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上天终于听到了小七的祷告,白青亭开口道:
“传膳吧。话了,沉默地咬着外红内白的辣豆腐。
他以为是他查她让她不高兴了,遂想解释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三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丫寰。
这个丫寰就是江小末。
江小末端着一盘辣豆腐进门,小七上前想接过,却让她巧妙地避了开来。
小七本站在进门的左侧,江小末端着辣豆腐便自右侧绕过走到桌旁。
小七站在左侧,因着白青亭就坐在圆桌的左边,而右边则是君子恒,他身后也站着小三。
小七有些尴尬地退回伸出去的脚,幸亏她只迈出了那么一小步,若不然她想真是糗大了。
白青亭专心地吃着饭,目不斜视的,于是也没注意到这一小插曲。可坐在她对座的君子恒却注意到了。
君子恒只微微瞥了眼这个他瞧着眼生的丫寰,也没什么动静。
江小末却在感受到君子恒瞥向她这边来的时候,心跳硬是漏了半拍,跳得飞快。
她小心地走到桌旁右边,将端着的辣豆腐放到桌面,便低着头退到一旁去,也不走,就候在君子恒身后。与小三一排站着。
小三奇怪地瞧了眼这个眼生的丫寰,心想这应当就是小七提到过的那个江小末了。
倒是个小美人儿,就不知这心眼怎么样了
正在小三暗揣江小末的心眼时,江小末对瞧了她一眼的小三笑了下,那笑得叫一个如沐春风。
小三有些受宠若惊,却也不知怎么的,竟对这样的江小末不喜了起来。
但转而一想,好歹江小末是自家少夫人买下的丫寰,也算是自家少夫人的人,再往大点说。也算是君府的丫寰了。他总不好太过给脸色她瞧。
于是小三回了一个微笑。
白青亭坐在凳子上,抬眼便能瞧见小三与江小末的那两小眼神的互动,看着君子恒夹了块新端上来的辣豆腐到她碗里,她顺势问道:
“上回在蓝骑营我不告而别。也没与龙姑娘说一声。不知她现今如何”
提到龙筝。小三感到一阵脑疼。
幸亏君子恒决定到军平县来的时候,拒绝了龙筝要相随之举,不然小三真得让这个龙姑娘烦死
君子恒道:“挺好的。我到军平县来,我便让可靠的人送她回京都了。”
他口中“可靠的人”指的是琉璃塔的人,她听明白了。
可她就不信龙筝那么倾慕着君子恒,她走了等于给龙筝腾出了地方,龙筝会不把握好机会
她看向小三,心想小三应当知道,可她之前忘了让小七打听打听了,这会君子恒人就在她眼前,她干脆问当事人更快。
想到便做,白青亭冲君子恒问:
“龙姑娘愿意提前自已回去我不在的时候,她就没向你表示表示”
这话已说得很是露骨,所指之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连未听到过“龙姑娘”的江小末也听懂了,这是有旁的女子窥觑君子恒的意思。
她不禁又偷偷了眼俊美如俦的君子恒,虽只看到他的背后,但她已觉得十分气度不凡。
君子恒一听这话里话外的醋意,心中高兴,脸上也自带了笑容,心情一下舒畅了起来。
自从她告诉他那个所谓真相之后,他每一刻的心情都像是六月天一样,说变就变。
有时候像是飘在云端上,有时候似是被踩在脚底,有时候又似乎被吊在半空里,荡来晃去的,丝毫不踏实。
可这会,他是真的高兴。
即便这高兴可能也就一会,一小会,但他还是高兴的。
白青亭见他只是笑,并不回话,她微微不悦地蹙起眉头:
“说啊,笑什么笑”
君子恒伸过长手将她的汤碗取了过来,又亲手为她添了一碗浓汤,轻轻放置到她跟前去后方道:
“她的心思你早就知晓,也早就晓得我与她之间并无可能,何必再问这些”
白青亭心里美了,可嘴上还是不想轻易地放过他:
“我知得是我的事情,她敢做是她的事情,你拒不拒绝是你的事情,我哪里晓得”
这会君子恒只看着她笑,并未再作答。
小三看得有点急了:“少夫人公子说的都是真的,每回那龙姑娘提着食盒过来,都是被小的拦在院门外的连院门都没进去过”
白青亭问:“食盒”
小三道:“说是龙姑娘亲手做了可口的点心,小的还看过两回,还真的做得挺漂亮的”
小七瞪小三:“你说什么呢小三”
小七一斥,小三忙回过魂来。
他见不光小七瞪他,就连自家公子也半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而自家少夫人更绝了,一个劲地瞧他笑
小三急忙补救道:“不是不是小的是说做得再漂亮那也没用啊公子是不会吃那龙姑娘做的点心的”
小三快哭了:少夫人,您别再朝小的笑了公子,麻烦您还是转身坐正回去吧呜呜呜小三错了
江小末在旁也瞧出来,她新的两位男女主子的感情那叫一个好,而且还是一面倒,男主子完全就是听女主子的
龙筝与小三的风波过去,君子恒差不多吃好了,余下白青亭还在慢慢地左嚼嚼右咬咬,吃得甚慢。
君子恒也不离桌,就那么坐着看她吃。
白青亭也没不好意思,继续慢悠悠地吃着,中途还表示他可以先到罗汉床那边去,让小三上上茶什么的,但他也表示不用了。
于是她未再开口,吃了几口之后,白青亭想起王越来:
“你说王超若再不松口,王越真会杀了他的亲兄弟么”
君子恒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白青亭瞪他:“是我在问你,你干嘛反问我”
君子恒一愣,突然有种她忽而变得蛮不讲理的感觉,虽然对于他,她大都时候都不怎么讲理,但从来也没不讲理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他倒觉得她如此模样甚是可爱
君子恒笑得温暖:“是,是我不对,我现在就回答你的问题王越既然能在能力不怎么样的情况下当上吏部尚书之位,除了太子殿下的刻意扶植之外,其中也不无王越自身的狠辣绝情。”
白青亭放下筷子道:“你是说,他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君子恒道:“差不多这个意思。”
见她又蹙起了眉头,他补道:
“就是这个意思。”
白青亭舒怛地笑了。
说话就说话,回答就回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总一副高深莫测棱模两可谁也不懂的欠扁模样
见她笑了,他松了口气。
在官场打滚摸爬这些年,他已习惯了说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更习惯了丢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让人去猜,说出来的话已成了种本能。
可他就不明白了,莫说以前,就是在出京都一同来央天府之前,她也还是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的,怎么到了军平县之后一切都变了
君子恒想着心又提了起来。
白青亭终于吃完了,她起身往离圆桌十数步之外的罗汉床那边走去,边问道:
“那你觉得一旦王越起了杀心,王超还是顾念兄弟之情么”
君子恒早在白青亭起身时,他便起了身。
她问完问题在汉罗床一边坐下,君子恒也已在罗汉床放着的矮几的另一边坐了下来道:
“王越是个狠心的,可王超并非一个绝情的,只怕界时多少会顾念着兄弟之情而心软。”
小七去沏茶,江小末在收拾桌子的残羹剩菜。
只有小三侍候在旁,一听便上前道:
“我们的人已拦截了两波杀手,也没瞒着王超,若是他不笨,应当是有所警省的。”
白青亭惊道:“两波”
小七怎么没告诉她
不,小七知道不可能会瞒着她,那么就是小七根本也是不知道的。
似是瞧出她的疑问,君子恒道:
“我来之后便着手安排了保护王超、王乐等这一派王家人的安全,既然已让我接手,我便小三说了,让守着的人有什么事情直接来回我,莫扰了你。”。
☆、第四百零十八章宽衣风波
白青亭点了点头,没开口。
也不知她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君子恒见状又补道:
“若是你想知道这些事情,我让小三时刻来与你通报一声,如何?”
白青亭摆手:“不必了,这些事既然你来了,也接手了,那么便由你去操心便可,我不插手,也不知这阵子怎么回事,精神也总是不太好,正好我也没精神去掺和这些烂芝麻谷的事情,你作主便好。”
君子恒即刻紧张起来:“可是受凉了?还是夜里睡不好?伸手来我看看!”
白青亭睨了他一眼,只觉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神经兮兮了?
不过是精神不济了些,用得着这般紧张么?
想来她会如此,还不是因着她与他之间的别扭。
倘若他早早信了她,她也不会日思夜想地总在想着让他如何相信,又会让他一如既往地爱着她的法子。
君子恒被她那一眼睨得将探向她那边的身子收回了些,坐姿重新正了正道:
“你若是不想让我把脉倒也罢了,不过日常得注意些,可不能再似以往那般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白青亭不乐意了:“哪里有什么不管不顾的?”
君子恒淡淡道:“可还记得你我初次见面的那一回?”
白青亭道:“你是说在锦鲤池那一回?”
君子恒浅笑道:“除了那一回,莫非你之前还曾偷偷看过我?”
这本是取笑她的话,可白青亭居然愣是认真了起来,还问道:
“你我早在御书房见过了啊!想不到堂堂的君大人居然还健忘之症,都说医者不自医,看来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君子恒一噎。
小七心道:少夫人心火好旺!
小三暗忖:千万别得罪少夫人,瞧,这字字都带刺呢!
江小末则惊讶地瞧着言语毫无顾忌,更毫无贤良妻子以夫为天的温柔顺从的白青亭。
被白青亭反将了一军,君子恒微噎过后,他也不恼,反而直接认了:
“是,是我健记了,但你记住,可莫要再像锦鲤池那回一般那样不管不顾自已的身子……那一回那一刀扎得很深吧。”
想起那会,他触及的那一片腥红,至今他都忘不了他初见到时的那一股惊讶与叹服。
没有女子会谁她对自已那般狠心,可当他真有这个意思问她时,她居然仰着头回他道——她们设计害我,我中了媚香,如若不扎醒自已,那么我现在……
犹言未尽,她指着观水榭的方向又道——我现在定然像只猴子般在那里供人观赏,然后接下来的日子,毫无意外地嫁了人,再然后在一个金丝笼子里任人摆布任人利用,等我利用完了我想我的人生也就跟着完了……
那时的她平静淡然,丝毫未有刚刚被迫害的女子该有的惊慌与痛哭,甚至向他哭诉都没有,只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
听君子恒提起以前在宫中时的那会,那还是她被皇贵妃设计陷害欲毁她名节的观水榭一事,白青亭嘴角抿了抿:
“以前那是单打独斗,若不对自已狠些,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可现今不同,我有小二、小七、小九、小八、小三、小一、小四,还有其他小字辈们或琉璃塔的人暗中时不时的帮忙……”
君子恒心中惴惴。
她提到了所有人,却唯独还没有提到他。
白青亭顿了顿,这一顿不仅令君子恒暗下握紧了拳头,就连小七与小三也把心提在半空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可她顿后,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君子恒握紧的拳头直到小二回来也没松开。
见到小二回来,与小二给白青亭使的眼色,白青亭已然知晓小二定然是寻个合适的地方了,她不禁看向君子恒道:
“我困了,想睡了,你……”
她将“你”字拉了老长,就是没说出后面的话,但其实他是听明白了。
但他没有动,也没接话。
白青亭意外地瞧着君子恒,平日里她这样的态度与这样的言语,他多半会识趣地自已忙去,可这会他居然与她杠上了?
真是有趣!
君子恒也确实与她杠上了。
想他诚心又实意的,百般千般万般处处为她着想,可她倒好,不是要出去独自住几日'办一件事,便是与他分房而卧分上瘾了!
他决定了,今夜他不走了!
君子恒在心里赖皮地想着,嘴上也说道:
“我没什么事,嗯,这样吧,你若是与小二有事要谈,我先到内室歇着,你看如何?”
我看你个大头鬼!
白青亭在心里先骂了句,又微愣地瞧着他,心道他这是在作什么妖?
他这话一出,不仅白青亭愣了,连小二、小七及小三也是愣了。
君子恒却不以为然,他径自下了罗汉床,脚尖一转便往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