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红字-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志质峭耆槐匾摹I系劭悸鞘虑楸任铱赡芟胂蟮幕挂艿健�

在我担任稽查官的第三年发生了一件了不起的事……采用《教区司铎》一书的语气来说,那就是泰勒将军当选总统①。为了对公务生活作出一个全面的评估,非常必要在新的敌对政府接任之际看一看这个在职者。他的职位是最为恼人的了,而且在一切情况下是一个人可能据有的职位中最不愉快的了;极少有选择的余地,虽然对他来说看起来最坏的情况说不定是最好的情况。但是,对于一个有自尊心和敏感的人来说,他感到很不自在,当他知道自己的利害关系置于一些既不爱他又不理解他的人的控制之下,他宁肯受到他们的伤害,也不愿为他们效力。对于一个在整个竞争过程中一直保持冷静的人来说,看到在胜利的时刻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并意识到自己就在被宰的对象之列,他同样感到很不自在。在人性中很少有比这种倾向……即因为他们握有了加害他人的权力而变得更为残忍的倾向……更丑恶的特性了。我看到人类身上的这种倾向跟禽兽无异。如果说把公务人员送上断头台是一个事实,而不是一个比喻,那么我真诚地相信赢得了胜利的党派中的积极分子会激动不①札卡里·泰勒(zacharytaylor)于一八四九……一八五○年任总统,他的当选导致了霍桑的免职。《红字》发表时他还活着,一八五○年七月九日去世。

已,把我们的头统统砍掉,感谢老天给了他们这么个机会!对于我……无论在胜利或失败时,都一直是一个平静与好奇的旁观者……这种充满刻毒的恶意和残忍的复仇精神从来没有使我对自己党派的许多胜利显得更突出,更惹人注意,就如辉格党现在做的那样。一般来说,民主党人担任公职,因为他们需要这些职位,同时因为多年的实践已经成了一种政治斗争的惯例,除非宣布一套不同的制度,抱怨这种惯例只能是软弱和懦怯的表现。但是,长期的胜利使他们养成了宽宏大量。他们在必要时知道如何宽恕;在需要狠狠打击时,他们的斧子是锐利的,但是很少在刀刃上涂上恶意的毒药,他们也不会卑鄙地把他们砍下的头再踢上一脚。

总而言之,虽然我的处境充其量是令人不快的,但是还是有理由庆幸自己是在输的一方,而不在赢的一方。如果在此之前我一直不是一个热忱的党派人士,现在,在这个危险和对抗的时期,我反倒对自己偏向那个党派变得相当敏感起来;说来也不无后悔和羞愧,根据对机遇的合理推算,我看到我自己留任的可能性比之我的那些民主党的弟兄们要大一些。但是,谁能看清楚鼻尖外一寸之遥的未来呢?我的头竟是第一个掉地的。

我倾向于这样的看法,一个人的头落地之时很少或决不是他一生中最愉快的时刻。然而,像我们遭遇到的大多数不幸一样,即令出现了这样一个非常严重的情况,随之总会带来弥补的办法和慰藉之处,只要受害者善于把落在他身上的坏事变成好事,而不是把坏事弄得更糟。就以我这件事为例,可资慰藉的方面唾手可得;确实,这些方面在要求实际运用之前,我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考虑到我原来就很厌倦我的工作,并隐约出现过辞职的念头,因此我的幸运有点类似这样一种人的幸运,他本来正在考虑自杀,却遇上个好机会成了他杀,尽管他并不希望如此。

在海关,就像以前在〃古屋〃一样,我整整度过了三个年头;这段时间长得足以使一个疲倦的头脑得到休息;足以戒除旧的思想习惯;培养起新的习惯;这段时间对于过一种很不自然的生活是足够长了,长到已不堪忍受了,此时这种生活对任何一个人来说已既无好处又无乐趣,须及早使自己从这种至少让人烦躁不安的劳役中摆脱出来。再者,至于他被很不礼貌地逐出海关一事,这位过去的稽查官倒对被辉格党认作是敌人并不以为然,并不为此闷闷不乐,因为他在政治上的不活跃有时使得他民主党的弟兄们都怀疑他不配称做朋友。他喜欢在人们相聚会的广阔而平静的田野里随心所欲地漫步,而不喜欢把自己囿于那些曲径小道上,与同室的弟兄分道扬镳。现在,在他赢得了烈士的王冠之后(虽然他已没有头可戴上它),这个问题可以看作已经解决了。最后,虽然他谈不上多么英勇,不过让他同他喜欢与之站在一起的党一道被推翻倒台,比之让他在许多更值得尊敬的人纷纷下台之时,还孤零零地留下来,最终在一个敌对政府的宽恕之下苟延残喘地生活了四年之后,那时不得不重新确定自己的立场,并哀求一个友好的政府赐予他更令人屈辱的宽恕,似乎要正派体面些。

同时,有人报道了我的事,使我有一两个星期没头没脑地在各种报刊上横冲直撞,就像华盛顿·欧文《睡谷传奇》里的那个无头的骑士,阴森可怕,渴望像一具政治僵尸一样给埋葬起来。这就是比喻里的我。

而那个真实的我在这个时期肩膀上一直安安稳稳扛着脑袋,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归宿,一切事情终归有了好结果;花钱购置了笔墨纸,重新启用我那张搁置多年不用的写字桌,又当起文人来了。

就在此时,我的前任稽查官皮尤先生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东西发挥了作用。由于懒散悠逸多年,思想生了锈,需要有一点时间,让我的思想机器开动起来,潜心写作这个故事以达到某种程度令人满意的效果。然而,尽管我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来写作,但故事在我看来显得太严峻,太阴沉;和煦的阳光难以使它变得高兴些,温柔亲切的影响也难以使它轻松一些。通常这些影响使几乎每一个自然景色和实际生活场景变得柔和温存,无疑也应该使故事中的每一个画面变得柔和温存些。这个让人兴味索然的效果也许是因为这个故事形成的时间正处于革命尚未完成,社会动荡不安,一片紊乱的时期。不过,这并不表明作者心中缺乏欢乐。

实际上,当他在这些没有阳光的阴沉的幻想中遨游时,他比自从离开〃古屋〃以来的任何时候都快乐。组成这个集子的有些较短的文章同样是在我身不由己退出公务生活的辛劳和荣誉后写的,余下的那些是从年刊和杂志中搜集得来的,它们都是很久以前发表的,转了一个圈子,回来又成了新东西了。为了继续沿用政治断头台的比喻,整个集子可以视为《一个丢了脑袋的稽查官的遗作》;这篇他行将结束的随笔,如果对于一个谦逊的人由于过多地涉及个人的生平事迹而不宜在他活着时发表的话,那么倒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位绅士从坟墓那边写来的。愿天下太平!我祝福我的朋友!我宽恕我的敌人!因为我已入净土。

海关的生活犹如一场梦。那位老稽查员……顺便提一句,我遗憾地告诉大家,他不久前从马上摔下来给踩死了;否则他会永久活下去……他和那些曾同我一起坐在海关里收税的其他可尊敬的人们在我看来都只是一些影子;这些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形象,过去我的想象常常跟他们一起逗乐,现在则永远弃之一边。那些商人,……平格里、菲利普斯、谢泼德、厄普顿、金布尔、伯的人们在我看来都只是一些影子;这些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形象,过去我的想象常常跟池们一起逗乐,现在则永远弃之一边。那些商人,。。平格里、菲利普斯、谢泼德、厄普顿、金布尔、伯特伦、亨特……这些名字,还有许多名字在六个月之前对我的耳朵异常熟悉,如雷灌耳……这些巨商大贾似乎在世界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毋须多少时间,我与他们脱离了一切关系,不仅在行动上,而且在记忆中!我费了很大的努力,才回想起他们中几个人的形态和面貌。同样,不久我故乡的那个老镇透过记忆的薄雾隐现在我眼前,烟雾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在它的四周;仿佛它不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而是在云端里的一个杂草蔓生的村子,只有一些想象中的居民住在木头屋子里,走在简陋的小巷和冗长而不甚美观的大街上。从此以后,它不再是我现实生活的一部分。我是另外一个地方的老百姓了。我的乡亲们不会因失去我而感到遗憾;因为……虽然这个小镇在我的文学工作中曾经像任何东西一样是十分珍贵的,在他们的眼中是很重要的,并且这块我的许多祖先生息安葬之地也为我留下了令人难忘的记忆,但是,对于我它从来没有那种和蔼可亲的气氛,而这种气氛对于一个文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它促使他的思想成熟,获取丰收。我将在另外一些人中间安度余生;毋须赘言,原来我熟悉的人们没有了我同样会过得幸福自在。

然而,多么令人心荡神怡,欢欣鼓舞!每当我想到也许我们的子孙后代有时会发幽古之思情,怀念起那位记述往昔生活的拙劣作家,那时未来的古代文物研究者将站在这个城镇的历史遗址上指出〃小镇唧筒井〃的所在地①!

。。。!



《红字》第二版序

<小>说?网
令作者大为诧异,又颇感可笑(如果他这样说不增添不悦的话),他写的那篇有关公务生活的文章……《红字》的前言竟在他周围的有识之士中激起了这般空前的狂风怒涛。确实,即使他将那幢海关大厦烧毁,再把最后一根还在冒烟的木料浸到一位据说他深痛恶绝,但深孚众望的大人物的血泊中,引起的反响可能也不至于如此激烈。对于作者来说,公众的指责,假如他认为他们言之成理,则举足轻重,关系重大,故而他恳请慨允申明,为修正和剔除可能的舛误,并对其被判所犯的罪行做出力所能及的补偿,他重新细读了那篇前言。但是,在他看来,该文的突出之处只是率直和善意的幽默,以及他在描述文中人物真实印象时的缜密精确,无甚大谬。至于敌意,或任何类别的恶意,无论属公属私,或者涉及政治与否,他全然没有此等动机。那篇文章也许可以整个儿省掉,对读者无损,对作品亦无伤大雅;不过,既然作者已经着力写了,又认为他不可能以更亲切更良好的心绪重新撰写,并就其能力而言,也无望写得更生动更真实。

有鉴于此,作者无奈一字不动把他的前言再次印出。

于塞勒姆

一八五○年三月三十日

..



一、狱门

~ 
一群蓄着胡须、身穿暗色衣服、头戴灰色尖顶帽子的男人,中间也夹杂着一些女人,有的兜着风帽,有的光着头,他们林林总总聚集在一座木头的大房子前面。房子的大门是用厚实的栎木制的,上面钉满了尖尖的铁钉。

新殖民地的创建者们,不管他们原先计划建立的是什么样的人类美德与幸福的乌托邦,一定会在处女地里圈出一块做墓地,另一块修建监狱,因为他们认为这两者都是殖民地草创时期不可或缺的东西。按此惯例,我们可以有把握地估算出波士顿的先民们在康海尔附近建造第一座监狱的时间:它大体上同在艾萨克·约翰逊①的属地里划出一块地作为第一座墓地的年代相近。后来便以约翰逊的墓为核心,四周又建了许许多多坟墓,扩展成了英王礼拜堂②的老墓地。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在该城①《小镇唧筒井的自述》一文是霍桑一八三五年写的,为其随笔中最佳作品之一。

①艾萨克·约翰逊(一六○一……一六三○):北美马萨诸塞英国殖民地的创始人。殖民地建立后的第一年便死去;他的土地归公共使用。

②指英国国教会一六八八年在波士顿建立的第一座教堂。

镇建立十五至二十年之后,这木结构的监狱由于风吹日晒已经显露出种种苍老的痕迹,给那扇狰狞和阴森的大门平添了一层凄楚黯然的景象。

栎木大门上沉重的铁器锈迹斑斑,看上去像是新大陆历史最悠久的老古董。跟一切与罪恶相关的事物一样,监狱似乎从来没有青春。

在这座丑陋的建筑物前面,从房子的外墙到压印着车辙的街道之间有一块草地,上面杂乱地长满了牛蒡、茨藜、毒莠等等这样一些不堪入目的野草。野草显然有着跟这块土壤意气相投的东西,因为这块土壤早就让文明社会的一朵黑花……监狱在它上面扎根蔓生。说来凑巧,就在大门的一侧,几乎就在门槛边,倒真的长着一丛野玫瑰。在当前的六月里,像宝石般精致的花朵争妍竞放,使人浮想联翩,觉得它们仿佛在向步入监狱的囚徒或步出监狱走向刑场的死囚奉献一份温馨和妩媚,借以表达大自然对他们由衷的怜悯和仁慈。

这丛野玫瑰由于某种奇妙的机缘,历尽劫难,而永葆生机。我们暂且不去费神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丛野玫瑰存活下来,是仅仅因为曾遮蔽它的那些巨大的松树和栎树的伐倒败落,从而使它在严峻的荒芜中幸存下来了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