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赌蛇使用了能力,顺利与他出城前触碰过的一扇门建立了连接。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左道、烽燹和塞尔茨就站在门外,但门那一侧的景物,却是城里的某个地方。
“挺快的嘛。”左道说着,第一个穿了过来,一出门口,就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起来。
烽燹侧过身,示意塞尔茨先走,他可不会天真到完全信任这个刚见面不久的家伙。身为常年在外跑的情报人员,烽燹经常是单枪匹马,深入敌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所以处事自然是十分周到老辣。塞尔茨毕竟是纸级的能力者,让他最后一个走,万一他伺机逃跑的话,突然暴起,把门关上,然后将门板一脚踹烂,赌蛇建立的连接也就消失了。到时候,难道他们哥仨还重新进城去,再把塞尔茨捞出来一次?
塞尔茨见状,也没有说什么,看了烽燹一眼,通过了那扇门。
见对方到了赌蛇那一侧,烽燹松了口气,他迈步刚要跨出门来,身体却忽然动不了了。
左道见他突然止步,上前道:“怎么了?”
“别过来!”烽燹立刻说道:“不要穿过这扇门,也不要试图伸手进来拉我。”
赌蛇和左道都看出了异样,几乎异口同声道:“什么状况?”
…………
与此同时,大西洋城上空,一名三十五岁上下,发型弄得像叫花子一般飘逸的男子浮在那里,他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穿的竟是睡衣睡裤。口中念叨着:“太麻烦了,果然出差这种事情就是麻烦,处理什么污染啊……人类哪儿有那么容易毁灭啊……缩在被窝里打打游戏多好啊……”
这一刻,被封住的不仅是血枭,而是大西洋城范围内的一切,连海岸边的波浪都停了下来,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树静风止,万籁俱静,昼夜不分,四季无存。
这种景象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那预示着十天卫中某个人的到来。
第三十一章 论英雄(上)
2101年,10月20日,达尔文市。
一个僻静的码头边,放着两张躺椅,一名黑发男子正握着根钓鱼竿,慵懒地躺在其中一张上面。
他戴着墨镜,卷起长裤的裤管,西装的袖子也撩了起来,这看上去倒不像游客的打扮,更像是本地的居民忙里偷闲,来此一游。
时近中午,一名看上去二十岁不到的蓝发青年,身着一身休闲的打扮,不声不响地来到了他的旁边,坐在了另一张躺椅上。
克劳泽看了看天一身旁的水桶,里面除了半桶海水,空无一物。
“你没挂鱼饵吗?”克劳泽开口第一句,就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无所谓,你这不是上钩了吗?”天一回道。
“上钩?难道你在周围埋伏了一堆手下?”克劳泽道。
“哼……”天一笑道:“你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吧。”
“我知道,你不怕被抓,甚至也不怕会死。”克劳泽道:“所以我也不做那些无用功。”
天一回道:“是从杰弗逊那里得到了关于我的一些情报吧。”
“即便没有他的情报,我也不会贸然对一个可以独战七名天卫的人动手。”克劳泽道。
“真有意思,就在一年前,你还满世界地追踪我的足迹,试图将我逮捕,难道你多年来的理想,就这么轻易地舍弃了吗?”
“人的理想是会变的。”克劳泽回道:“何况,我也没说过会放过你。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看到你仍然被道德、良心之类的东西桎梏着,让我非常失望。”天一道:“当你杀死维克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如今看来,你内心深处还是那套三观与准则。”
“即便我是个眼光不怎么高远的人,也会懂得,我们两人之间的个人恩怨,放到这世上来讲,就不值一提了。”克劳泽道:“你期待我用和你一样的‘游戏’态度来干涉并决定这个星球上数以亿计人类的性命,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游戏是一种方式,不能代表我的态度或者目的。”天一望着头顶的蓝天:“若是天下的人全都安于故俗,溺于旧闻,与世无争,知足常乐,我又能跟谁去玩儿呢?”
“你想用人性本恶之类的说辞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吗?如果‘世人皆有罪’可以成为你所作所为的依据,那这个世界就不用再谈什么秩序了。”克劳泽语气中透出轻蔑之意:“你口中人人都知礼明义的社会,在人类历史中任何一个盛世王朝中都不存在,而且今后也不可能存在。
朝中吏不容奸,人怀自厉,佥忘其身;君王恢崇德度,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即便能做到如此地步,也终会有不满的人存在。又何况是如今这世道,百年来王宫贵胄们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早就该出事了。在我看来,你若是十年之前动手,恐怕今日已成大业。那时候的我,还不是你的对手。”
“现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天一懒洋洋地回道:“看什么看,不爽啊?”
克劳泽把脸转开,看着前方的海水:“哼……你确实令人很难捉摸,换做别的反抗组织头领,我难以想象他们会这样说话。”
“将我和他们相提并论,你这是持蠡测海。”天一道:“这些家伙的名字和我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都是种侮辱。”
“是啊,他们都是打破‘常规’的人,每一个都可称为英雄。”克劳泽笑道:“但你没有打破常规,你无视常规。一般来说,像你这种人,应该被划分到‘疯子’那一类。可你很清醒,并且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尽管这个目的,可能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的话令人很不安啊,呵呵……难道逆十字里有你安插的卧底吗?”天一笑里藏刀,语气轻松地问道。
“彼此彼此,姜筠虽不是你派来的卧底,但你从此以后,多了一本心之书,可以随时去看不是吗?”克劳泽回道。
“阁下这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啊。”天一笑道。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呢……”天一接着刚才的话道:“姜筠会在你那里住下,我事先倒是没有想到。所以,在那之后,我只看过一次她的心之书,当我读到她对你产生了好感那段,就再也没有看过了。毕竟我是一个尊重对手的人,我可不想看到什么限制级内容,然后让某些画面浮现在我的眼前,灼伤我的视网膜。”
这二人之间的对话,还是第一次将“心之书”这三个字摆到台面上来讲,当克劳泽率先说出这个他本不该知道的秘密时,天一的神情没有任何特殊反应,而且他还立即道出了刚刚那番话,反过来试探克劳泽。
克劳泽也没有什么反应,无论是对于心之书,还是天一口中无法验证的所谓“姜筠的好感”,都没让他的神色起半点变化。
“你准备聊到何时,才开始谈正题。”
“哦?什么正题?我以为你很享受这种互相否定和讽刺挖苦为主的谈话呢,反正我是可以一直奉陪下去的,毕竟自尊心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才是稀罕货。对了,你要不要听听我在角色扮演主题的脱衣舞俱乐部里写对联的故事。”
“没有兴趣。”
“上联是静若处女。”
“你适可而止……”
“你文学底子太差了吧,下联怎么会是适可而止呢,应该是动如‘脱兔’啊。”
克劳泽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儿头疼,他无视天一各种刷新下限的行径,自顾自地开始谈今天这次秘密会面的正题之一:“克莱斯家族一倒,我可以在两个月内将朝野上下收拾干净,接着就是登基。”
天一道:“你要搞定的人,不仅仅是那些朝廷大员吧。”他掰着手指头道:“立嫡,立长,立贤,立爱。按照这个优先级来说,你属于第三种情况,反正第四种基本就是扯淡,所以,你其实排在最后的顺位,还有五个健在的哥哥要搞定呢。”
“我自有打算。”克劳泽道。
这次换天一无视克劳泽的话了,这家伙摘下墨镜,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七皇子,说了一句:“全部杀掉如何。”
第三十二章 论英雄(中)
克劳泽的回答,丝毫没有体现出他对那些兄长们的关切或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他只是冷静而客观地说道:“就算死因掩饰得再完美,他们在短时间内死光,我随即就登基,看上去像个什么样子?”
天一接道:“像是你杀光了挡路的兄弟,然后逼着自己老爹退位的样子。”
克劳泽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应该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一旦我这样做了,无论在事后官方对外公布的消息如何,我都会背上弑兄的骂名,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五个。”他顿了一下:“还有先前维克多的死,恐怕也会被人拿出来旧事重提,那就是六名皇兄,六条性命,一人不落地算在了我的头上。朝中那些并不服我的人,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到时候……”
天一打断了他:“到时候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们能把你赶下皇位,自己坐上去吗?”
克劳泽忽然沉默了,在这个点上,他的思考和天一出现了分歧,说得简单一些,他想得不如天一深远。但此刻经天一的点拨,克劳泽似乎明白了什么。
天一对对方的反应十分满意,笑着道:“让我来告诉你,现在那些朝中大员们的‘心声’吧。
一部分意识到了巨厦将倾的人,心里终日在悲鸣着:‘这是帝国成立以来唯一一次大规模战争,而我们偏偏站在了错的那边,我们的财产会被瓜分,而我们则会被剁成肉排。老天保佑,谁来救救我们!’很不幸的是,这一部分人,就是目前的朝廷里最具有话语权和主导能力的人了,至少他们还懂得居安思危。
而剩下那帮家伙的脑子就不太好使了,要么就是抱着鸵鸟心态,敷衍塞责,遇见什么问题便从众而为;要么就是对形势估计过分悲观,被吓破了胆,终日托病府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还有自暴自弃的,加倍地纵情玩乐,声色犬马,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你自己也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有脑子会想。我说的这些事,你不可能注意不到。你觉得以这帮人而言,裂冠毁冕这种有胆有识有勇有谋者才能做得出、做得成的事情,他们行吗?”
克劳泽道:“你是要让我赌吗?拿这个王朝做赌注?”
“呵呵呵……哈哈哈哈……”天一病态地笑着:“你的赌注就像我在街边摊吃的小馄饨,明明是小馄饨,却用大馄饨的皮来包,叠两层,里面才包着鼻屎那么大点儿的馅儿,有时我怀疑里面真的是鼻屎,但这馄饨偏偏还他喵的不咸!”
克劳泽对这粗俗的比喻不予置评,只是回道:“即便帝国确实已成了一个定时炸弹,但争夺权力是人的本性,你又怎知,他们不反?”
“他们当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天一道:“关键得看你。”他把墨镜重新戴好:“我刚才说得已经很明白了,那些是他们的‘心声’,他们根本不管谁当皇帝,他们从头到尾只是在考虑自己而已。
只要你让这些人足够惧怕你,同时又相信你是不可战胜的,并且可以拯救这个王朝,保全他们的性命和利益。那他们就会跟狗一样爬到你的脚边,舔你的脚趾,你让他们做什么都行,把老婆送到你床上都行。
到那时,甭管什么弑兄弑弟了,你在朝上把那五个排成一列,当着满朝文武,一刀一个,杀给他们看,又怎么样?
这是乱世,乱世自当行非常之手段。头上安头,如何得休。杀佛杀祖,方得按堵。所谓的忠诚、秩序、道德、礼法……呵呵……官不与民讲,人不与狗争的东西。有闲又有钱的时候,你可以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谈谈,当作是笑话。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的年头。
你所在的阵营,说实在的,已经无所谓了。防民之口?哈!二十年前干什么去了,现在还有什么好防的。那些贵族也好,平民也罢,甚至是立场分明的王族和反抗组织成员,都是人罢了。人,终究会臣服于胜利者,至于这个胜利者是残暴还是仁慈,是宵小还是英雄,都是历史的选择,后人可以肆意评价你的所作所为,但不变的是,历史会刻下你的胜利,直到永远。”
克劳泽转过脸,看着天一:“哼……你想让我变成你这种人吗?你想说,变成你这种人,便可成就大业?”
“你变成什么样的人由你决定,我所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星球上的物种还没有进化到足以明白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他们在世上为所欲为……满足于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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