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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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风月- 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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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出生这天,是个女孩,大家都很高兴,不过酿的好酒太多了,亲朋好友没有吃完。于是,裁缝师傅就随手将剩下几坛酒埋在后院桂花树底下了。
  光阴似箭,十八年过去了,女儿已经长大成人,正是聪明可爱、楚楚动人。等到女儿找到如意郎君的时候,他高高兴兴地给女儿办婚事。
  成亲之日摆酒请客,裁缝师傅喝酒正在兴头上,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埋在桂花树底下的那几坛酒,急忙便挖出来请大家分享。
  结果,一打开酒坛,香气扑鼻,色浓味醇,当时就满庭皆芳,令人陶醉不已。倒出来品尝,极为好喝。乍一尝,既甜又酸,苦中带辛,鲜里透涩,六味杂陈。再一尝,醇厚甘鲜,回味无穷。最后细细品来,则是澄、香、醇、柔、绵、爽,各色兼备,醉人心脾。
  于是,大家当时就把这种酒叫为“女儿红”酒。
  此后,隔壁邻居,远远近近的人家生了女儿时,就依此法酿酒埋藏,嫁女时掘酒请客,久而久之,越传越广,渐渐形成了风俗。“女儿红”也由此享誉大江南北,名满天下。
  “好!二首领还真是个汉学通!我等受教了!”李成梁听到这儿,大声叫好起来,觉昌安和努尔哈赤等人也跟着喝彩。
  这时候,李成梁已经领着他们绕过了高台,转过一处街口,来到一座院子前面,只见匾额上写着几个大字:“醉月轩”。
  绕过门后的屏风,进到大堂,却是豁然开朗,只见里面摆了有好几十桌,而且处处挂着红灯笼,煞是温暖人心。
  李成梁翻身下马,伸手请觉昌安等人下得马来,示意刚才出门相迎的那些汉家老者也都纷纷里边请。
  “驸马爷,请入席吧,咱们随行护卫的校尉以上军官也里面请,其他的兄弟安排在后堂,哪里比这里还宽敞,坐一百桌都没问题。”
  “好!一切听从铁将军安排,咱们入席吧!”觉昌安大手一挥,花马虎卫留下了少量精锐部队在门口守卫,大部分都随李成梁入了席。校官们坐在前堂,士兵们坐在后堂。闻着每个桌上酒碗里溢出来的酒香,大家恨不得马上开餐。
  李成梁见状,哈哈一笑:“兄弟们!咱们都坐好了!我先说两句!”
  觉昌安又是一挥手:“大家安静!听铁将军致词!”
  李成梁手举满满一碗酒站在前堂的最中间,眼见那些汉族老者们也已经坐好,不禁淡然一笑,大声说道:“大首领、二首领,还有少首领,阿诺托元帅、代善军师,今天我李成梁在这儿托大,受大明皇上圣旨在这儿款待回访的各位,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觉昌安等五人在下面拱起了手:“铁将军过谦了!招待太周到了,我们都已经受宠若惊了!”
  李成梁大笑着点点头:“各位客气了!既然大家没嫌我招待不周,那我就斗胆代表皇上在这儿说几句,大家不反对吧!”
  “欢迎!欢迎!欢迎铁将军讲几句!”觉昌安带头鼓起掌来。
  李成梁把酒碗举到胸前,端正了神色:“今天,我在出城的时候,有一个军官问我,大将军,你这要去干什么?”
  大家一下子肃静下来,感觉铁将军的这个开场白好象特别不同寻常,说的既不是吉祥话,也不是什么祝酒辞,倒象是讲起了故事。
  李成梁还真的讲起了故事:“我当时没多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我要干什么去?你难道不知道么?结果这个军官突然憋红了脸,好象拼了命似的和我说了一句,你准备去迎接女真首领?”
  “我说对啊!你不是知道么?你还问我?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他突然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刀,握着刀把怒气冲冲地问了我一句,你去迎接的不是女真首领,而是豺狼,你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哗啦啦!”现场一下炸了锅,阿诺托和代善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其他的女真官兵们更是直接摸向了腰里的弯刀。
  觉昌安和王杲也觉得奇怪,不知道李成梁为什么会在这样喜气洋洋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摆明了了挑动两家兵戎相见么?
  不过,他俩还是挺沉得住气,伸出双手在空中压了压,意思是大家先听铁将军说完。
  李成梁看到大家这样,却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继续说了起来:“我听他说完以后,又好气又好笑,但我竟然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他。于是我就问他,你的父母都是汉人,是么?他点点头。我又问他,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他回答说他爷爷奶奶也是汉人,外婆是汉族人,外公是羌族人。”
  “然后我又问他,你的外公是羌族人,外婆是汉族人,那为什么你母亲是汉族人呢,她是随了你外婆而没有随外公是么?他点点头。我又问他,如果你母亲随了你的外公,那她就是羌族人是么?”
  “他又点点头。我再问他,如果这样的话,你随你的母亲,那你就是羌族人是么?你们猜他怎么说?”
  大家这时都没有再说话,很多人又把刚才抽出的腰刀放了回去,静静地听着他说。
  李成梁笑笑:“结果这名军官很不情愿地点点头,说你这样说不是很有道理,但是如果你非要照这么说,也是成立的!我当时就大笑起来,我说不管怎么样,既然成立,你是羌族人,羌族人和女真人一样,也曾经和汉族人有过战争,那照这么说你就是豺狼,你应该自己拔刀把自己杀掉!”
  “哈哈哈!”下面的女真官兵哄堂大笑。李成梁说最后这句把自己杀掉,显然把大家都逗乐了。
  觉昌安和王杲不禁在心里对李成梁竖起了大拇指,这个铁将军,确实不简单,只说了自己身上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就把民族和睦的大义说得如此清楚,真是旷世之才。
  李成梁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亮出了刚才那个故事的结尾:“这个军官在我说了这句以后,憋红了脸,红得象猴屁股一样。他把自己的腰刀抽出来,又放回去,抽出来,又放回去,一连反复好几回,还是没有勇气把自己杀掉,最后单膝跪倒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说了一句,大将军,我知道错了,谁都不可能是纯正的汉人!对女真人好,就是对自己好,两家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女真官兵们听到这儿,情不自禁地站起身,热烈鼓起掌来,连觉昌安和王杲都受到了感染,大声叫喊着:“好!说得太好了!”
  李成梁一手托着酒碗,一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听他说完。等大家安静下来以后,他说了一句:“所以啊!我是一个实在人,我们的大明官兵中在今天上午之前,很多人还有这样的敌对情绪。但是我相信,在今天上午,他们都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铁将军太棒了!”女真官兵更加热烈地鼓掌!
  李成梁笑了笑,又压了压手:“我最后再向在座的女真官兵们讲几句。今天,大明官兵和百姓在此设宴欢迎两位女真首领,也是两位大明驸马。大家想想,两位首领娶了大明公主以后,生下了王子是算女真人还是汉人呢,其实都是一半一半,既是汉人,又是女真人,一代一代传下去,说明了什么,只能说明我们两家越来越亲,越来越不分你我,大家说是不是?”
  “是!”满堂高呼。
  “好!”李成梁又变成了双手托着酒碗:“二位驸马爷!今天我李成梁借皇上的好酒,连敬你们三碗,来人啊,再给我倒上两碗,我一口气全干了!”
  “铁将军痛快!我们两个也连干三碗!”觉昌安和王杲也一下振奋起来,一扫刚才的紧张气氛。
  ……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凑到李成梁旁边说了一句什么,李成梁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招呼手下好好敬敬驸马等人,一转身来到了院外。
  觉昌安很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对阿诺托和代善使了一个眼色,二者尾随李成梁跟了出来。
  李成梁此时心里特别着急,因为刚才那位校尉对他说了一句:“门外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想见女真少首领努尔哈赤。”
  “老者?来找努尔哈赤?”李成梁当时就急了,他的脑子里迅速浮现起了龚正陆对他说起的那位小师叔张玉屏。
  这个世外高人,他这会儿到来,可是大大的不妙!如果他一心向着女真人,那么大明的计策肯定会被他识破。


第二百六十二章 虐心对质师徒泣
  眼看就要漏底,他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丝毫没有注意到阿诺托和代善跟在他的后面。
  一到门外,他愣住了,什么白发苍苍的老者,门口根本没有。
  阿诺托和代善紧跟着出来,也一下愣住了,继而笑了起来。
  原来,玄武正从不远处走来,大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阿诺托和代善急忙回礼,向玄武拱起了手:“玄武将军,你刚才的表现太棒了!不光是惊喜,简直可以算是大喜、狂喜!你看看,为了庆祝你的烟花大获成功,铁将军还有我们两个亲自迎接你来了!”
  李成梁笑了笑:“就是!就是!连阿诺托元帅和代善军师都亲自来迎接你了!玄武,赶紧里面请吧,大家都等着敬你呢!”
  玄武笑着对二人一鞠躬:“多谢二位!二位如此客气,玄武真是受宠若惊!二位来此是客,还是二位在前面走,请请请!”
  都是熟人,阿诺托和代善也就不再客气,转身向院内走去,转过屏风,回到了前堂。
  李成梁和玄武故意慢了几步,走在后面,特别是在路过屏风的时候,停了一下,李成梁轻声问他:“张玉屏呢!”
  玄武笑了笑:“还好!我正好从东门过来,就看到这个老者说要见努尔哈赤!我的反应和您一样,就想这人肯定是张玉屏,于是赶紧让他借一步说话,把他弄晕了。让两个龙骧军士兵把他带走,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龚军师那儿了!”
  李成梁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作了一个擦汗的动作:“好险!还好你及时赶到!我都急得差点儿失态,根本没注意到阿诺托和代善跟在身后!”
  话说到这儿,他俩已经走出屏风,来到前堂。
  觉昌安和王杲一看玄武到来,急忙端着酒碗站起身来,众多对此“战神”崇拜得无以复加的女真士兵们也都跟着站起身来。
  觉昌安大笑着:“我说铁将军怎么突然一言不吭地出去了,原来是去亲迎玄武将军了!玄武将军刚才的烟花神箭,真是无与伦比!我们女真人不喜欢花架子,就喜欢有真本事的人!来来来!玄武将军,咱们连干三大碗!”
  旁边的女真士兵们也跟着起哄:“对对对!连干三大碗!”
  李成梁笑着帮玄武打起了掩护:“驸马,咱们刚才可是说好了,玄武将军还有防卫重任在身,不可多饮!”
  觉昌安挠了挠头:“对对对!玄武将军还有重任,这样吧!就由和我王杲贤弟代表众位弟兄了,我们两个一人敬玄武将军三碗酒,好不好?玄武将军海量原来我们是领教了的,这点酒肯定没问题!”
  ……
  就在“醉月轩”里推杯换盏、痛快牛饮的时候,东门城楼的一间小阁内,龚正陆和王崇古正在里面一言不发地坐着。
  一个人被黑布蒙着头横躺在他们的对面,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这人正是被玄武打晕的张玉屏。
  眼见他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伸了一下腿,长出一口气,渐渐苏醒过来。
  龚正陆这时站起身来,对王崇古拱了一下手:“侍郎大人,如果您对龚某足够信任的话,请让我单独和小师叔待一会儿行么?”
  王崇古凝视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军师,我相信你!我出去,在外面等你的好稍息!”
  龚正陆向他鞠了一躬:“多谢大人信任!”
  王崇古走了出去,带上了门,屋里于是只剩下龚正陆和张玉屏师徒俩。
  张玉屏听到有人说话,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眼前一片黑,被人用黑布蒙上了。正在想怎么回事,却发现黑布一下子被掀开了,急忙抬起手来遮住烛火的亮光,好一会儿才适应性地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见眼前跪着一个人,低着头,他看了半天,发现这人并不是努尔哈赤,正在奇怪之中,却见这人慢慢抬起头来,满眼含泪地问他:“小师叔,徒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张玉屏张大了嘴,看了半天面前这个人,才哆哆嗦嗦地说道:“你是……你是龚正陆?”
  龚正陆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师叔,徒儿正是龚正陆!”说完一把上前抱住他的身子,痛哭起来。
  张玉屏也是老泪纵横,哽咽了许久,才止住了哭泣:“从我几位哥哥这一去,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龚正陆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二十多年了!”
  张玉屏凝望着他的眼睛:“对啊!二十多年了!正陆,你没怎么变化,你师叔却已经老了!”
  龚正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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