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姝不能确定,那个多事的曹静雅到底有没有把苏合的事情告诉。若她以她是苏合的太太的身份拒绝他呢?
那么,过不了多久,苏合还活着,而她跟母亲住在一起的消息便会被他知道。他必定还会来纠缠不休。林若姝这个时候,心痛,心乱,心衰,十分不想在陷入所谓的情感纠葛中。
林若姝微微一笑,“你不晓得我母亲或者曹静雅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嫁了苏合。”
曹一谨正要说话,见林若姝身后有个醉汉跌跌撞撞过来,他下意识地拉了一把林若姝,醉汉碰了一下林若姝,便斜着向四十多度角撞过去。
曹一谨这一拉,让他离她更近一些。他不由地用一双眼深情地看着她。她光洁的面容还和几年前一般,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长长的睫毛垂着,让曹一谨有种想吻她的冲动。
可是,他不敢。
林若姝知道他的盯着她看,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谢谢,我走了!”
然后,她不容曹一谨再说话,坚决转身出来。
曹一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扔在桌子上,连忙追出来,“若姝,我知道你嫁了苏合。我当年娶你的时候,也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苏合。可是,最后,娶你的却是我。若姝,你给我个机会,我是真的想补偿,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诚意。”
林若姝权当没听到,想要摆脱他的纠缠,便加快了步子。可是,曹一谨的步子更大,而且,他似乎铁了心,想要重新夺回林若姝,就像当年,他不顾她和苏合的两情相悦,甚至扬言可以养育苏合的孩子。
可是,那时候,她跟苏合隔着那么多的仇恨,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绝望。
如今呢?她和他终于破茧而出,可是没成蝶,成的是伤。对,破茧成伤。
林若姝回过头,冷冷地说,“你以为女人是衣服吗?可以缝缝补补又三年!”
过了几日,林若姝正在医院,曹一谨兄妹突然造访。她不悦。在苏合叛离之后,她很怕见到熟人,尤其见多事的曹静雅和她的前夫曹一谨。她怕提起有关苏合的一切,她只能低头默不作声;更怕有人问她,苏合有消息了吗?她只能装作淡淡地说,没有消息。她知道这样的自欺欺人不会太长久。她缩着脖子逃避苏合带给她的伤痛,瞒过一天便少一天,痛却一天更胜一天。
曹一谨在林若姝的搀扶下,瘸着一条腿进来。不待曹一谨说话,曹静雅连忙跳到她身边,“嫂子!你快给我哥看看!她因为你,我家老爷子要打断他的腿!”
林若姝扫了一眼,脑子里飞快的想,他这是找借口来接近她吧?曹老爷子年事已高,就算能抡得动棍子,也未必真能打得到他。还说了为了她?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无论哪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冷冷地说,“找骨科大夫。”
曹一谨一笑,米字酒窝旋起来,“若姝,我只相信你。”
曹静雅一本正经地跟着附和,“嫂子,我也只信你。”
林若姝不为所动,她若心动,他们便有了可趁之机,会找出不同的借口来找她,烦她,让她不厌其烦。她向外摆了摆手,“不要叫我嫂子,也不要叫我若姝,叫我林大夫!你们去骨科吧!我无能为力。”
“哟!”曹静雅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林大夫!你这是鸟枪换炮了啊!当初您不是西北军驻多城部队的军医吗?治个跌打扭伤,还有问题吗?”
林若姝心里鄙夷地想,什么跌打扭伤,我内外妇儿科都可以看的。可是,我不光看病,还看人。她当下笑了笑,“没问题。但是,我不医旧伤。”
“旧伤?”曹静雅一跺脚,“你什么意思?”
林若姝的态度与苏合在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的心里渐渐地浮起一丝凉意,到底是一母同胞,抛弃道理跑来胡闹简直是分分秒秒就可能的事情。曹一谨没来之前,对她那是比自己亲姐还姐,现在她哥回来了,她便直接跳到他哥那边,跟着为虎作伥了。
可是,在曹静雅眼里,什么道理,什么规矩,基本上形同狗屁!她从来都不讲,她只图自己一时高兴,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林若姝毫不犹豫地用她的伶牙利齿打击曹静雅的嚣张气焰,“旧伤不懂?那我告诉陆太太,旧伤就是老毛病。”
曹一谨是个聪明人,马上听出林若姝的话里有话。他佯装很痛地嘶了一口气,便低头看自己的小腿。
曹静雅杵在那里,“你怎么突然叫我陆太太?”
林若姝微笑不语。
曹一谨低声笑道,“疼得厉害,我都来了,你就帮忙瞧一瞧!”
没待林若姝回答,曹静雅白了曹一谨一眼,“哥!你有没有骨气?这医院就她一个大夫吗?走!我们走!”
她不由分说,搀着曹一谨就往出走。曹一谨回头不舍地看着林若姝,走了。
☆、第91章
林若这才把门关上,跌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抱着头,想甩掉一切不必要的人和事,可是越甩越心烦,就连苏合的影子也见缝插针似的钻了进来。
他怎么对她这样?还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纵使之前,他一直想对付的吉田正一在她没有出现之前,他都没有因为讨好史密斯而委身于珍妮,现在,吉田正一军火库都被他端了,他反倒要和珍妮在一起了?
是了是了,他跟珍妮在一起,与吉田正一无关,一定是,他和自己已经既成事实了,便厌倦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吗?没得手之前,像个宝贝似的,想尽办法弄到手,弄到之后,便随意丢弃,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而女人恰恰相反,一旦跟男人有了实质意义上的关系,便觉得她成为他的,好像一件物品,所有权有了归属。
想到这里,林若姝的脑门渗出一层冷汗。不能,她不能做这样的人!她是她自己,永远都是她自己的。几年前,她出于无奈,受制于曹家,后来因为爱,受制于苏合,从此以后,她只有自己,不考虑别人,不从属于任何人才好!
林若姝腾地一下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屋顶上的灰麻雀,暗想,既然老天爷让我恢复自由,那么我就要自由起来。像那只麻雀一样,不受制于人,不拘束于爱!
怀特进来时,看到有些失魂落魄的林若姝不由地轻声唤道,“林小姐?”
林若姝缓缓回过头来,怀特看到她额头上有冷汗,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已是秋天,天气没有那么热,她哪里来的汗?
怀特不觉有些隐隐的担忧,“你还好吧?林小姐?”
林若姝这才回过神来,轻轻一笑,“我很好。怀特,我突然间明白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生命,有我的生活方式,我从今而后,不会再为什么人而伤心落泪,意志消沉了,我绝计要做个自由自在的人了!”
怀特看出苏合的情绪不太正常,上前扶着她的肩膀,“你坐下!你发烧了吗?”
林若姝摇摇头,“我很好。我没有发烧,我突然间把这人世看明白了,怀特,你曾经说过,要带我去美国,还作数吗?”
怀特点点头,“美丽的林小姐!对你说过的话,永远作数。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想帮你。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若姝这才缓缓坐下来,怔怔地看着怀特,“没发生什么,一切如你所说。”
“如你所说?”怀特一挑眉毛,“你见到苏合先生了?他怎么说。”
林若姝想起那天的一切,仿佛一切突然又清晰起来,她兀然一笑,“没说什么,只是说我是常客,让我煮奶茶。”
怀特有些担忧她,带着几分不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林若姝突然叹了口气,又独自低头笑了笑。她这才感觉自己正常了。
她抬起头,对依然担心不已的怀特说,“我真的很好,谢谢你,怀特先生。”
怀特也觉得她好多了,耸耸肩,一笑,“能陪着你,我很荣幸。那么,去美国的事?”
“我可能一直都不会再接受另外一个人!”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无话不谈,并且相互信任。所以,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林若姝的眼神缓缓地移到怀特的脸上,“那好,我跟你去美国。”
怀特高兴提要蹦起来了,“太好了!相关的手续我来办。正好,我打算近期回美国去呢!”
晚上回家,林若姝把她出国的想法告诉林妈妈。
林妈妈端详了一会儿女儿有些憔悴的面容,未置可否。
林若姝不明白母亲的态度,自顾自说,“我想去国外见识见识。避开曹一谨,太烦人了!”
林妈妈犹豫了一下,不得不一针见血,“你要避开曹一谨,不必到美国,直接到苏合那里不可以了!”
林若姝一怔。这么说,妈妈已经看出她和苏合之间有问题了?是了,她一直在洋房里住,后来搬回来了!妈妈当然怀疑。可是,回来那天,她跟妈妈说,她等不到苏合,还是回来陪她好了。也正因为如此,她一直不敢跟妈妈提,另租房住的事情。
按照道理,她和苏合已经这样,那妈妈自然也没有理由再住在他的房子里。可是,她走得干脆,这些后续问题都没跟苏合提,不跟妈妈说,自然是怕她怀疑。
她便索性装鸵鸟,缩着脖子对眼前的问题视而不见。等到苏合终于露面了,她瞒不下去时,她能够平心静气时,再说。
林若姝笑笑,“苏合,就当他死了吧!”
林妈妈一愣,就当他死了?那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你有他的消息了?”
林若姝连忙摇摇头,“没有。这么久了,如果他没死,他早回来找我了!肯定死了。”
林若姝说完这话,心里是悲凉的。是啊,如果他没死,他早就应该回来找她,既然他不找她,那么,就当他死了吧。从此以后,他是他,她是她,他和她之间再没有一丝关联,既没有联系,也没有思念。
林妈妈皱着眉头打量着林若姝的眼睛。想起那天,她揉着眼睛说,眼睛痒。而林妈妈一双锐利的眼睛,早就看出女儿的眼睛是红的。当时,她自然怀疑她是哭过的,但怕她伤心,没敢问。现在,她便更怀疑,林若姝是有苏合的消息了,而这消息并不是苏合死,是苏合还活着,只是两人出现了别的问题。
林妈妈当下站起来,轻轻地把林若姝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听我的,若姝。如果,没有苏合的消息,你去了美国,他回来找你怎么办?如果,有苏合的消息,你告诉我,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若姝在妈妈的怀里,找到了久别的温暖。她眷恋母亲怀里的踏实和安稳,便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妈,我说了,就当他死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林妈妈妈心里一跳,坏了!事情果然没有那么乐观。她捧着林若姝的脸,盯着她的眼,“就当?那么,他果然没有死吧?”
林若姝的心里防线在母亲的怀里终于坍塌了,她的眼泪突然间就流出来了,她没有擦,在母亲面前不管不顾地让它流,直到她的呜咽的嗓子能说话了。这才松了口气,“妈!我见着苏合了,他精神抖擞地和珍妮在一起。我受不了!”
林妈妈用手掌擦擦林若姝的眼泪,“那他说什么了?”
林若姝的眼泪在妈妈温暖的手掌里又泛起来,“他说,我是常客。妈,之前,他口口声声说,我是苏合太太,一转眼,我就成了客。妈,我受不了了!我如果一直呆在这里,我会疯了!”
林妈妈坐下来,叹了口气,“年轻人之间的这些感情纠纷,我实在不清楚。但是,若姝,妈妈提醒你,不要在你情绪不好的时候,去评价一个人,或者做出什么决定。等你心平气和时再说。”
“我也想!”林若姝喊道,“但我平静不了!你说,我跟他都登报结婚了,都有——,”林若姝嘎然而止。
林妈妈急忙追问,“都有什么了?”
“都有,”林若姝低下头来,轻声说,“都有事实上的夫妻关系了。”
林妈妈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有身孕了。还好,既然你呆在这里不高兴,那你就去吧!妈妈这里,你不用担心,有图娅顾秋白在,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只是,你跟着怀特走,苏合若是回心转意了,你们之间可就腹水难收了。”
林若姝坚定地说,“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了!五年了,他把我的心揉碎了再剁,我再这样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话音一落,顾秋白便冲进来,“若姝!你先别急着去美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林若姝扭头整理整理表情,这才看着顾秋白和图娅,“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秋白没说话,甩了甩头,很想摸摸鼻子,可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