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店里吃着美味佳肴突然见到一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心中马上就紧张得要命。恨不得立刻就从他眼皮底下逃出去这种惊魂未定的精神状态始终让王同山把自己的人格和人性降低到了最低点。有时他和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旅客们站在一起不论他们衣服多么破烂无论他们的职业如何低下王同山在心里都觉得不如他们光明正大扬眉吐气。这次他不想从爱珲县的屯子里出来对那个破破烂烂的大草房恋恋不舍其根本原因并不在于那里的饭食如何粗劣而在于他喜欢那大雪包围的小屯子里的安然恬静。有时他暗想如果当初他在苏州不遇上那个给他糖吃教唆他和纵恿他去街上袭击大阊门附近菜场上的妇女;如果小k不纵恿他掏他腰包里的钱如果那时候自己不好吃懒作从骨子里一味追求金钱和享乐那么王同山今天很可能也像小u和那些上海知青一样安安静静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那个恬静的小屯子里。
卷一 第七次出狱·少年噩梦 第44节 哈尔滨遇上东北同行(2)
多年的流窜生涯已让王同山从心里厌恶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他虽然早就悟出一手专摸他人钱夹的手法也不时会有大笔的钱钞进腰有了这些不义之财后他又能经常出入各种高级酒店和娱乐场所;还有他年纪不大也享受了许多工人和农民一辈子也难以享受到的美食与乐趣。可是每当个王同山一个人静下来认真回往事时他又忽然感到自己的可耻与悲哀。有时候他甚至感到生不如死为什么他生来有才有志还有其他同龄人所不及于他的睿智和聪敏为什么就不能像那些正常人那样光明坦荡地过日子?一定要把自己置身在警官和士兵威严鄙视的冷眼下?为什么一定要每天在算计别人的衣袋里装着多少钞票为什么要那样无耻地把手伸向别人的劳动成果?
“哥们你这个南方大傻子怎么这样傻乎乎的?像你这样随我们东游西逛到什么时候才能作成漂亮的活儿?莫非到了晚上还吃我们几个哥们的便宜饭吗?”在佳木斯闲逛了两天王同山没见到一个俄罗斯人。当然他更没有作成一个漂亮的“活儿”。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自己这有名的“神偷王”从江南来到东北以后为什么连一个东北小混混也不如了。他亲眼看见身边这几只东北虎眨眼之际便有几十块几百块钱摸进了腰包。而他却只能茫然若失地追随在三个东北扒手身边穿商店进百货从人多的地方挤进去再从人少的地方钻出来。然而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忽地不适应了这眨眼之际便可致富的惊险环境?是不是他经过一个冬天的冬眠以后也像那些穴居的动物一样失去了往常所特有的机敏与灵巧真正在东北扒手们面前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傻瓜?
不是的王同山在心里对自己的智商有底数对自己在这种环境中的技能也从不怀疑。他知道如果他想做案的话身边这三个愣头愣脑的“东北虎”肯定不是他这江南扒手的对手。如果他和三个东北扒手同时进入人群第一个现谁腰包里有钱的肯定还是他王同山第一个把钞票摸到手里的人也肯定是他王同山。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放着到手的钞票不下手呢?这种奇怪的心态就连王同山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明白经过一个冬天的安定生活经过多场东北大风雪的洗礼他究竟怎么了?在那黑龙江边上的小屯子里莫非吃那些香喷喷的大馇子粥把自己的智慧和才能也吃丢了吗?还有他在那大草房里读了许多书其中也包括从前他在小茅山监舍里已经读过几遍的《红岩》莫非真就让他自头脑里的思维变成了别人的思维了吗?既然什么也没有改变他究竟为什么成了一个在人群里没有丝毫灵感的人?为什么“神偷王”忽然变成了一些东北小混混们眼里的傻瓜蛋?
佳木斯是座美丽的边城。王同山第一次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行走在大街上他也第一次不惧怕马路上的民警因为他在这里的几天中并没有作任何案子。尽管这时候的他手里一文也没有可是他忽然感到心安理得的自若。其实这种坦然的心态并非始于佳木斯回想起来已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在黑龙江爱珲度过的一个冬天始终心态都处于平静状态。“还是当普通人好啊!”这种自内心的感叹多日来就萦绕在他的心间。可是到了佳木斯后王同山又产生了另一种变化就是他受不得那几个东北小混混的无情揶揄和冷嘲热讽。
“没想在哈尔滨遇上了一个熊蛋包一分钱也弄不来不说还挺能吃。你看这小子每顿饭至少也能吃八个馒头。”有一次他们在一家小饭馆里吃早饭那个眼睛有毛病的东北扒手“大包牙”又当着王同山的面公开嘲笑挖苦他了。他怔了一下想作却又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吃人家的嘴短从哈尔滨到佳木斯的几天来王同山始终是吃这三个在哈尔滨车站里萍水相逢的陌生东北扒手的饭了。所以王同山作的底气不足。
“你这傻家伙瞪着眼睛干什么?你不服气吗?”头上光秃秃的扒手“老疙瘩”也拍起了桌子对王同山没好气地咒骂一声:“当初我们在哈尔滨遇上你时还以为你有两下子。哪知道你竟是个只能吃别人饭的蠢猪!老子如果早知道你是吃软饭的说啥也不能把你带到佳木斯来?”
王同山咽了口饭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座山雕”终于开口了:“这小子不但能吃还他妈能睡呢!这几天住旅店他可是一分钱也不出呀都是咱几个哥们给他垫的钱呀如果像这样继续下去咱几个不是从哈尔滨找个爹来吗?谁老这样供着他吃喝住宿呀?”
“大包牙”这时望着王同山嘿嘿地笑了:“老王咱们大家伙都是有缘份的人这才遇到了一起。你也别怪几个哥们对你牢骚你跟随我们这么长时间间了。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咱先不说这个。就说你够不够江湖上哥们的义气吧这么多天来我们大伙在佳木斯把脑袋瓜子掖到裤腰带上了才弄到这么几个钱容易吗?可你呢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溜一溜了。对吧哥们既然你是吃这口饭的人那么为啥不露一手给我们看呢?”
“我……”王同山张了张嘴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确实有愧于几个东北扒手这几天如果他不遇上面前这三个人也许连吃饭也成了问题。
“你说话呀你!”“老疙瘩”又吼了起来他指着王同山的鼻子问:“你为什么不下手?你凭什么老张嘴吃我们的?你说你为什么不下手当初从哈尔滨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见了老毛子一定要露一手吗?现在到了这里你为什么故意躲着?你没这个胆量就别上这个道儿既然来了你就非要干不行!”
王同山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没出息面对几个东北人的责骂竟无言以对从前“神偷王”的威风早已随着他多日的隐居生活消磨贻尽。现在逼到了头上他再也不能沉默了便说:“几位哥们我吃你们喝你们的请放心我肯定会还给你们的。只是我到这边以后根本就没见过什么老毛子呀!”
“你是睁眼瞎子呀?”“大包牙”不客气地开始骂他:“昨天咱们在商店里分明已经见了几个俄罗斯娘们你凭什么就看不见?那些外国娘们黄头蓝眼睛一看就知道和中国人不一样对了前天在广场上你不是还见过一个大胡子吗?他就是俄罗斯人你凭什么说见不到老毛子?”
“可是我……”王同山坐在那里憋一口闷气想到被几个东北人这样无情的指责他心里突然迸出一股怒气来也把桌子一拍吼道:“小子们有什么值得吹五诈六的?不就是占了你们一点食宿费吗?老子告诉你们我姓王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既然你们这样无情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不出今天我肯定要把钱还给你们至于我如何弄钱你们就不必操心了!”
本来早想洗手不干的王同山没想到来到佳木斯又忍不住了。这是因为他每天必须要吃饭而在佳木斯这两眼墨黑之地王同山即便想改恶从善也一时无从着手。再说面前这几个东北扒手日夜都在向他索讨饭钱看来一个人如果想改邪归正也决非那么容易。即便他从心里已经修好了防范的堤坝当他面临着无法逾越的难关特别是逼在眉睫的吃饭住宿关口上任何有志气的人也无法轻易逾越。
卷一 第七次出狱·少年噩梦 第45节 狡猾的“老毛子”
当天早晨王同山把筷子在桌上一惯便出了饭店的门然后就一个人上了大街。
他这才现佳木斯虽然地处北部边陲但也是个热闹繁华的城市。特别是当他来到闹市区现几幢大厦倒也气魄。只是人群没有上海和南京那么拥挤毕竟人口有限即便市内的商场和百货公司虽然也有几家可是进进出出的人们却稀稀疏疏。别说没有王同山希望的理想作案地点即便他寻找袭击目标也比较困难。至于几个东北扒手所说的俄罗斯“老毛子”更是极少见到踪影。王同山就这样在商店里转来转去一上午也没有现他希望见到的俄罗斯人。忽然目标出现了是两个中年男女都是地道的俄罗斯人。男子高高的身材卷红鼻子下巴上还有一绺卷曲的胡子。而他身边的女人确有几分漂亮的姿色。金黄色的披肩长大耳环高跟皮鞋在那个年代里只有在电影里见过。而在佳木斯这座小城蓦然见到如此美丽的俄罗斯姑娘对于从苏州来的王同山来说确有几分新奇。他想起今天必须完成的使命王同山的心便顿时紧张起来他当然不是对那年轻漂亮的俄罗斯女人产生了兴趣而在于如何才能从这对外国人的衣袋里偷到一笔可观的卢布或人民币然后他就能把饭钱和宿费还给三个“东北虎”王同山再也不想继续吃别人的白眼食了。
可是当王同山真想破破自己几个月前暗暗下定的改邪之誓时竟然遇上了异常机敏的对手。两个俄罗斯人似乎对紧紧尾随身后的王同山产生了怀疑所以他们很快就从那家商店里结束了购物然后迅离开来到一条大街上又进了一家风味餐馆去吃中饭。王同山想起刚才在商店里已经有近身这两个人的机会而且他确实亲眼见到两个俄罗斯人的衣袋里装有一只沉甸甸的钱夹。男人在为女人购买纱巾和手镯的时候曾经两次从钱夹里取出大面额的人民币当场购买和结账。王同山记得两个俄罗斯人从商店出来以后又走进一家中国银行去大厅里用卢布兑换了一大把人民币。他们在作完了所有一切以后正值中午才走进了风味餐馆去美餐一顿。
当时王同山就紧紧跟随在他们身边无论在商场还是在银行里他都有机会下手。可是不知为什么王同山总是迟疑着失去了转瞬即逝的良机后来当王同山真想下手的时候两个俄罗斯人已经出了银行走进一家风味小餐馆。他也随后跟了进去可是王同山到饭馆里一看只有十几平方米大小的饭馆里放着四张小餐桌。他本来可以就近坐在两个俄罗斯人身边的桌前等他们吃罢中午离去前一定会掏出钱夹付费到那时他肯定有办法得到他想得到的钱钞。可是王同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衣袋里没有一分钱如果他坐在那里必然也要点菜他现在又已经饥肠辘辘正想一饱胃囊。然而如果届时服务员要他结账时又该如何面对一文不名的尴尬?想到自己在餐桌旁可能遭遇的狼狈王同山只得悄悄退到门外他只能在门外静候两个俄罗斯人走出来然后再寻找机会。
可惜他在外面一直等了一个钟点才现两个俄罗斯酒足饭饱地走了出来这时候王同山想下手已经没机会了。因为他们再也没有逛商场的兴趣了两人相偕走向一条僻静的小街。在这条僻街上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影在这种空旷的环境里王同山无法靠近两个外国人。而且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实施偷盗本身就是扒手们的大忌。因此王同山只能远远跟随着他们瞄着那两个游动的目标一直走进一幢隐藏在居区后面的俄式小楼。
这是一幢地道的欧式二层小洋楼。他无法猜测这幢小楼里的男女主人身份不过王同山从小楼的外貌就可以断定这两个俄罗斯人在“文革”后期就能从俄罗斯来到中国而且还住有如此华丽的楼舍不是来华工作的高级技术人员就是在此地长期定居的外裔人士。而那时候国内尚未改革开放肯定不会是俄罗斯来华经商的人员。因为他现那小楼的内部装修非常华丽楼前还有一个偌大的庭院里面已有一些果树在春风里绽开了雪白的梨花。
夜幕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了小小佳木斯在王同山的眼前亮起了点点簇簇的灯火。他已经几次感到心里饿得慌可是王同山身上没有钱他也不可能再回到那让他感到愤懑和羞耻的旅社去找那几个见了面就嘲弄挖苦他的东北扒手们。王同山到现在没有得手两个俄罗斯人自从进了那幢小楼以后就再也不曾走出来。他们既然不出门王同山就只能在小楼前的树丛里徘徊着。等待着可以对他们行窃的机会这样拖了下去天色已经全晚了。王同山从来没有遇上如此尴尬的处境想起当年他在江南几座城市轻而易举行窃得手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