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田见秀一声冷哼,眯眼切齿的看着他,“知道吗,就在我和大将军到此之前,他就对我说,今日饶你一命是看在过往的功绩上,而且他也真是舍不得兄弟多年的感情,虽说治军从严,但都是人,孰能无情?偏偏你就这样做了……你把大将军置于何地?”
“我……”
刘宗敏彻底慌了,比之前更加慌张,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弄巧成拙。
瞧他木讷愣在原地,田见秀狠啐了一口,挥拳似要揍他,但半晌犹豫之后,还是没能下手,“捷轩,你好自为之吧,今天这件事,你伤害到的不仅是一个家庭,还有大将军和我的心……日后怎么样,全看你自己的了。”
话说完,田见秀转身就走,大概几步之后,他突然顿住身形,背对着他给出最后意见,“我劝你还是马上去找大将军认罪,他一定会饶了你,反正事到如今,若是再把你杀了……对谁都无法交代,你也只有认罪,才能重新得到大将军的信任,不过你记住了,大将军或许会相信你,可是我……至少一段时间里,不再是你的兄弟,你——太狠了!”
这一次,田见秀离开了,他的背影中突然有一股萧瑟,似悲风鼓吹,又如同是落叶飘零。
看着他,刘宗敏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一声叹息,他解下身上红带,双拳紧攥,来到李自成帐外。
站在门口,他还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进去,可这时候,帐篷内李自成的声音戛然而来,“如果是捷轩的话,就进来。其他人,滚回去!我只见他。”
“……大将军,我是捷轩。”
“进来吧。”
简单的对话,让刘宗敏心往下沉,可自己都出声了,不进去肯定不行,然而就在这个间隙,李自成又在帐篷内道:“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捷轩……我只数三声。”
“一。”
“二”
“……”
不等第三声响起,刘宗敏鼓足勇气,挑开营房门帘走了进去。
李自成还坐在他平日办公的位置上,低着头看眼前的地图,只是地图已经换过,不再是之前那副。
小心翼翼来到他面前,刘宗敏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跪倒在地,“大将军!属下有罪!捷轩对不起您!”
“对不起我?”
李自成摇摇头,抬眼看着他,“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些因你而冤死之人!知道吗,这么久以来,在我帐下,还从没发生过这种事……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闻听此言,刘宗敏很清楚,李自成这是在找自己要实话,可是否要告诉他呢?虽然由有田见秀的语言在先,瞧他现在的样子也不像会杀人,但一切都有变数,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最终,刘宗敏把心一横,将过往一切和盘托出,李自成也在听过后,缓缓点头。
“我就说会是这样。”
缓缓起身,李自成绕出公案,来到他身侧,刘宗敏把头俯在地上,只能偷偷用余光看着他。
“捷轩,你可知道这件事让我对你有多失望?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兄弟,竟会出你这种人!可是我还不能杀你,因为你是我兄弟。”
说到这,明显能够听出李自成声线中的一抹悲凉无奈,只是刘宗敏虽然感动,但此刻他心里更多的好事庆幸!
因为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庆幸。”正在此时,李自成那辈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确不能杀你,可是捷轩,你要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我,我愿意!”
“好。”
在他答应之后,就是半晌的沉默,刘宗敏不敢抬头,余光又瞧不见李自成身在何处,正在他疑惑时分,突然背上传来一股力道,压的他老血乱喷。
“噗!”
鲜血喷出后,刘宗敏方才察觉痛楚,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李自成一语不发,手里拿着一根铁棒,没头没脑的往他身上乱砸。
刘宗敏吃痛非常,可也不敢出声,整个帐篷内只有咣咣声响绝耳边。
声音之大,甚至让外面守备卫士,彼此之间都在目光交流,很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阵暴打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就在刘宗敏以为自己要被打死,最后一丝意念尚未磨灭前,李自成终于停手了。
咣当!
铁棍落地,李自成这才长出了口气,回到座位上,“捷轩你记住,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亲手把你千刀万剐了!”
“谢咳咳!谢大将,将军……”
也许是李自成告诉他此事翻篇,刘宗敏瞬间精神松弛的缘故,让他昏倒在地,李自成看着他,默然了半天却只是连连摇头。
一声长叹后,冲外面吩咐,“传令下去,全军整备,十日后拔营!”
………………………………
第215章 烟草议事!
朱大皇帝自那一日将烟草合法化的重任推给周延儒后,就故技重施,不叫大起,甚至连觐见的臣子也都统统挡驾。
这几天他每天都陪在周如玉和周慈烺身边,享受着那微妙的天伦之乐。
但是,别看他逍遥快活,可是心里却一直期待着周延儒啥时候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终于在今晨,王承恩送来了周延儒的陛见牌。
“主子爷,您瞧,老奴说得没错吧,周相一定会在把所有事情准备妥帖之后,再来见您。”王承恩把陛见牌搁在桌上,笑眯眯的说道。
朱由检此刻正抱着朱慈烺,抛来抛去。
“你小心点,别把孩子弄疼了!”
“放心吧。”
朱由检说着,将孩子转手给她,“如玉,我这边有事,估计要忙几天,你好好带孩子,等忙完了,我再过来。”
“好吧好吧。”
周如玉瞥了他一眼,嘟起小嘴来,冲着怀里的朱慈烺吐槽,“看到了没,你父皇不高兴了,就因为娘替你说话,你可要记住了,等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娘现在护着你一样,护着娘,要是你负皇欺负我,你可要站出来哦。”
瞧着她那副真纯模样,朱由检眼中满是爱意,轻轻吻了她一口,抄起陛见牌,向外走去。
还不等他到门口,就听周如玉在后面叫道:“要忙就忙,可是自己小心一点别累坏了身子,这么一大家子人,可都等着你照顾呢,尤其是我!”
“好了,我知道。”
朱由检虽然摇头苦笑,但他脸上的幸福已将其内心出卖。
离开皇后寝宫,朱由检在路上冲王承恩问,“你说周延儒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按照朕的意思办事,不能阳奉阴违吧?”
“老奴想,至少这一次他不会。”
王承恩神色肃穆,回答的非常认真,“毕竟眼下局势看,周相正处于最低谷时期,这是主子爷给他唯一奋起的机会,他岂肯错过?”
“这就好。”
见王承恩与自己的态度相同,朱由检再没说什么,一行人回到御书房,在他更衣后,宣见了周延儒。
俗礼作罢,朱由检示意其落座,“周相今日递牌子,可是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
“正是。”
周延儒此刻虽然满脸疲惫,但神情之中不难看出他的兴奋,“万岁爷,自从上次您将烟草一事交代下来,臣经过多日思量论证,查阅了大量的税收资料,以及药物典籍,最终拟下这个章程条陈,还请陛下御览。”
王承恩此刻主动接下他拿出来的文牍呈送上去,朱由检仔细翻阅后,高兴非常。
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周延儒这次的事办的漂亮非常,他所拟下的条陈不但把自己要求的全部原封不动添加,并且还做出了相应扩充,把管控方式、税收比例、牌照发放要求等等,全部分级设定门槛。
每一条都有详细完备的要求,并且与大明律法相连接,从严,从重,同时还不至于让商家无利可图。
可以说,这是周延儒有史以来办的最漂亮的一件事!
待文牍全部看过,朱由检颔首连连,“周相,这章程做得不错,比预想中更好,这章程不必修改,直接使用就行。看来烟草之事,第一大功勋是非你莫属了。”
“臣,谢陛下!”
周延儒跪地谢恩后,却还客气的推辞起来,“但,仅对此事,臣不敢居功,因为要是没有陛下圣明烛照,臣就是再有想法,也无法提出落实。”
这一次,周延儒算是想明白了,去他么的利益、人情,全都滚到一边去,这是自己的翻身之战,什么都不如让自己重回神坛更重要!
他那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朱大皇帝,只是他却不会同对方矫情,哼了一声,把话题扯开了,“眼下章程有了,那这件事是不是也该拿到朝上去,议论一番?”
“陛下臣以为应当,却不必要。”
周延儒今日格外勤勉,朱大皇帝一张嘴,他肯定就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此事利国利民,朝议只是一个过场,要执行自然好,便是不执行的话,大臣们肯定也无话可说。”
“仅此而已?”
朱由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周延儒顿了顿,干笑一声,继续往下说,“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臣恐怕到时候会有些不长眼的节外生枝,让陛下不高兴。”
老油条就是不一样!
此言一出朱由检脸上笑意更浓,“朕高兴不高兴全无所谓,这毕竟是一项重要国策,如果没有通过朝议直接下发各部,怕是到时候会有人阳奉阴违也未可知,而且要执行这件事,尚且需要臣工们同心协力才好。”
看来陛下是担心自己说了话没人照办,但这也算个事儿?只要你给我权力,凭我周延儒的能力,还不给你一路趟平。
想到这,周延儒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臣,明白了。”
往往这个时候,君臣之间总是格外默契,周延儒说过那句话之后,就告辞离开了御书房,而朱大皇帝也在当天,通知了满朝文武,翌日要在太和殿召大起,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除当值者外,必须全数参加。
告假、称病不到者,就地免职。
翌日天明,太和殿中。
随着王承恩一声高喧,文武百官俯地跪拜,朝贺天子,“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陛下!”
朱大皇帝穿一身黑地金线秀暗龙纹饰的朝服,从左侧走上丹墀,落座后单刀直入,点明正题。
果不其然,自己方才开口,朝廷上顿时哗然一片!
幸好幸好!
要不是提前找了周延儒顶雷,今天这一场落在自己身上,怕是不那么好对付。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小声嘀咕着,朱由检看在眼里也不制止,大概几十个呼吸后,终于议论声暂时压下,而户部尚书毕自严也在此刻迈步出班。
“臣,户部尚书毕自严,有本启奏!”
就知道是你!
多少有点无奈,朱由检不露声色的问道:“不知毕尚书,所奏何事。”
“回陛下,臣所奏,正是陛下方才讲到的烟草一事,臣以为烟草全部合法化这一提案,断断然不可执行!与其说这是为了增加朝廷税收,臣看来还不如说是在催动国家灭亡!”
大佬,要不要一上来就这么刚!
………………………………
第216章 我要和你正面竞争!
“你放肆!”
不待朱大皇帝亲自开口,位列文班首位的周延儒,闻言直接跳了出来,指着他驳斥,“毕自严,你可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单凭你这句话,就能要了你全家性命!”
“首辅大人。”
面对斥责,毕自严不急不躁,更不生气,反而冲他欠身施礼,“下官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死不死暂且放到一边,下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大胆!”
又一声喝斥,周延儒凝视他的眼神,冰冷非常,“国家开放烟草,有何不可?你身为户部尚书,很清楚,这一项能为国家带来多少税收,按理说最应该支持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该是你才对!但是你却公然反对,真不知道是何居心!”
“首辅大人,下官只有一个爱国心!”
毕自严说着,稍微有些激动,“您是博览群书的冠才,不会不知道这个东西能够令人上瘾吧?眼下没有开放,天下百姓还有那么多人赖以生存,若是开放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沉迷其中!到时候国无精壮,良田无耕种,打仗没兵员,又该如何是好?”
“哼,你只知道这些?”
周延儒一改刚刚的愤然,转为不屑冷笑,“真是如此,我看你这个尚书也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