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心底大感意外,不由对这位未及弱冠的少年天子多打量了两眼,心底敬畏更甚。
不过他不敢多问,领旨谢恩之后,便连忙出了皇宫,回到自己府上。
等袁崇焕离开,朱由检忽然变得愁眉苦脸。
“陛下,可是为银子之事发愁吗?”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这大明不是没有银子,而是都进了那群王公大臣的腰包了,朕要练兵都拿不出军饷!”
朱由检似乎是在跟王承恩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行!若继续如此,大明非亡在这帮贪得无厌的蠢虫身上不可!拿了朕的银子,朕要让他们全吐出来!”
…………
第二日早朝,朱由检穿着半旧的衮龙袍,头戴朝天冠,一脸威严地坐在奉天殿龙椅之上,俯瞰着殿内的文武百官。
“诸位臣工,可有事启奏?”朱由检一脸肃穆,不露声色地问道。
话音刚落,朝堂渐渐躁动起来,很快,一名御史排众而出,慷慨陈词道:“陛下,袁崇焕勾结后金,乃叛国奸贼,您为何将他给放了?”
随着这御史打头阵,很快便有十几个御史言官出言发难。
甚至连礼部左侍郎也站出班来,义正辞严地说道:“似这等窃国恶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望陛下三思。”
朱由检高座龙椅之上,一脸冷笑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尽情表演。
终于,朱由检冷着脸出声了:“尔等皆想要袁崇焕的命,可朕若真杀了袁崇焕,谁来镇守辽东?”
“你?你?还是你?!”
朱由检冷笑连连,一连指了十几位官员,其中不乏六部堂官。
顿时,奉天殿内一片肃穆,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
能站在这大殿之上的人,最起码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若是让他们去镇守辽东,恐怕这大明要不了几天就亡了。
其实袁崇焕是死是活,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此时,众臣皆看出来皇帝下定决心要保袁崇焕,便一个个识相地闭口不言了。
见这件事轻而易举地揭过去了,朱由检不自觉地冷哼一声,随后大声说道:“朕打算颁布诏书,从今年起,永不加赋!”
什么?!
群臣一听,全都愣住了。
紧跟着,便惊喜不已。
“陛下圣明!”
众臣皆面露喜色,齐齐下拜。
永不加赋这个“赋”指的是皇帝的内库银子,既然皇帝自己往外割肉,大臣们没有任何损失,又在百姓那儿卖了好处,自然不介意拍几句龙屁。
然而,大臣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朱由检突然话锋一转,不咸不淡地说道:“朕听顺天府尹说,这京城的商户都面临着光棍无赖的敲诈勒索,朕的子民当一视同仁,所以朕打算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派人保护这些商户。”
皇帝怎么突然扯到商户身上了?
所有人都满头雾水,摸不清皇帝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过衙门毕竟人手有限,且经费不足,所以朕打算推出皇家商牌,商户每月出五分之一的净利润用来购买此牌,只有挂着皇家商牌的店铺才能享受衙门保护。”
朱由检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户部尚书郭允厚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道:“陛下!你这分明是收取商税,此乃与民争利啊!”
“陛下,太祖高皇帝早有祖制,商税三十税一,祖制不可违啊!”
就连首辅成基命也按捺不住了,站出班来,义正辞严道。
而其他大臣们也是一个个面露不忿,争先恐后地要出班反对。
原因无他,因为朱由检这么做触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
大明可以说是官商一体,若是没有朝廷背景,生意根本就没法做下去,京城里的店铺和朝堂这些大臣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帝分明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这些人不急眼才怪。
这些人的反应早就在朱由检的预料之中,他环视一周,淡淡道:“尔等莫要误解朕的意思,朕并非是要收商税,只是为了保护这些商家罢了,并且这皇家金牌自愿购买,朝廷并不强制。”
听到是自愿购买之后,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甚至有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发笑,这小皇帝实在太天真了,这样一来,绝对不会有人买账,甚至已经有不少人等着看皇帝的笑话了。
散朝之后,朱由检将顺天府尹朱长贵留了下来。
“顺天府,这皇家商牌之事,朕打算交给你来办,你有什么看法?”
“这……”朱长贵一脸为难之色,犹豫半天之后,才咬牙道,“陛下,这京城的商户都有朝中大员作为靠山,如果自愿购买的话,恐怕无人会交银子,臣实在是有心无力……”
“呵呵。”听了这话,朱由检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买了牌子的商户可以得到顺天府的保护,可那些不愿买牌子的,谁知道会不会有泼皮一直生事呢?”
“陛下……圣明!”朱长贵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硬生生将“好无耻”三个字给憋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也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皇帝刮目相看。
登基没多久,居然就能想到这等手段?
不得不说,无耻……不,是实在高!
“今日你便派人把皇家商牌的消息传出去,明日正式开始推行。”
朱由检耳提面命一番之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这京城内哪几家铺子后台最大?”
“回陛下的话,迎春阁是吏部侍郎的产业,富贵赌坊是国丈爷开的,这两间铺子莫说是地痞流氓,就连衙役兵丁们都不敢轻易招惹。”
朱长贵战战兢兢地答道,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朱由检的脸色。
“好!”没想到,朱由检竟然一脸大喜,冷笑着道,“明日咱们就先去这醉春楼推广皇家商牌!”
将朱长贵打发走了之后,朱由检坐在龙椅之上,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若非厂卫被他给裁撤了,他是绝对不会用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这帮子废物的。
这帮废物根本没有丝毫震慑力,所以想要成功收到商税,必须先从最硬的骨头啃起。
只要这醉春楼和富贵赌坊交了银子,自然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其他人不愿交也得交。
下一刻,朱由检的目光变得杀气腾腾起来,他心底打定了主意,无论是谁,敢挡他的路,全都统统处理掉!
………………………………
第4章 砸了醉春楼
次日,掌灯时分。
由于朝廷实施宵禁,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入睡了。
而醉春楼内却别有一番景象,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伴随着莺声燕语,一掷千金的豪客们在此尽情放纵,沉醉在这温柔乡中。
然而,就在此时,一群不速之客却突然到来。
一群人大概有二十多个,皆穿着顺天府衙役的公服,为首者正是身穿三品大红官袍的顺天府尹朱长贵。
而身后那群衙役中,有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正在探头探脑,若是有宫女太监在此,一定会吓得立马跪地,然后口呼“万岁”。
没错,正是朱由检!
他对朱长贵根本不看好。
在决定要拿醉春楼开刀后,为了打响头炮,他就假扮成小厮,跟在队伍里,一来是为了给朱长贵壮胆,其次便是,关键时候震慑住所有人,达到最终目的!
“呦,这不是朱大人吗?您今儿个带着弟兄们一起过来找乐子?”
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衙役出现在此,立马让所有人纷纷侧目。
而这时,一个二十四五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摇着扇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住口!”朱长贵双眼一瞪,官威十足道,“宋妈妈,本府昨日已经打过招呼了,今日便是来给你送这皇家商牌的。”
“呵呵。”这位宋妈妈听了这话,皮笑肉不笑地道,“大人不是说这牌子自愿购买吗?咱们醉春楼还无人敢来撒野,所以大人的好意奴家心领了,这牌子便不要了。”
听了这话,朱长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隐晦地看了眼队伍里的朱由检,心想果然这第一站就十分不顺。
“朱大人若是找姑娘,奴家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若是没有别的事,那就好走不送!”
“你!”朱长贵想起朱由检交代他的话,冷着脸道,“做生意人哪有赶人走的道理?正好弟兄们累了,便借宋妈妈的地盘歇息歇息,放心,我们不会占用你的地盘,就在门口蹲着休息好了。”
一群衙役堵在门口,谁还敢进来?
宋妈妈顿时脸色大变,怒气冲冲道:“朱长贵!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醉春楼的后台你应该清楚才对!”
“宋妈妈,咱们是老交情了,只要你乖乖掏了银子,把牌子请回去,我自然会让人撤走!”
见对方搬出靠山,朱长贵的语气顿时软了三分。
“呵!谁这么大口气?连本公子的银子都敢勒索,不怕拿着烫手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丝绸衣裳的年轻公子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头上别着一朵大红花,鼻孔朝天地朝着朱长贵走了过来。
看见这人,朱长贵似乎忘记了皇帝就跟在身后,浑身一怂,顿时紧张起来,陪着笑道:“李公子,其实是有一些误会!”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甩过来,朱长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露出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堂堂正三品的朝廷命官!”
“呸!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那李公子一口浓痰吐在朱长贵的脸上,不屑到了极点:“我爹也是正三品,但是想治你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有的是办法!识相点,自己滚出去!”
听了这话,朱长贵气得发抖,但不敢作声了。
侍郎的确也是三品,可那是部堂高官,跟他这个三品根本不是一回事,更何况吏部侍郎甚至可以和其他五部尚书平起平坐,是他根本得罪不起的。
哪怕皇帝就在身后,但谁敢保证,皇帝这次给自己撑了腰,以后对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所以,他现在只有怂……
见顺天府尹被人当众吐痰,还扇了一耳光,看热闹的寻欢客们纷纷叫起好来。
“真是不自量力,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还敢在吏部侍郎头上动土!”
“真是不知死活,若是李大人动怒,一本参上去,这家伙仕途就完蛋了!”
“李公子真是霸气外露啊,连顺天府尹都敢打!”
……
听到这些话,朱长贵羞愧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李公子则是越发洋洋得意起来。
“真是好大的狗胆!尔一白丁,竟敢侮辱殴打朝廷命官?”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一个年轻的顺天府衙役排众而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呦呵,哪里来的小杂毛?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李公子一脸玩味地打量着朱由检,冷笑道:“本公子的父亲可是当朝吏部左侍郎,连你的上官本公子说打就打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怕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李公子话音刚落,周围的寻欢客们皆对朱由检抱以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高声说道:“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看这小子知道李公子的身份后,现在已经知道怕了,下一秒就要跪地求饶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由检会服软之时,谁也没曾想到,朱由检比那位李公子更加蛮横,更加嚣张地开口了:“吏部侍郎?呵呵,吏部侍郎很大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朱由检猛一抬手,怒气冲冲道:“这醉春楼殴打朝廷官员,给我砸了!”
“谁敢?!”
李公子眉头一竖,刚准备开口怒斥,这群衙役早已一拥而上,开始砸了起来。
这些人早就知道朱由检的身份,自然不敢违抗皇命。
顿时,客人和姑娘们被吓得四处躲避,桌椅板凳被掀翻,地上是一片杯盘狼藉。
砸完之后,朱由检命人堵住门口,不许放一人出去,然后冷冷地盯着李公子。
他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就是要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这些人都是见证,到时候自然会替他把消息扩散出去。
“你现在要请这皇家商牌还来得及,不过要交十倍的银子,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朱由检冷冷地盯着李公子,不容置疑地问道。
“你……你……放你娘的屁!连吏部侍郎你都敢敲诈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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