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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个军士呛啷拔出明晃晃的刀剑来，恶狠狠挥舞两圈，怒吼道：“再胡言，要了你的脑袋！”拾荒老汉叫起来：“血，血啊！”
军士们眼中就更是不屑，这些族群里的寄生蛀虫、终日只知道混吃等死度日的家伙，果然一吓就软！轻视之下，他们的刀剑也没真往老汉脖子上架，谁知那拾荒老汉胆大包天，突然身子一缩转身就跑，也不是往城南区外跑，而是直直扑向了沐水家宅邸的正门。
“你敢！”军士们大急，冲撞贵族绝对是掉脑袋的大事，他们阻拦不力、严重失职，受到的惩处也不会比掉脑袋轻多少。他们拎着刀剑冲上前去阻拦，已经反应慢了一拍。
拾荒老汉的身子撞向朱漆的大门。没有预料之中的“咚”的声响，反倒是“嘎嘎”的一连串声音……看似厚重的大门就这么开了。门根本没有闩住。
门一开，就露出那一条暗红色的小径，还有小径两边隔三差五、横七竖八躺倒的躯体。“妈呀！”拾荒老汉怪叫一声，脚下一软就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妈呀……一个个历经沙场的军士也在心里发了声喊，也险些瘫坐在地上。这一幕，还被早起路过此处的些许贵族家丁们看在眼里。
巷里坊间纷纷议论起来。城里城外但凡有人的地方都沸腾起来。哪怕将全人类都丢在生死边缘，也灭却不料身而为人的八卦本质，还在沙巴克城的时候，沐水家就因为玄姬这位倾城女子而倍受关注，到后来沐水家因女而贵，一跃跻身到超级贵族的行列，那就更加受人瞩目。沐水家的血案，自然是全人类的谈资，这时候没有什么便捷即时的通讯工具，但这条消息的传播速度却让所谓“千里传音”技术都要汗颜自惭。
赤玉家主当然更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消息。不仅知道，他还第一时间匆匆穿戴衣物，跑去勘探了血案的现场，见到了沐水老家主丢掉脑袋的躯壳。
他正是在沐水家的宅邸里接到神王命令的。当那位一头红发的女战士出现在面前时，赤玉家主的心里一跳，以往与官员和贵族们传达命令、沟通联络的任务，一概都是由玄姬来做的。现在，却换成了同样出自沐水家的这位神王新宠。
赤玉家主如今也有将近四十岁了。时间再往前推个十年，当全体人类一步步往沙巴克城退守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贵族世家族长了，手底下掌握着所有贵族中最强盛的武装力量。历经这许多年风雨磨砺，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感觉敏锐的人，然而今天这一整天他的感觉都混沌起来。
那个一度跟他水火不容的沐水家老不死，就这么静悄悄地死了，拖着沐水家全族人马一个都不留——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绝不能称之为人了，至少他倾尽整个赤玉家族的力量也办不到。所以根本不用猜测，赤玉家主已经知道这是谁做的。
而这个节骨眼上，那个人要召见他……这究竟有几层意思？！
拉克丝传完命令就回去了，赤玉家主却根本挪不动脚步，双腿瘫软着，身子也隐隐发着抖动。终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朝身旁守着的军士吩咐了一句：“把沐水家的人……好生厚葬了吧。”
待到一颗红彤彤的太阳从东山头升腾起来，明媚阳光洒满比奇宫殿的金瓦红墙时，赤玉家主才姗姗来迟，带着明显刻在脸上、消褪不去的惊惶不安。
他走到宫殿大门口，拉克丝就如鬼魅般出现了，引着他径直去到神王的书房。神王早已经移驾到书房去等着他了，看着这如今最有威势的超级贵族，轻叹口气：“你倒来得早呀……”
这显然是句反话，赤玉家主心头剧跳，脚下一软跪伏地上，作出语无伦次的样子：“今日……今日贵族区出了些事……我……”
还好，神王似乎并不打算追究这些事情。他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也还没说话。
赤玉家主偷偷抬眼去看，发现神王目光微微向上，轻飘飘地看向某处虚无，仿佛是在出神。他动了动嘴唇，又不敢贸然开口打断神王的思绪，于是扭过头求助般地看向拉克丝。拉克丝引着人进屋后，就默默站在屋壁一角，她感受到赤玉家主的目光，却视若不见。
赤玉家主没了法子，只好又惴惴地埋下头去，忍受着寂静的煎熬。在这静谧的清晨，在这宽大的书房，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咚咚咚如锤鼓的心跳。
这么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神王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神究竟是什么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美丽新世界
神究竟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赤玉家主不出所料地直接陷入了僵直状态中。片刻，他的眉眼几乎耷拉下来，嘴巴也往下弯曲歪斜起来。
神王大哥、神王爷爷、神王祖宗！你这是玩我呀……赤玉家主很快就哭丧着一张脸。他不是来这儿跟救世主探讨哲学问题的呀，这东西他不懂啊……
他半晌没有回话，神王也不在意。神王似乎也根本就没有等他回话的打算，只是又问了一句：“你看过那些愚人参拜神佛的模样么？”
赤玉家主偷眼看去，缕缕阳光从书房外尽情倾洒进来，神王身子缩在宽大书桌后的长凳上，整张面容隐蔽在阳光下的阴影里，只剩并不清晰的模糊糊一团。从他的语气和声调，也很难分辨出其中情绪。
“这……属下未曾参与祭拜，的确不太清楚。”赤玉家主踌躇一下，只能这么回答道。他是知道民间有参神拜佛传统的，据说这传统远在人类灵智未开的鸿蒙时代就已经兴起了，那时候的人们祭拜太阳神、月亮神又或是火神、水神、狩猎神、稻谷神等等不一而足，那时每只人族部群的力量虽弱小，信奉起各自的崇拜神明时却虔诚投入得紧。
及至传说中神王带领人族勇士扫平八荒四合，建立了神龙帝国的时代，人族里祭拜各路神明的风气依旧盛大。到后来神龙帝国分崩离析的时代，是否信仰某种神明也成了各大势力相互攻讦争伐的由头。
各路神明一直伴随着人们度过最艰险困苦的时候，直到了今天，各种神庙祀堂也依旧存在着，甚至当年在比奇城还没有建完全的时候，倒是有大大小小的不少庙宇已经兴建好了。作为贵族世家的龙头，赤玉家主本人从来未曾去参与过祭拜，但他是知道这些情况的。
他也知道，如今香火最盛、最受人们爱戴供奉的神明，恰恰就是眼前这一位呀……
然后神王就又说话了，他似乎深深地盯了赤玉家主一眼，嗤笑着：“我见识过那些场景，青烟缭绕、宛如仙境，每个人都在这仙境里喃喃自语，说着些神都听不懂的复杂祷词。临到结尾，必定要有一句话，求神保佑、求神庇护……”
赤玉家主怔愣愣地听着，不明白神王为什么会突然找到他说这么多闲话。他自问与神王的关系并不算特别亲密，哪怕这些年来他刻意奉承巴结，哪怕当年将莉娜发掘出来双手奉送上，神王对他也始终有一种疏离和冷漠。赤玉家主还是第一次听到神王说这么多话。
终于，神王一锤定音。
“神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赤玉家主吸了一口凉悠悠的空气。
原来神王竟是这么认为吗？可转念想来好像又的确如此，男女老幼、下跪作揖，自古传承来的求神拜佛还不是为了“有求必应”？到了人心愿了结，那就欢天喜地，到了人心愿未了，那就横生怨怼。
简直像一种变相的行贿方式。
赤玉家主想得还更多一些，他突然想，人对于神而言……对于眼前神王而言又是什么呢？是否也一样，只是为了完成某件事情的工具？
他们敬奉神王为神，且为众神之王，可神王什么时候承认过是这些人类是他的子民？神王只说过一句话……“只有真的强者才配作为我的子民。”
这么想着，赤玉家主反倒轻轻地松下一口气：“世人愚钝，确是如此。”
神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又抬起视线来，对着大概是天花板和墙壁交接的位置发了一会儿呆。赤玉家主就继续伏在地面上，不敢喘气。
“起来吧……”又是一阵沉默后，神王吩咐道，赤玉家主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只感觉四肢都因为与冰冷大地接触太久，开始发出麻木来。但他不敢怠慢，一站好就毕恭毕敬地束手侍立在旁。
“我想要建立一个更加美丽的、崭新的世界。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愿永远追随陛下！”赤玉家主大声道，心里苦笑着。这个时候，他能说不愿意吗？他可不想一夜醒来发现自己身首异处、整个家族都被灭门。
神王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改革吧。”
“什么？”赤玉家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改革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语。
“首先兴办教育。你去找各大贵族筹资，建立一座大学堂，设置教学科目、编印教科书……”但神王显然不会在意面前的贵族头子理解得如何，他只需要把想法说出来，让这些人实施就行了，“唔，重点要先教历史，书里边的内容就这么说吧……神王创造了万物众生。”
“神王创造了万物众生。在众生之前，他先创造了三位地位尊崇的勇者，她们是神的使者，她们肩负着向世人传递最美好生活状态的使命，她们代表着世人最美好的品质，分别是仁、义、爱的化身，一曰真，一曰善，一曰美……”
赤玉家主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瞥了眼拉克丝。他就纳闷了，神王麾下现有三名侍女，哪个是真哪个是善哪个是美呢？
“你有什么疑问吗？”神王突然问。
“没……没有。”赤玉家主违心地摇了摇脑袋。
“那继续……三位神使各自掌握了一部分天地法则，仁的化身、象征为真的拉克丝掌管‘创’，她将能够创造新的规则；义的化身、象征为善的玄姬掌管‘判’，她将审查和宣判世间一切违规行为；爱的化身、象征为美得莉娜掌管‘刑’，她将执行一切惩恶扬善的规矩，具体施行一切神的旨意。”
讲到动容处，神王还从书桌前抓了一根墨水笔和一张纸页递过去。
“哦哦……”赤玉家主欣喜地接过纸笔来，含混不清地应和着，手上已经在刷刷刷地狂记。他的脑子确实已经听成一团浆糊，有些转不过来了。
“三位神使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带领人族里最杰出的精英们开创美好的未来……”神王边说边看着赤玉家主在纸上画出三角图形，微微一笑，“她们这套工作方法应该有个响当当的名字……”
“就叫三权分立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改革还是瞎折腾？
“作死，绝对是作死。我一听改革就知道有问题，看看1984，看看美丽新世界，这种乌托邦幻想的下场绝对是妥妥的惨。还三权分立呢，呸！”
故事还没听完，叶云森忍不住从龟裂干涸的土地上跳了起来。
以他的宅男标准思维来判断，这神王完全是脑子有问题嘛。倘若他是神王，就应该大兴土木，建造一座天下最广袤最舒适的宫殿。然后广选秀女，把这世界上但凡长得有点姿色的美女统统纳入后宫。接着嘛，当然是夜夜笙歌开启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咯。
所谓先福带动后福嘛，当老大的自然要奋勇向前、率先垂范。
结果好不容易为偌大的宫殿纳入了三位绝色的女主子，却不好生享受，反倒是要去搞什么改革，整什么三权分立？！这种故事节奏绝壁是……
扑、街、无、极、限！
不过他呸完过后，发现这种扑街的脑洞故事即便骂起来都不过瘾。而且身边坐着的三名女子，也就是“三权分立”的女主人公玄姬、莉娜和拉克丝，她们都没有回应，只是以一副瞅傻*的目光看着他。
果然，要是听众回应不积极的话，就连骂人都没劲嘛。
“那个……三权分立有什么不好吗？”过了会儿，拉克丝才阴沉着脸问道，作为兼职的说书人，时不时断一下更是种恶趣味，但讲到一半却被听众打断的感觉就没那么好受了。
“好才怪咧！我们要坚决抵制西方式伪民主的渗透和腐蚀！”叶云森伸手一指周遭如炼狱般的环境，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看看吧，这就是搞西方那一套的下场！所有改革都是瞎折腾。”
拉克丝和莉娜、玄姬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拉克丝回话，她的面色间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