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高大全站在一起,在城楼上观风景。
虽然蔡京从前只是司马光麾下一个小兵,但是时至今日,任何人都明白,司马光重新入朝为相,和蔡京就注定了是死敌。
昔日的下属,如今却压自己一头,司马光能忍?
昔日的领导,如今重新杀了回来,蔡京会不警惕?
对于包拯,蔡京有足够的自信压制,所以他安坐相位。
但是对于司马光,即便是蔡京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他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强势,否则他旗下很多见风使舵的中立派就有可能倒向司马光那边。
不久之前,蔡京公开反对官家一事,已经让政治嗅觉敏感的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现在官家和司马光摒弃前嫌,就证明了官家已经不再信任蔡京。
所以,今天来迎接司马光的人很多。
高大全看着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十分凝重,说话却极为轻松:“和司马相公比起来,蔡相不觉得羞愧吗?看看人家的人望,再看看你的人望?”
蔡京冷笑:“一心想做千古流芳的清官之人,才会在乎自己的名声。真正做实事的人,没有几个名声好的。王荆公也是毁誉参半,司马光却能够博得朝野称赞,可见其碌碌无为。”
高大全很奇怪的看着蔡京,蔡京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奇怪,蔡京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说到碌碌无为,还有比蔡京更加碌碌无为的吗?
蔡京被高大全看的老脸一红,强行争辩道:“老夫以前只是在蛰伏,司马光不一样,他是真的安于现状。”
高大全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对司马光的为人,他也做过了解,知道蔡京所言不虚。
司马光执政生涯里,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废除了王安石的新法。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即便大宋内忧外患,但是对于这种局面,司马圣人却并没有太多的解决办法。
在他的治下,大宋整体并没有前进,相反,在蔡京执政后,大宋的经济却有了小小的上涨。
对于这样一个人,高大全从内心里是拒绝的。
如果是太平盛世,那司马光会是一个很好的宰相人选。
但是现在这个时节,司马光只会加速大宋的堕~落,而且也会严重阻碍他的计划。
几天之前,司马光才刚刚发声反对过他。
几天之后,司马光就被起复了。
这明显是要给他找麻烦的。
高大全忍不住道:“官家什么时候也学会驱虎吞狼了?我印象中官家没有这个智商啊?”
对这个问题,蔡京也有些奇怪,他摇头道:“最近官家行~事确实不同以往了,而且最近他和国师林灵素过从甚密。”
“林灵素?”高大全惊呼一声。
蔡京没有注意高大全的异常,而是肯定道:“不错,妖道林灵素,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与本相素来不睦,我甚至怀疑司马光都是他建议官家请来的。”
蔡京这个猜测是错的,但是已经很接近事实真~相了。
高大全则想的更多。
不久之前,林灵素刚刚和他产生了一丝交集。
他内心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但是短时间之内,他还无法想到,赵清影摇身一变,居然能够和林灵素联手瞒天过海谋得一国。
就在这个时候,司马光一行,已经来到了城下。
有人在司马光身旁耳语了几句,司马光抬头,正好和蔡京对视。
城楼之下,司马光万人簇拥。
城楼之上,高大全和蔡京并肩而立。
三代人,两大阵营,交锋初始。
嘈杂的城楼,瞬间平静了下来。
很多人都明白,战争,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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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尊孔复古(第五更)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蔡京本应该也前去迎接司马光的。
于情,他曾经和司马光同朝为官。
于理,他们日后也会是搭档。
但是蔡京旗帜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强硬态度:和司马光划清关系。
从此,两人便是政敌。
他必须震慑住那些骑墙派,他要做的事情,也不容许他再首鼠两端。
司马光抬头,日光照耀着他的面容,有些刺眼。
但是司马光的眼睛没有闭上,反而睁的极大。
城楼上的那个人,当年就是他麾下反对新法的急先锋。
从前,他对此人不屑一顾。
不曾想到,时至今日,他居然要成为此人的下属了。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司马光自嘲一笑,也没有和蔡京打招呼。
他在众人的簇拥当中,走进了汴京城,也再次走进了大宋的权力中枢。
“有多少人?”高大全问道。
他问的没头没脑,蔡京却明白高大全的意思。
蔡京的神色有些阴沉,“足足三分之一的在职官员,以及一半的文坛名士。”
普通百姓,蔡京从不在乎。
真正的政治家,其实也都不太会在乎民意。
所谓民心,从来都是得天下者得民心,而不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是蔡京看到的,是近三分之一的在职官员前来示好司马光,近一半的文坛名士为司马光表示欢迎。
这些人,才是真正对他有威胁的力量。
这种一呼百应的号召力,是现在的蔡京还无法达到的。
不过蔡京也有他的优势。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你的人?”高大全好奇问道。
蔡京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权倾江南多年的蔡京,这些年到底培养了多少党羽,只有他自己知道。
把持了多少场科举,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司马光很厉害,但是他终究致仕多年。
现如今朝野第一人的位置,是蔡京的,这点无可置疑。
未来,就看蔡京和司马光的斗法,谁能够占据上风了。
“衙内,你要做好准备了,司马光上任之后的第一把火,肯定从你身上烧起。”蔡京提醒道。
“为什么不是你?”高大全反问道。
蔡京傲然一笑,“因为他做不到。”
一代奸相的霸气,显露无疑。
高大全也不怀疑蔡京对于朝廷的掌控力,越是这种奸相,对自己的性命和仕途越发着紧。
和蔡京合作,高大全就是看重了他惜命的特点。
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蔡京什么都干得出来。
相反,司马光却只是一个道德君子而已。
两相比较,高大全肯定更看好蔡京。
“政治方面的事情,你帮我挡住。如果仅仅是文坛方面的攻击,我一人足矣。”高大全也表示了自己的自信。
既然是合作,就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弱势。
司马光在文坛的成就,并不比他强太多。
而且针对司马光,高大全也已经开始准备一件大杀器。
司马光的动作,比起高大全预期的来的要早,也比他预期中要荒唐的多。
他就职之后不过短短几天,就以右相的身份,公开发表了一篇《整饬伦常令》。
《整饬伦常令》的内容,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针对高大全的。
“近日以来,有年少轻躁之士,误认民~主真理,以放恣为自由,以蔑伦为幸福。纲纪隳丧,流弊无穷。请讲明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以提倡天下,挽回薄俗等情。”
这是《整饬伦常令》的开头,而这字字句句,都是在和高大全唱反调。
不同的是,高大全是一个人呼吁,而司马光却是以右相的身份,用朝廷的名义发声。
这让司马光先天就获得了比高大全更高的支持。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一出,瞬间就把高大全打成了负面人物。
“前述八德,百姓与能,乃妄者以为不便于己,弃如弁髦,造作秀言,误人子弟,几欲化全国人民为不孝不弟不忠不信无礼无义无廉无耻而后快。”
好嘛,误人子弟,欲图让全国人民沦为不孝不弟不忠不信无礼无义无廉无耻之徒都出来了,这顶大帽子扣的太熟练了,不愧是曾经在党争中胜出的大人物。
司马光这是旗帜鲜明的和二程站在了一起,不仅批判高大全,而且也公开提倡世人尊崇古制,不要轻易受人蛊惑。
“惟愿全国人民恪守礼法,共济时艰。其或倡作诐词,引人入阱,国有常刑,岂能宽纵。本相痛时局之阽危,怵纪纲之废弛,每念今日大患,尚不在国势而在人心。苟人心有向善之机,即国本有底安之理。凡我邦人父兄子弟敬而听之。”
这就是在告诫全国人民,都按照他的意思干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极为高明,不仅拉拢了二程这个级别的盟友,还给了官家一个大高帽子。
唯一受到伤害的,就是高大全,不过很显然,高大全这种“小人物”,还入不了司马相公的眼。
司马光是一个政治手段极为娴熟的政客,他也很明白舆论的影响力。
“官家”和他促膝长谈了一次,司马光多少也了解了“官家”一些想法,虽然不知道“官家”对高大全哪来的那么大仇恨,但是既然打击高大全能够获得帝心,何乐而不为呢?
《整饬伦常令》造成的影响很大,“官家”也很满意,不过司马光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乘胜追击,是一个政客的基本素质。
在世人还在消化这个《整饬伦常令》的时候,司马光又祭出了一个大招。
他亲自上书官家,要求祭天,官家准。
而司马光直接越过了左相蔡京,以右相的身份,主持了祭天仪式,并且在仪式上公开发表了一段演讲。
江南电视台全程直播了这次的祭天仪式,司马光的演讲,也传到了千家万户。
高大全在家和张贞娘一起看了江南电视台的直播,也听到了司马光的慷慨陈词。
“孔子生贵族专制时代,悯大通之不~行,哀斯民之昏垫,乃退而祖述尧舜,删订六经。春秋拨乱之后,为升平、太平之世,礼于小康之上,进于大同共和之义,此其导源。远如颜、曾、思、孟,近如董、程诸儒,多能发明宗旨,择精语详,大义微言,久而益著,酝酿郁积,遂有今日民~主之局。”
“天生孔子,为万世师表,既结皇煌帝谛之终,亦开选贤与能之始,所谓反之人心而安,放之四海而准者。”
“本相证以数千年之历史,九州学者之论说,盖灼然有以知日月之无伤,江河之不废也。惟大宋以人民为主体,非任其自由信仰,不足以证心理之同。”
“本相现以朝廷名义公告天下:请令全国学校,仍行释奠之礼等语。值此被邪充塞,法守荡然,以不服从为平等,以无忌惮为自由,民德如斯,国何以立。”
“本相维持人道,日夜兢兢。每思古今治乱之源,政学会通之故,反复研求,务得真理,以为国家强弱,存亡所系。惟此礼义廉耻之防,欲遏横流,在循正轨。总期宗仰时圣,道不虚行,以正人心,以立民极于以祈国命于无疆,凡我国民同有责焉。”
到最后,司马光痛心疾首道:“人不拜天,又不拜孔,留此膝何为?”
张贞娘听到司马光说这句话,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这是要……”张贞娘不能置信。
高大全缓缓吐出几个字:“尊孔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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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墨菲的愤怒(为“孤独的心在迷茫”万赏加更)
孔子的伟大,是没有人能够否认的。
司马光身为儒家弟子,将孔子神话,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现在所做的事情,绝对不仅仅是单纯的神话一个孔子。
他是要将孔子打造成神,让孔教变成国教,让儒家的三从四德变成世人遵守的典范,让整个社会,都按照儒家的那一套来进行。
对于官家来说,这样做是最好的,因为人们一旦都接受了君为臣纲,那他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但是这绝对不是历史的进步。
这种复古,也绝不是单纯的想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高大全知道司马光十分保守,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司马光居然保守到这种程度。
人不拜天,又不拜孔,留此膝何为?
居然会有人能说出这种话来?
仅仅不跪拜孔子,就连膝盖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这种强奸民意,也是没谁了。
司马光当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地位和威望强行推进此事,但是不得不说,他这一招,其实也从某种角度上帮了高大全一把。
因为他做的太过了。
张贞娘就十分不解:“司马光这是要做什么?就算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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