继续下去,我们必须让美国和其他国家的人了解。秘鲁地方当局似乎不太喜欢我们。〃
突然,背后有人叫了一声。〃打搅了,问个讯!〃我们回过身,看见三个男子大步朝我们走来。年龄大都在四五十岁,衣冠楚楚。
〃你们谁能告诉我实验花园在哪儿?〃他们中的高个子问道。
〃你能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的吗?〃萨拉回问了一句。
〃我的同事和我得到山庄主人的同意来察看花园,找在这里进行所谓研究的人谈话。我们是秘鲁大学的。〃
〃听起来你们好像不赞同我们的研究,〃萨拉笑着说,她显然要缓和一下气氛。
〃完全不能同意,〃另一个人说。〃我们认为,声称能看见某种神秘的能量是荒谬的,这种能量先前从没有被观察到。〃
〃你试着去看了吗?〃萨拉质问道。
此人对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却又问萨拉,〃你能指一下去花园的路吗?〃
〃当然,〃萨拉说。〃朝前走大约一百码,你能看见一条朝东的路。沿这条路走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就到了。〃
高个子说了声〃谢谢〃,他们就急匆匆走了。
〃你方向指错了。〃我说。
〃实际上并不错。〃她回答。〃那儿也有花园。那边的人更愿意同这些怀疑派交谈。我们在这时常会遇到这样的人,他们不是科学家,只是一些有好奇心的人,他们还不能理解我们所做的工作……这正反映了科学研究中存在的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如我先前所说,当研究宇宙中那些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事物,如树木、阳光、雷暴等,传统的怀疑主义态度很有用。但也存在另一类值得注意的,更为隐秘的现象,你感到难以研究,实际上,你甚至不清楚它们是否存在──除非你将怀疑主义搁置或丢弃,尝试各种可能的方法去认识它们。一旦你做到这一点,你也就能进行切实的研究了。〃
〃有意思。〃我说。
我们走出树林,那儿有十几块耕耘过的田地,每块地里种着一种不同的植物。这些植物多半能吃,从香蕉到菠菜各色各样。田地的东边是一条宽宽的砂砾路,通向北边的一条公共大道。砂砾路边有三间铁皮房子,每间房子外面有四五个人在干活。
〃我看到了几个朋友。〃她指着最近的一所房子说。〃我们到那儿去,你去见见他们。〃
萨拉把我介绍给三位男子和一位女士,他们都是研究手稿的。几位男子同我寒暄了几句便又继续工作,而那位女士是生物学家,名叫玛乔丽,她倒乐意同我谈谈。
我看着玛乔丽,问她:〃你们在这儿到底研究些什么?〃
她似乎有些戒心,但末了笑着回答说:〃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