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真小啊。”我挑眉,“难怪庄敏今天打扮的异常精心,原来是预料好了的。”
左手边陈雪霁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姐姐的意思是庄氏这么快就要复宠了吗?”
姜云清越过我拍了拍陈雪霁的手背,“妹妹别太激动,庄氏复宠是迟早的事。只要庄不言一日不倒,庄敏就一日不会失宠。妹妹看开些,她这次复宠了,以后咱们再想办法。”
“是,我知道了,我只是不甘心。”陈雪霁咬咬牙摇头,险些流下泪。
我唯有抓着她的手以示安慰,听得皇上笑道,“灵和的驸马的确是青年才俊,假以时日必定能和尚将军一样。朕赏他千金如何?”
却听怀真公主笑道,“皇兄,灵和难道还缺这些金银珠宝吗?”
萧祈看向她,“那倒也是,不过灵和不要这些还要什么赏赐?”
怀真公主本也是准备好的说辞,“灵和听说皇兄前些日子降了韩复的表妹为贵人,灵和想着,既是这么好的日子,皇兄何不复了她的位分?”
萧祈听闻倒没有什么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了一夜。皇后虽看不出表情,但是却往陈昭媛这里看了看。至于庄敏,则是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皇上,臣的小女做错事情理应受罚,臣不敢有怨言奢求皇上复小女的位分,只是皇上可否解了她的禁足令?”只见庄不言出列下跪。好一个以退为进,在如此场合提出这样的要求,若萧祈不答应,庄氏一党难免会埋怨萧祈。
我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两朝元老,祯元第一大丞相庄不言。他的长相倒无多大特色,相貌平平,庄敏若是遗传了他的相貌恐怕也没有这么惹眼了。只是他眼中时不时露出的精光显示他的精明狡猾。
萧祈笑的一脸温和,“庄丞相快快请起。庄丞相为我大佑付出这么多,朕岂有不允的道理?”
姜云清听闻此话又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见我侧头疑惑地看着她,笑道,“你可注意到了?皇上喊尚将军爱卿,喊庄不言则喊丞相。”她又越过我对陈雪霁道,“你只管放宽心好了,表面做戏而已。”
“是。”陈雪霁隐藏自己的失望愤恨,低头小声道,“嫔妾谨遵谨妃娘娘教诲。”
姜云清摇摇头,不可置否。
“灵和说的也对,只是庄氏毕竟犯了错,若是就这样复为贤妃难免不能平众议。”萧祈顿了顿,“传朕懿旨,复庄氏为二品妃,封号就还照着以前的封号,‘恭’吧。”
“臣多谢皇上!”
“臣妾多谢皇上!”
庄敏和庄不言同时谢恩,虽然恭妃不比之前的贤妃,但是降了贵人没几天又升了二品妃还是让庄敏很是得意。
却听萧祈又道,“刚刚灵和倒是提醒了朕,今天毕竟是尚将军回朝的日子,尚将军多年征战沙场功不可没,今又取得潼关大捷实在让朕欣慰。”萧祈却又开口了,顿了顿,“毓妃也进宫不少年了,就晋为德妃吧。”
一句话令庄不言和庄敏同时变了脸色,原来计划好的想让庄敏恢复位分,没想到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然而无论谁都不能反驳什么,毕竟他庄不言再厉害也只是在朝中出谋划策说说话而已,尚元叹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却是群众有目共睹。庄不言只能将这个不能说出口的苦咽进肚子里去。
姜云清还是那样意味深长地笑道,“这可又有好戏看了。”
“总算没让庄氏太过嚣张,她定想不到皇上晋了毓妃压过她。”陈雪霁总算心里平衡了一些,长叹一口气。
“那尚某就谢过皇上了。”尚元叹对这些到不在意,他本就是随性之人,只是简单地举杯表达了谢意,殊不知,这样得举动落在庄不言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第 18 章
“尚元叹这个老家伙着实可恶,不费一点力气就让他女儿晋了德妃,这下好了,本宫现在和谨妃平级不说,还低了那尚若安一等。”
“娘娘且宽心,这次娘娘被降为贵人没几天就恢复位分了,可见圣上还是对娘娘看中的。”
“你个小蹄子,还嫌本宫心里不够堵吗?要是再敢提这件事当心本宫撕烂你的嘴!”
“是,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的意思是,娘娘很快还会晋封的,一个德妃算什么,到时候娘娘封了贵妃还不是在她之上?”
“行了行了,你别哄我了,还是赶紧走吧。咱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
……
我站在帘后静静等着庄敏走远了才出来,本是想去偏殿歇息一会儿,不曾想听到了庄敏和她宫女的对话。
“看来庄敏对她自己很有信心啊。”我偏头对给我端醒酒汤的采蓝说道。
采蓝笑道,“有庄丞相在,恭妃还用担心什么呢?”
我和她对视一眼,忽然想到,“今天外面月色这么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总在殿内要闷坏了。”
“那奴婢留下来,免得到时候皇上见娘娘不见了会问起。”采月主动说道。
“好。”我点头,便和采蓝出去了。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倒是清新许多,我和采蓝一路走着,一路谈笑着,一不留神便离承乾宫有些远了。
顺着石子路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御花园。却听见假山石后隐隐约约有啜泣的声音。
“谁在那里?”采蓝警惕道。
啜泣声停顿了一下,很快从假山石那里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看见我们后愣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此时他的脸上再无任何哭泣过的痕迹,可是小嘴还嘟着,似乎有些委屈。看来他刚刚一定是躲在假山石后独自难过。
采蓝看清来人后低低惊呼一声,连忙行礼,“奴婢给梁王殿下请安。”
原来这正是萧祈的皇长子,萧允瀚。萧祈只有这一个儿子,对他自然是极尽宠爱,才六岁便被封了梁王。若是其他嫔妃再无所出,只怕很快便要封他做太子了。
萧允瀚看上去还是一脸稚嫩,挥了挥手让采蓝起来,疑惑地看向我。
“这是裳霓宫的林昭仪。”采蓝小声解释道。
“儿臣给林母妃请安。”到底孩子不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表情,萧允瀚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便对我行礼。
我心中虽然觉得被一个大孩子叫母妃有些别扭,但是看着他稚嫩的样子还是心里一阵柔软,连忙扶起他,“梁王殿下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奶娘和宫人都去哪儿了,怎么都没跟着?”
“儿臣是趁着今天有宴会偷偷跑出来的,母妃不要和父皇说。”他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我的袖口,还是神色天真的样子。
“好,我不说。”我反手拉住他的小手,弯下腰,温和地看着他,“母妃只是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些担心,所以问问。”
萧允瀚摇头像拨浪鼓一样说道,“儿臣不喜欢那么多宫人跟着,尤其是今天,儿臣还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可是母妃已经知道了啊,梁王可不可以告诉偷偷母妃一个人你怎么在这里?”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心中如此母爱泛滥,此时一切动作语言都是水到渠成,并无半点生疏,似乎我自然而然就把萧允瀚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萧允瀚嘟着嘴,“你不用叫儿臣梁王,梁王是那些宫人们才叫的,你是儿臣母妃,叫我瀚儿就好了。”
“好。”我笑道,“瀚儿,你可以告诉母妃吗?”
萧允瀚眉头一皱,整张小脸都委屈地缩了起来,“儿臣听宫人们说,庄母妃变成恭妃了,父皇马上就要把儿臣送回庄母妃那里了,儿臣不想回去,儿臣想留在母后那里。”
“为什么?庄母妃对你不好吗?”我有些吃惊,没想到萧允瀚竟然也有主张。
萧允瀚撇撇嘴,“庄母妃对儿臣并不是不好,可是她总是对我很客气,没有一点母妃的感觉。不像母后对我那么温暖。”
我在心中点头,暗想庄敏应该只是把萧允瀚当做自己固宠的筹码,不虐待他就算很好了。便给萧允瀚出主意,“那瀚儿有没有试着和父皇说这件事,让父皇给你换个母妃?”
萧允瀚摇摇头,还是很委屈,“儿臣很想呆在母后那里,可是母后身体不好,儿臣不能让她累着;毓母妃冷冷的,从不和别人说话,儿臣有些怕他;陈母妃也好,可是陈母妃有永乐了,她照顾永乐已经很辛苦了,儿臣不能再麻烦她了,所以儿臣并没有和父皇说过这件事……”
听完萧允瀚一席话,我心中还是有些动容,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却能为他人考虑那么多,心下更不忍他回到庄敏身边了。可是从目前情况来看,庄敏无疑是最适合抚养他的,虽然庄敏只把他当做筹码,可是只要庄敏一日无所出,她就只能对萧允瀚好,她心中何尝不知道多少人打皇长子的主意,所以只有让外人挑不出错才能留住皇长子。
“母妃不用担心儿臣了,儿臣只是有些难过,其实庄母妃也不算太坏,至少吃穿用度上从不曾亏待儿臣。”见我神色忧伤,萧允瀚反倒安慰起我来。
我拍了拍他的手,“你这样想也是好的,但是假如你不想和庄母妃住了,记得一定去告诉父皇,你的父皇不会不尊重你的意见的。”
“梁王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害的奴才好找!”终于有小太监发现了这里的萧允瀚,他急匆匆的跑过来,首先检查下萧允瀚有没有受伤或者有什么不正常的,然后看见我之后又对我打了个千道,“奴才给林昭仪请安。”
“好了,快回去吧,别让别人担心了。”我拍了拍萧允瀚的肩,又给他整了整衣领。
萧允瀚对弯腰行礼,“谢谢林母妃,儿臣先告退了。”
一直望着萧允瀚消失在小路尽头,我才感叹道,“这个萧允瀚实在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都心疼。”
“梁王殿下得生母是在他三岁的时候过世的,之前梁王一直养在他的生母那里,那个已故的淑妃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后来淑妃去世的时候,梁王已经开始懂事了,所以他是知道自己身上的变故的,确实让人心疼。”采蓝在我身边小声说道。
我叹气,“他看上去乖巧又不用人操心,怎么就偏偏跟了庄敏?庄敏虽然不会亏待他,可是怎么可能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要是能能把他给云清姐姐抚养就好了。”
“谨妃娘娘系出名门,身份高贵,抚养皇长子也是不为过的。将来皇长子要是愿意,让皇上将他交给谨妃也是好的。”采蓝赞同道,“不过娘娘,天色不早了,咱们出来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待到再次晨昏定省的时候,庄敏果然又恢复了原来的张扬。绛红色的宫装极尽明艳,满头珠钗甚是华丽,这贵气几乎直逼皇后。
“说起来,嫔妾还未谢谢皇后娘娘这几日对瀚儿的照顾呢。”庄敏掩口笑道,“瀚儿回去后一直和我说皇后娘娘待他多么好,弄的嫔妾都自叹弗如了。”昨日宫宴结束后,萧祈便让人把萧允瀚送回了华阳宫,也难怪庄敏今天会这么得意。
“本宫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照顾瀚儿也是本宫的职责。”皇后淡淡道。
“是呢,皇后娘娘有心自然是好的,可是无力就可惜了,只能让嫔妾代劳了。”庄敏依旧是一脸得意。
“那有什么,本宫还有心将后位给你,只不过皇上不让罢了。”皇后依旧是一脸温和淡淡笑道。
我抬手扶额,皇后之前还说我有时候莽撞,现在看来她也很让人操心啊。就比如今天,这番话在庄敏听起来恐怕就是变相的示威了吧,可是了解皇后的人自然知道皇后本是想说明自己与世无争。果然,透过指缝,我看见庄敏变了脸色。
“昭仪妹妹可是因为昨晚喝了酒没睡好所以头痛?”心细的陈昭媛在此时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我连忙配合笑道,“说起来是有点头痛,昨晚喝了些酒,再加上又出去吹了冷风,现在头还有些晕晕的。”
“听小太监说,昨天瀚儿遇见了林昭仪?”不想,庄敏将矛头转向了我。
我保持这谦和的笑回道,“回恭妃娘娘的话,昨天嫔妾确实在御花园遇见了皇长子,皇长子聪明可爱,嫔妾和他聊了一会儿。”
“唔。”庄敏懒洋洋道,“听闻林昭仪颇受皇上宠爱,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
“噗——”殿内有嘲笑的声音,是卫涟漪,“谁不知道昭仪姐姐还未——”她拉长了声音故意不说下去。
“嫔妾确实还未侍寝,想来也没有恭妃娘娘说的那般受宠。其实若说宠爱,嫔妾怎么比得上恭妃娘娘呢?”我冷静回道,我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自然也不会在意卫涟漪嘲笑我的话,只是心中对卫涟漪的突然挑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卫涟漪指着我,“你怎么能和恭妃娘娘比?恭妃娘娘出身高贵,岂是你这样的出身能比的?就你这样还想有皇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