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一切,吸足了水份,不再那么焦燥。返身回望,监区所有的区域都被刷成了深绿色,成片延伸出去,已经无法区分哪里是监区,哪里是管理区,哪里是狱警的宿舍,哪里是监狱主要管理层的行政区。
突然,我看到了四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说他们陌生,是因为他们以前并不属于这个监区,说他们熟悉是因为他们都曾经与我对阵过。因为他们体格健壮,善于格斗,所以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就算是走路的姿势,他们也与众不同,让人一眼就可以认出。他们怎么会来到这个监区,犯人被安排到某个监区,一般都不会再转移到其它地方,而此时一来就是四个,很不合规矩。
那四人朝我们走过来,蛮横地要从赵顺、队长与扶着他们的人中间穿过,赵顺他们被逼得不停地朝边上让,从赵顺与队长匆匆的动作与恐惧的表情看,他们挨打肯定与这些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四人见赵顺他们一步步退却,气焰已是嚣张之极,转而朝我这边走来,排成一行,大摇大摆,不可一世,吸引了众多的眼球。我站在中间,如果我不避让,他们就得跟我撞个满怀,让,还是不让?在没有查实事情的原委之前,我没必要与他们正面冲突,让一让,也不会吃多大的亏,我要的是平静,而不是争端。
那几个人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到了我的面前,他们一起狠狠地瞪着我,我只是瞄了他们一眼,稍一侧身,就与他们擦身而过。当他们走过之后,我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如此趾高气扬,是什么让他们有恃无恐,大家在服刑当中,不说为了表现好,争取减刑,至少也争取让自己能平安地度过这段时间吧!他们这样的反叛与好强,于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好处呢?还不是多惹出一些祸事,让自己不得安生吗?大家已经到了社会的底层,有什么必要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更没必要以鱼肉他人来抬高自己。我一向认为只有居于上层的人才会做出如此不齿的事情,鱼肉他人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我追上去问赵顺和队长:“是不是他们干的?”
两人都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次以沉默来对待我。
回到监舍,我已经感觉到了大家对我的疏远,也许他们很想让我出头,但是,我觉得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没必要盲目地对人动手。
很快,整个监区里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有的人还躲在我的身后,小声地议论。我觉得我应当无欲无求,只要不是与我有关,别人怎么议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于是,我仍以一种平和的心态面对这场危机。既然大家都不再理我,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就像两年前我初到这里一样。要说,一直以来,我都正常,只是他们对我寄予了太多的希望,我相信这些希望只是他们自己心理的镜像,而不是我给他们的承诺。
我恢复到了老样子,与所有同室的人形同陌路,他们很快也适应,大家都相安无事,我想,经过前一段时间的迷乱,我总算又找到了我自己,这于我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不过,当我回想起第一次下到地下空间中毒的情景时,我心中又升起无限的愧意,是啊,那一次,不管是赵顺还是队长,都为救我付出了真心,但现在,他们受到欺凌,我却见死不救,这怎么能算男人的所为。越这样想,越让我难受,如果他们能够指认出这几个人,我一定会挺身而出,就算打不过,我也绝不会退缩,但现在,我却找不到动手的任何理由,而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不再信任我。
我想到一个办法,我要找个机会,面对面地问个明白,也算是还赵顺与队长一个人情。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食堂,看那四个人霸占了一张桌子,我端着早点过去,放到桌子的一角上,然后挥手示意面前那人让一让。我的行为可能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或者他们本就对我心有畏惧,很自然就让出了一根凳子来。
食堂里的人一见此等情景,知道会有好戏看,于是都顾不得吃早点,退到一边,远远地望着。我只是用眼瞟了两边,那四人却恶狠狠地环视了一周,逼得不少人向后退了退,食堂里鸦雀无声,连厨房里滴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低着头咬着牙很轻地问:“11553和11457是不是你们打的?”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问:“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我仍旧保持着那种姿态,说:“是,就得道歉,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一个人突然摆响桌子,高声喊:“老子教训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道歉?有本事,拳头上过,打死,认命。”
另一个拉了拉他,让他坐下,说:“兄弟,什么事情都得讲个证据,不是凭谁的嘴巴说。”
我一拍桌子,桌子立即散了架,杯盘全都坠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四人都吓得向后缩了缩。
我高声叫喊:“11553、11457过来。”
赵顺与队长一瘸一拐,慢腾腾地走过来。
我指着这四个人问:“是不是他们?”
两人都没有表示,我继续说:“如果你们两个不表态,就是默认。那好,你们四位,我也不说打回来,马上道歉,算了了这件事。”
说完我退到赵顺与队长的侧面,现在,食堂里更加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紧张的空气连我都能闻到。我不知道这四个人的底细,但我相信在场的其它人一定都知道或听过传闻,说不定他们还会有四大金钢的外号。
那四人没有动,我高声喊:“是男人,就敢做敢当,如果不敢承担,就别他妈做男人,回家看韩剧去。”
一个人一听我的话,猛然站起来,大声嚷着:“老子做了又怎么样?老子今天连你也一起修理,兄弟们一起上。”
那人说完,操起板凳,另三个一见,也摆出攻击的架势。
此时,广播里再次响起政治学习的通知,所有狱警都撤到了公共区内。
我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说:“好样的,像个男人。”
我示意我们监舍里的几位上来将两人扶到一边,然后摆好了姿势。
第十七章 我不要开宗立派
更新时间2012…7…26 19:27:02 字数:3061
一个人首先冲上来,举起板凳就朝我劈来,我身子向旁一侧,让过凳子,然后挥拳击打在他的鼻梁处。我相信他肯定还是以老眼光在看我,因为我动作之快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连反应都没有一点就被我击中,他的身体猛然改变运动方向,飞快朝后仰起,血画出鲜艳的线条。
另三个见此,一起朝我攻过来,我只得用脚勾起板凳,抵挡他们的进攻。很快,板凳的四个脚就被打断,我们每个人手中都挥舞着厚厚的木板在拼命。那个被我第一个击中的人捂了一阵鼻子后,也加入了围攻,这才算进入正式的搏斗,他挨那下,只能算是他太过心急,被我抓住机会。
我打得并不轻松,四个人的进攻犹如雨点一般,在我身体的四面不停地飞舞,如果我以硬碰硬对付其中一个或者两个绝不会有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四个人都已经狂暴之极,攻击异常凌厉,招架起来极易顾此失彼,我得动动脑筋才行,不能以硬碰硬,否则永远都会那么被动。而且我现在已经被逼到绝境,如果不下手狠一些,可能连自己都无法保全,没有人能帮得了我。
我手上的力量已经大大加强,木板在我的挥舞下发出呼呼的声音,只要这声音响起,其中总有一两个人被吓得直往后退。我的木板击中了一个正准备向我挥过来的木板上,只听“啪”一声,他的木板被击打回去,狠狠地撞在他的前胸,那人立即弯腰蹲下去,如果我再狠一些,趁势用本板敲击他的头,他很可能就会伏尸当场,我没有这么做,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他的头。当我正要撤回我的木板时,另两个人的木板朝我砸过来,我向后退了退,他们的木板正好打在我的木板上,因为我退的距离不多,木板的前端还在那人的头上,经这一打,正好从他脸上刮过,这人脸上立即血流如注,翻身倒在地上。
剩下的三人不顾一切地朝我进攻,我无法抓住他们的破绽,只好边抵挡边往后退,以争取找到破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这样一来,四面被围就转变成一方受敌,应对起来就要容易很多。到后来,我开始利用食堂的的一些东西与他们周旋,要说这块木板,也有好几斤重,虽然提在手里并不觉得沉,但挥舞一段时间后,还是比较坠手,我发现那三人挥舞木板的力量已经减弱了不少。
这时,我也已经挨了他们好几下,幸好我的体格比较健壮,受他们几下,只要不是要害,也没有什么大碍,再加上他们的力气已经变小,我可以有意地忽略他们的攻击。
一个人横着向我的腰扫过来,我并没有躺闪,而是鼓起气准备受他那一下,但同时,我右手上的木板对准他的头就打了过去。我这也是狠招,用腰上挨一下换取击中对方的头脸,而且,我的速度明显快于他,极可能,在他的木板打到我身上之前,他已经被打得失去对木板的控制,无法对我造成实质上的威胁,当然得便宜的是我。如果是真正的高手,对方一定会放弃进攻,先求自保,但这人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只好眼睁睁地等着我的板子落到他的脸上。以我的力量,这一下,他的头不受重伤那才是怪事,在木板就将要打到时,我缓了缓劲,但依然打得他的头猛然朝右侧转过去,血喷出好几米远。他失去重心,头又狠狠地撞到墙上,他躺到地上,再也没有动一下。
见此情景,我的信心更足,但是,我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我高声喊:“停!”
我举起左手,立起左掌,那两人也同时站定。
我说:“四个人都打不过,难道你们两个能打过?而且,以你们两个的体力,如果想要跟我一拼,怕是要休息好一阵。”
我说话一气呵成,全没有一点喘息,那两人也应该明白,再打斗下去,他们肯定不会讨到任何的便宜。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丢下了木板,挥起拳头朝我攻来,我感觉可能他们认为吃了木板的亏,因为那玩意儿太宽,并不好把握,而且现在也变得沉重起来,还不如直接用拳头,更能发挥出他们的水平。他们都曾经与我进行过比武,最后都打成了平局,也许,他们认为,动拳头,二对一,一定会有优势。
我也丢下木板,开始手上的对决,这更是我的拿手好戏,我不停地闪让,但一有机会,就会伸出手去抓他们的手腕或者手臂。两人都开始注意保护手腕,我又开始对他们的身体展开进攻,只要我的拳头碰上他们的身体,就有他们的好受。两人一味地用强攻,殊不知,对于我来说,既有软的技巧,又有硬的暴发力,两方面他们都不如我,岂有胜算。现在,从场面上看,两人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但我却非常自得地应付着,像玩一样,他们根本就碰不到我的身体,相反,两人总是冷不丁地被我击中数下,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两人早就血溅当场了。
最后,两人已经被累得气喘吁吁,连直起腰都有些困难,当我再次叫他们停的时候,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发起攻击,只站了一小会儿,就跌坐到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食堂里终于响起了欢呼声,有人上来要抬起我,我回绝了,但是,更多的人上来,还是把我举了起来。有的人甚至想把我抬起来朝天上抛,但他们的力量不够,只是做了个样子。
现在,我突然反思起自己的行为来,自己一时冲动,虽然解了气,但是,却伤害到了人,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冒失,这四个人被我教训了一通,他们能真正服气吗?就算他们不敢再在我面前动手,但能保证他们不在暗地里向赵顺一样的人动手吗?这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冤冤相报,绝不会有个了结的时候,这必然会将自己风尖浪口之中,永远无法享受到安宁的生活。
只是一小会儿的庆祝,我从他们的抬举中下来,一言不发地走了,所有的人都望着我离去的背影,突然安静下来。
我回到监舍,做了一下清理,我的腰和背都受了伤,不但有像拳头大小的淤块,还有很多地方被破碎的木屑刺破。
我坐到自己的床铺上,静静地呆着,同室的人都进了屋,站在离我四五米远的地方,赵顺和队长走过来,赵顺坐到对面的床上,盯着我,队长则坐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头,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监舍里,没有人说话,显得非常沉闷,大家都像有心事一样,躺着一动不动。
后来,队长招呼所有的人都走出房去,还把门也带上,看来,他们都清楚我的心境,想让我单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