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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纪稍长的青衣小厮迎上前道:“九姑娘,您是来找小姐的吧?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您了。这位是——”
曾蕴嘉下了马,道:“他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刚从南洋来京城做生意。”
“阿龙,”钱沛下马,右手捂胸微微欠身道:“这是我的名刺。”
青衣小厮双手接过名刺,曾蕴嘉诧异道:“你们南洋人也用名刺么?”
“入乡随俗,”钱沛和她一边走进明玉坊,一边回答说:“礼多人不怪。”
青衣小厮将曾蕴嘉和钱沛请到后堂用茶,不一会儿便回报道:“九姑娘,阿龙大爷,我家小姐在书房。两位请跟小的来。”
两人跟着青衣小厮进了内宅,里头的景象又是一变。处处朱栏绿柳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亭台错落,好一座精致的江南园林。
曾蕴嘉和钱沛来到书房。说是书房,竟是一座独立的幽静庭院。明明是日进万金的玉器行总号,却有一种淡雅超逸的书卷之气铺面而来。
曾蕴嘉熟门熟路,几乎是双脚跳进了正屋,脆声笑道:“煜颐姐,我帮你介绍一笔大生意。这位阿龙大哥,是南洋大商人,他想和你合作生意。”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隔断墙,但有超多的书架,于是满墙满架满目都是书,还有许多价值连城的字画,却不见一件玉器古玩。正中央的书桌足有一丈长四尺宽,上面整整齐齐堆满了账本和各色各样的卷宗。
一位身穿淡紫色轻裳的少女斜靠在柔软舒适的椅垫里,正在闭目养神。
她的身材瘦弱而娇小,看上去可能还不到七十斤重,被面前高高堆起的账本卷宗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她应该要比曾蕴嘉年长个三五岁,却成熟矜持得多。
她的脸庞有大半被如云的秀发遮掩住,但微露的琼鼻,小巧的檀口,精致的下巴,还是令人为之惊艳。可惜,可惜……她的肤色在苍白里透出一抹病态的嫣红,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似乎病魔缠身体质虚弱。
但这无碍于她成为明玉坊的东主,并成功执掌这座云陆首屈一指的玉器行整整两年。不是没有人窥觑过她的宝座,但起码连小孩儿都知道谁在背后为舜煜颐撑腰。除非谁胆大包天敢向老皇帝叫板,否则就算生就熊心豹子胆也只能老老实实吞回肚子里乖乖收藏好。
还有舜煜颐的亲爹同样不好惹,早年官居太子太傅,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品大员,国泰帝的肱骨之臣,连太子、唐王和晋王都曾是他的学生。两年前去世时,国泰帝下诏追封他为博远侯,由太子主持大葬,那场面好不拉风。
听到曾蕴嘉说话,舜煜颐睁开双目。她的眼睛算不上明亮,仿似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抑郁而慵懒,微微一笑说道:“傻丫头,每天上门要跟我合作做生意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自称是南洋富商。”
好大的口气——小丫头,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骂娘的话冲到嘴边又强咽了回去,钱沛彬彬有礼地按胸行礼,咧嘴笑道:“听说永安城经常刮风下雨,我想做雨伞生意。不知小姐是否感兴趣?”
雨伞生意?曾蕴嘉的兴致顿时被打掉一半。不料舜煜颐的眼睛却亮了亮,淡淡的语气问道:“你的伞牢不牢,京城的风雨可比别的地方更猛。”
钱沛胸有成竹道:“我的伞牢不可破,保证能发大财。”
“发财?”舜煜颐似笑非笑,望向曾蕴嘉道:“九妹,你上次说看中了一款前朝的玉如意,我已经让臻叔把它留了下来,算是送你的小礼物。你现在就去找臻叔,另外再选些小首饰,都记在我的账上。”
曾蕴嘉欣喜道:“我就知道你是天下最好的姐姐了,煜颐姐。对了,阿龙大哥想找处落脚的地方,我觉得黄炜住过的那栋大宅还行。能不能让臻叔到内务府走一趟,先下定金把房契拿回来?还有……”
舜煜颐浅笑道:“这些事你直接跟臻叔说吧,他和内务府的几个主事再熟不过。”
曾蕴嘉欢欢喜喜地去了。舜煜颐望着钱沛道:“我以为南面不会有人来了。”
钱沛从袖口里取出发财,轻放在书桌上,按照早先编好的瞎话道:“死了的那个,是我的替身。他手里的麻将牌是假的。这块,才是真的。”
舜煜颐没看发财,她在看钱沛,道:“你不是南洋人吧,我几乎也被你骗了。”
“只是‘几乎’嘛?”钱沛叹了口气道:“我原以为应该是天衣无缝了。”
舜煜颐淡然道:“真正的南洋商人,常年行走海上风吹日晒,皮肤不可能像你这么光洁。再有,你的胡子和头发的颜色不一样,这点也很奇怪。”
钱沛讪讪道:“这下原形毕露了。下回我要是还有机会易容,一定先请你过目。”
舜煜颐矜持一笑,说道:“阿龙先生,我想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钱沛取出一支三寸长的卷轴,双手递给曾蕴嘉。这是货真价实的大魏皇帝密旨。
舜煜颐看得很仔细,许久之后才问道:“原来先生就是大魏礼部侍郎龙显庭?”
“假的。”钱沛心里嘀咕了一句,口中道:“不敢,区区正是在下。”
舜煜颐收起密旨和麻将牌,说道:“这两件东西我会尽快转交。一旦有了回音,我会立刻通知先生。不过先生要做好长留京师的准备。”
钱沛故作讶异道:“这是为何?”
舜煜颐不置可否,说道:“龙先生,我很钦佩你的才智。居然刚到京师就结交了九姑娘,看得出她对你颇有好感。但我想善意提醒先生,重任在肩切勿节外生枝。”
你管得着嘛?老子就算想泡曾小妞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钱沛心里很反感这丫头狗拿耗子,笑道:“小姐放心,我是礼部侍郎,可是最懂礼貌最讲道理的。”
舜煜颐显然很不喜欢钱沛的油嘴滑舌,不经意地蹙了蹙秀气的黛眉,说道:“先生可以走了,恕我不良于行,无法相送。”
原来是个瘫子?钱沛暗叫可惜,心想若不是这丫头太招人厌,自己倒可以帮忙从红旗军首席军师青照闲那里搞副特制的轮椅来。如今嘛她瘫她的,老子走老子的。
他躬身告辞道:“小姐无需客气,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眼睛一飘,发现桌面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设计图纸,上面画的好像是一只张开双翅的大鹰。
钱沛一时好奇,忍不住道:“小姐,你想坐着它飞上天空?”
舜煜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讶异,“你看出来了,我画的是什么?”
第四章 盖世老太保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以为与舜煜颐的第一次会面,将以彼此留下不良印象而告终,却因为一幅古里古怪的设计图纸而峰回路转。
钱沛一眼就看出来,舜煜颐想要造的,是一种能载人飞行的天梭。
不同于传说中的御剑飞行,她是想利用风原石和火原石为动力,将天梭推进腾空,而后能够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翔在苍穹之下。
一个不能走路的少女,却怀有飞翔的梦想,钱沛对舜煜颐的看法不由大为改观。
改观是相互的,舜煜颐惊讶地发现,钱沛仅仅是对设计图纸提出三点,就解决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三个难题。其中便包括削去鹰首降低阻力,底部加装车轮帮助滑行,以至于在曾蕴嘉进来连催三次后,她情不自禁地和钱沛订下后约。
人不可貌相,难怪大魏会派此人出使永安。这家伙肚子里还真是有货,而且见识不同凡响。舜煜颐的身边,也有不少人知道她在设计这种名为“飞天”的天梭。但这些人或是出于善意的规劝,或是敷衍奉承,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像钱沛那样直言不讳地给自己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她能体会到,钱沛是在真心帮助自己完善飞天的设计。甚至,他对天梭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津津乐道地提出了更遥远宏伟的构想——设计超大型的天梭,可以运送客人赚取利润,也可以卖给军方,用于空中侦察和打击。在将来还可以让天梭飞向更远的地方,譬如月亮。
天,这家伙的想象力比自己更疯狂!舜煜颐不由得对钱沛刮目相看。
可恨那边臻叔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已经从内务府拿来了房契和钥匙。
她只好目送钱沛跟在曾蕴嘉身后出门,忽然见这家伙回过头来又是一笑道:“希望在我离开京师前,能来得及坐上小姐设计的飞天。我们婆罗洲有一句谚语:渴望飞翔的鸟儿,心是自由的。”
“渴望飞翔的鸟儿,心是自由的。”舜煜颐的心弦一颤,许久之后轻轻道:“来人。”
身后的墙壁赫然开启出一扇暗门,两名仆妇垂手侍立道:“小姐。”
“备轿,”舜煜颐收起飞天的设计图纸,“我要去见晋王殿下。”
◇◇◇◇
钱沛和曾蕴嘉在臻叔的陪同下离开明玉坊总号,前往曾经的黄府。
黄炜的府邸位于和明玉坊总号相隔两条大街的高升巷里,地段闹中取静,和京城最为繁华的章台大街相距不过两百多丈。
整座府邸拥有七进大院百栋房间,格局开阔品味幽雅,只因黄炜获罪而且死状极惨,一直被人视为不吉利的凶宅,足足空置了三年多。
钱沛谢过臻叔,并将找佣人的事一并拜托给他,便偕着曾蕴嘉去吃晚饭。
无疑今天开局很好。不仅误打误撞认识了曾神权的宝贝女儿,还和明玉坊的女主人舜煜颐接上了头,并给对方留下了相当不错的第一印象。这对钱沛在京城站稳脚跟权贵周旋,将会有巨大的帮助。
这时暮色低垂,街道上却比中午更加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从酒楼里飘送出来的丝竹声,还有车轮碾压过街面发出的咕噜咕噜声,融汇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道繁华盛世的虚幻风景。
钱沛敏锐地感应到,自始至终身后都有尾巴在偷偷缀着。一共是两拨人,其中一拨应该是曾府的护卫,可另一拨是哪儿来的,钱沛就有点儿吃不准了。
他佯装不觉,和曾蕴嘉在京城最有名的扶风酒楼落座。此刻华灯初上,酒楼里早已人满为患。但曾蕴嘉是谁?一声招呼二楼的包间立刻给腾空出来。
无比惬意地靠坐在窗边,钱沛可以看到底下的街道上,有三三两两的乞丐蹲守在角落暗处。即使在号称流金之城的永安,一样有朱门酒肉,一样有路边冻骨。
酒菜刚上桌,猛然听见楼底下有个稚嫩的嗓音在叫道:“曾蕴嘉,母大驴——”
曾蕴嘉一怔,探头往窗外望去,一个小叫花子正在下面拍着脏手唱得起劲。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辱骂曾侯的千金小姐?她不由又羞又恼道:“阿龙大哥,我到楼下去会儿!”
钱沛心头微动,并未劝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依据钱沛以往的经验猜测到:应该是突然冲进一伙儿小太保,二话不说撒出一大把石灰粉迷药之类的玩意儿,跟着用网兜罩住猎物,抡起棒槌劈头盖脸来顿痛快的。要是胆子够大不怕出人命的话,再把猎物绑上绳子从二楼抛飞出去,美其名曰:“人肉风筝”。
“砰!”虚掩的包间房门被人踹开,冲进来七八个锦衣少年。为首的正是石冠达,他左手洒出一蓬白蒙蒙的东西,身后又有人洒了把黄橙橙的药粉。紧跟着网兜出现……棍棒交加,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惜差错还是出现了——在网兜里发出惨叫的不是钱沛,那是谁?
一堆人正闷头抡棒子猛抽,突然听到了似曾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瞧全都傻了。
他们的伟大领袖,英明的户部尚书之子石冠达正鼻青脸肿蜷缩在网兜里,抱着脑袋发出杀猪似的嗷嗷声,满嘴满鼻子都在淌血。直等到棍棒停歇,还在没头没脑地叫道:“救命啊,别打啦!爹、娘,救我啊——”
“老大?”一个年纪最小的少年手足无措道:“你、你怎么会钻进网兜里?”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石冠达从网兜里解放出来。可怜的小石浑身虚软瘫在椅子里,哎呦哎哟叫唤个不停,涕泪交加道:“你们找死啊,连老大也敢打?”
一班小兄弟诚惶诚恐,纳闷道:“那个南洋胡子呢?”左右寻摸不由吓了一跳。
钱沛靠在包间的门上,好像刚从外面回来一样,满面惊愕道:“你们在干嘛?”
干嘛——本来是要干你,结果老子被你干了。石冠达瞪大乌青的眼睛,心里又是羞恼又是吃惊。他明明看见大胡子先前就坐在靠窗的椅子里,怎么一眨眼就跑到包间外头去了?至于自己是怎么被拖进网兜的,那就更闹不明白了。
好在他的脑子还没被打坏,晓得所有这些都是大胡子在捣鬼。他伸手一指钱沛,嘶声叫道:“兄弟们,上,给我打!”
一帮恶少闻风而动,又抡起手里的棍棒。可慢慢地,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石冠达的视线被挡,看不清门口动静,怒道:“怕什么,出了事我兜着!”
年纪最小的那个摇摇头,说道:“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