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鹰。但是那里早已被愤怒的蜀民楚军占满了,他们正在和那些君万寿的最后党羽激烈搏杀,根本就冲不进去。而且一眼看去,里面实在也容不下任何巨型飞禽之类的东西。他忽然退了回来,厉声道:“马上命一半军去搜查全城所有衙门,凡有鹰雀者立刻回报!”诸将知他现在心神激动,便都不再劝谏,只是哄然而行。
昭元呆呆立着,脑中一片混乱,城中的激烈喊杀声似乎与他完全无关。他本来确曾疑心过,怀疑那些巨鹰就有产于望帝之蜀的,还特地求过樊舜华,请她悄悄命人来找过。可是那些派去的人许久都没有消息,此事也就如石沉大海。可是前几天君万寿驱民在前,破坏自己心情之冷静,接着又用冰灵来引诱自己,却终于让自己无可辩驳避免的又回想起了此事。今天,自己更是亲眼见到那些巨鹰腾飞,那还能有假的?那还能是偶然的一头两头?
这些巨鹰一定十成十地跟天极圣母的冰宫有关连,可说是自己找到冰灵的绝好的、也是唯一的线索。可是现在,连这线索也断了,她还是不得不学魔功,不得不忍受心志的折磨。许多年后,她……还会认得自己么?
冰灵那清澈善良天真无邪的眼神,在昭元心中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又落下去,每一次都让他的心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双眼神还能天真多久?为什么那个天极圣母容不下这样的美好与纯洁,一定要亲手毁灭她?
昭元想起冰灵对自己的依恋,想起她的柔弱和需要呵护,想起她那若有若无的情意和自己对她的朦胧幻想,几乎就恨不得将天极圣母和君万寿碎尸万段。可他一想起自己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却又觉真正最应该早早被碎尸万段的,其实正是自己。如果自己在天竺就死了的话,她怎么可能有这些后来的痛苦?
昭元越来越是痛苦,全然不知周围已经重新聚集起了那些派出去的将领。他勉强一笑,道:“可找到鹰了么?”一名将军道:“找遍了全城,只发现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衙门里养有许多鹰,但还都不能载人。里面的养鹰人似还被人杀死了。”
昭元早料到最可能是这个结果,但还是心头又是一阵忧伤。他一偏头,看见旁边已有一具被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显然是那个被射下来的人。那人眉目长得还有点象萧日聪,似乎是其亲兄弟。再仔细一看,只见这人除了被斗越椒之箭射中腹部外,脖上也给人砍了一刀。显然,这人才一落鹰背,就被君万寿杀了灭口。
昭元更加绝望,脑中忽然一片晕眩,身体也几乎一个埓趄。几名将军连忙要扶,齐道:“大王保重身体!”昭元定了定神,勉强道:“不过小恙,诸卿不必担心。”又道:“城中怎样了?”伍参道:“一切照先前商议的来,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敌军也已收编。”又低声道:“望帝陵也已看好了,外人未能靠近。”
昭元点了点头,道:“先行出榜安民。除了必要的警备之军外,大军可依旧在城外驻扎,免得扰民太多。犒赏所需,向民购买。另外,不要称敌军或降众,只称新军。”一名将军悄声道:“蜀地今年虽无大旱,但君万寿备战过甚,搜刮过多。现在民间大多吃糠咽菜,许多人连鸡鸭都没几只了,怕是不愿卖。若是一定要买,只怕他们也是因为畏惧才卖,对大王先定下的大计似乎不好。”
又一名将军道:“城中的那些积累之物呢?”那将军摇头道:“一小半被烧了,一大半被众百姓趁乱抢了回去。我们控制住局势时,已没剩下什么了。”斗越椒道:“大战之后,军不可不赏。我们厚币而买,总可买得一些罢?反正新得了蜀国府库。”那将军苦笑道:“连府库也被抢得所剩下无几了,现在的勉强只够留守之军用上几天。”斗贲皇愤然道:“抢回别物也就罢了,抢钱却是不该。我们去追缴罢。”
昭元叹了口气,摇手止道:“不可。财物钱物,还不是都是自蜀民身上搜刮而得?而且此时特别敏感,尤其不能随便收缴,否则必然民心震恐。不过这犒军之物,倒是一大麻烦。我军一路来颇有乏食之虑,一直都没敢放开过肚皮的。如今大胜之后,还乡在即,若还不能好好鼓励一番,纵是军士不怨,我们也是心中难安哪。”伍参等也都叹息不已。
一名将军道:“其实大王只要有这等之心,诸军已自感奋不已了。大王一路上亲入伙伍,与士兵同食军粮,无丝毫之殊,早已为军兵感动不已。此次困难,兄弟们都会理解大王的难处的。臣觉得,待日后还都时再行好好补偿,也就是了。”
伍参也道:“正是。三军之中,最重得心。大王视将士们为一体,已自得心,自然也能得将士体谅。”斗越椒忽道:“依臣见,人还是应该有些气氛。不如就竭其所有,放量吃上一顿。就算以后多饿几顿,也毕竟有了个气氛。”
昭元心头一动,道:“也好。总是不饥不饱,反而不如大饱一顿,再多饿几顿来得爽快振奋,尤其是在这个人人盼赏的时候。寡人当大开宴席,亲自犒赏三军,但却只有米麦粮菜,无甚酒肉。你们去告知诸军,说是寡人有负诸军,回军后自当补偿。”众将都是躬身行命。
当晚诸事已毕,昭元极力压住心头对冰灵的思念,抖擞起精神。作出欢乐的样子,端坐中军大营与诸军同庆。三军上下皆知军粮难处,因此这次犒赏虽然少酒少肉,而且以后还得多饿些天,但却还是喧嚣一片,人人都欢乐不禁。
昭元大赞三军、以庆胜利后,便言实无酒肉犒赏。因此,自己只能亲自帮忙鼓火蒸饭和煮菜,以示自己犒赏之诚。蜀之降卒,也一并受赏。三军感奋之下,无不恭谢圣恩。不一会饭菜皆熟,昭元自回中军大帐与诸将共用米麦之食,以水代酒。同时,他还特地命此时不论君臣上下,都无需拘束。众将早知他确实从不喜过分肃穆,便也都欢笑无忌。
水至数巡,忽然一阵肉香传来,人人都是不禁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来。昭元也禁不住吞了吞口水:“天哪,还真是从来没觉过肉味居然能这么香的。不是说没肉么?”只见门帘掀处,一名伙夫端着一瓦盆鸡进来,满帐之中都是香气四溢。那伙夫不待昭元发问,便道:“大王勿疑。此乃躲藏在偏僻角落里未被抢走的几只鸡,绝非向百姓要来的。”昭元见他不似说谎,点了点头,道:“可惜只有几只。寡人已闻过了,你端出去让诸军都闻闻。”
那伙夫道:“一路上众将士早已闻过了。小人送来绝非特意献媚,乃是因为将士们自己也想吃。只是大家都知大王体恤将士,是以想请大王先尝,将士们才敢尝。”昭元见那门帘处许多人影晃动,人人都是盯这这盆鸡和自己,心下不免暗笑。他知自己如不先试的话,他们无论如何不敢先吃,是以也不推辞。那伙夫将盆放在昭元案上,自己则退在一旁闻香。
昭元吃了一些,停筷微笑道:“寡人已尝过了,你们都来罢。”众将士一哄而上,冲到盆前却还不太敢伸手。昭元哈哈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畏畏缩缩?只莫要一人独吞便是了。”众军欢呼声声,也不用碗筷,人人直接就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去撕扯。
忽然一名将军惊道:“大王似乎只吃了几只鸡爪?”此言一出,人人都是心头一惊,再看那几只鸡,果然还都甚是完整。等再看昭元案上,确实只有些鸡爪的骨头。显然,先前人人眼中只有那几只鸡,谁也没注意大王吃的是什么。
昭元微笑道:“鸡爪乃是天生极品,鲜而不腻,清滑爽口。寡人都已先抢吃了最好的了,大家还客气什么?来来来,大家都来,都来。”
众将士都惊呆了,无一人继续撕扯。昭元叹了口气,道:“军中将士一体,方能百战百胜。寡人今日亲自为将,怎可例外?况且寡人曾三年不理朝政,有失其德……”诸军忽然哗地一下齐地跪地不起,人人都要将手中之物放回。
昭元厉声道:“都必须吃!寡人乃是主坐中军大帐,只动动嘴的人,诸军将士才是真出力博杀者,岂能不滋补身体?我楚军上上下下都是铁铮铮的勇士,要学什么小儿女来假惺惺推啊让的?统统都起来!统统当着寡人的面吃下去!你们不肯吃,莫非都是觉得寡人这体军之心,是假仁假义么?”
诸军见他声色俱厉,愤怒异常,又已知他极其不喜男儿自虐和推让,都是默默站起而食。昭元道:“我军之新军可来了没有?”一名将军出帐传令:“大王有令,降……我军新军同沐圣恩。”外面哗拉拉进来一批人,都是山呼圣德,却不敢上前撕扯。
昭元微笑道:“寡人师从望帝,若不能爱蜀如楚,千秋万岁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望帝英灵?今日实在无多犒赏,只有数鸡,难以万军同食。但寡人实盼诸军能知寡人之意。”众蜀卒大喜,心中戒惧之意尽去,道:“大王解我等倒悬之苦,复又爱蜀如楚,直如望帝复生。蜀民有幸,同感大德。”
这时人人都已知昭元的确不是虚情假意,帐中复又欢乐一片,再无禁忌。昭元察看诸军神色,知道自己这一趟出征,已然尽得诸军之心,自己的江山也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坚强支柱。他欢喜不禁,悄悄回返后营,却见琴儿正明等独坐,甚是孤独,似乎外面喧嚣都与她完全无关。他心下微感歉意,道:“琴儿,你今天不去上席,真是一大遗憾。”琴儿幽幽道:“我本来就应该远离欢乐的。我去了,气氛不能使我欢乐,我却会破坏那里的气氛。”
昭元叹了口气,道:“好妹妹,别这样想,我会难过的。”琴儿木然道:“你杀了他么?”昭元慢慢摇了摇头。琴儿脸上看不出是欢喜还是难过,却终于还是两道清泪涌出,冲开了她脸上的薄薄易容。昭元也自心下难过,道:“我……以后也会小心的,不会轻易伤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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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孽欲魔踪 第七十七回 千难万险终识途(五)
琴儿幽幽道:“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是为他担心,我是为我没用难过。我……从来就没有办成过一件事,我本来……”昭元叹道:“我知道,即使是这几天,你本来也还是可以杀死我的。可你我毕竟还是兄妹,你终于还是下不了手,对么?我知道我其实低估了他,他其实是知道我和你的关系的,也根本就是要我认出你、带你在身边的。可他也还是低估了你我之间的亲爱之情,你终于还是没能下手。你既然怕我受伤害,你既然下不了手,就当知道我也是绝不能忍受让你受伤害的。别怕,好好保重,不要胡思乱想。你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不幸福,哥哥我也实在没法快乐起来。”
昭元说完,轻轻拥了琴儿一下,为她盖好被子休息,自己便又出去。他本来想问琴儿知不知道那鹰会飞往何方,但见琴儿心神激动,也就没敢多问。再说冰宫之事极其机密,以君万寿将她尽往火坑里推,毫不爱惜也丝毫不加监视,更不怕被敌人反探的情形来看,他根本不可能告诉琴儿太多秘密。
昭元回到外面,却见外面众卫士都似远远在朝自己这一帐看;但一见自己出来,便又连忙奔回站好,表情都很是怪异。昭元知他们还是看出来了这个随身小卒是位女子,要好让自己安心“欢会”。他心下不由得苦笑:“人人都以为我是大色魔,谁能知道我的那些苦衷?”
昭元怕自己又想起太多,整夜都四面巡视,与众卒同乐。众军见他不辞辛劳,无论楚、蜀、庸、百濮还是群蛮,都是大喜。那不断到来的收揽人心的喜悦,也似乎完全压制住了昭元那蠢蠢欲动的情感,使得他竟没有再想起冰灵和宫云兮的任何事。
次日一整天,昭元都在忙着在从蜀军中挑选劲卒,准备随大军回楚充实兵员。同时,他整饬秩序,安排官吏,划蜀为五县,各命县守。同时,他还留子扬葱先行总监蜀事三月,等事态全上正轨后,再回楚述命。第三日时除留下一军协守外,大军挟战胜之威回楚。一路上虽然众军还是难有几顿饱食,但毕竟一来战胜,二来大王同入伙伍,也都无甚怨言。
行了数日,到那山川险峻之处,原来留守要害之兵都主动迎接上来,显然也都很尽忠职守。昭元自是除了好言抚慰之外,什么犒赏也拿不出来。但众军依然大喜,都是踊跃当先开道,要风风光光回楚。只是蜀楚边境甚险,许多地方都只是高空飞架的栈道藤桥,根本承不得大重的。因此,大军只能一小拨一小拨地过,声势不可能太大。
昭元现在再临这些凌空险境,想起君万寿的诱己深入之计,依然有些后怕:“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