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贵为亲王,又是李渊爱子,而颉利已然失势,在孙放等人看来,李元昌要娶阿史那云,自然不是难事。
不过李元昌却摇了摇头道:“你等不在朝堂,自然不知,颉利虽不比当年,但身份也不同寻常,就连陛下都对他颇为礼敬,他的女儿岂是易得的。”
孙放听了李元昌的话,哪还不知他的心思,
孙放在脑海中思虑了片刻,突然来了主意,讨好地对于李元昌道:“小人倒有一策,愿为王爷分忧,保管叫王爷抱得美人归。”
第三十二章 李承乾之忧
李元昌虽为亲王,但却不掌实权,他能横行无忌靠着的也大多是李渊的宠爱,朝中上下,明里暗里不买他账的却大有人在。
所以李元昌想借助朝臣之力自不大可能,但李元昌却有一个比任何朝臣来的都大的助力——太子李承乾。
论辈分,李元昌乃李渊之子,而李承乾却是李渊之孙,李元昌算是李承乾的叔父,但李元昌与李承乾生于同年,两人年纪相仿,所差不过数月。
也许正是两人年纪相差不大的缘故,两人也走的也极近,关系甚笃。
就在李元昌见了阿史那云的次日上午,李元昌心头痒地很,一早便忙不迭地赶往了东宫。
“小皇叔今日这是怎的,为何一早便来东宫见我?”此时正是李承乾读书的时候,东宫的侍婢突传汉王求见,李承乾当即命人把李元昌带到了他的书房,不解地问道。
按辈分,李元昌乃李承乾叔父,李承乾自当以皇叔相称,可按年齿,李元昌比起李承乾还要小上三个月,故而李承乾便唤李元昌一声小皇叔。
李承乾称李元昌为皇叔,但李元昌在李承乾的面前却丝毫不敢拿大,尤其是眼下李元昌还有事相求于李承乾。
李元昌俯身拜道:“臣有要事相请,还望太子相助。”
李元昌少时便同李承乾一起长大,相交甚密,私下里说话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此时此地并无外人在场,李元昌突行大礼倒是叫李承乾有些猝不及防。
李承乾连忙上前将李元昌扶起,道:“小皇叔快快请起,有话大可起来说,这是何意。”
李元昌道:“此事干系重大,还望太子莫要推辞。”
李元昌的举动叫李承乾越发地不解了,但李承乾同李元昌一向交好,倒也不会轻易回绝他的请求。
李承乾道:“小皇叔但请之言,若在本宫力及之内,自当相助。”
李元昌道:“臣昨日相中了一名女子,欲迎入府中,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故想请太子助一臂之力。”
李承乾听了李元昌的话,不禁笑道:“我道是何事,原来如此。小皇子相中良人,这是好事。却不知小皇叔相中了京中哪家小娘,若是方便,本宫请母后出面亦非不可。”
李承乾之母贵为皇后,长安城权贵人家的主母少有她不熟识,以长孙皇后的面子和李元昌汉王府的富贵,岂会有说不来的女子。
不过李元昌想了想,却面露难色,对李承乾道:“此事恐怕皇后未必肯出面,臣相中的不是寻常人家女子。”
李承乾闻言,奇道:“哦?不知是何家女子,竟能叫小皇叔如此上心?”
李元昌顿了顿回道:“臣相中乃颉利之女,阿史那云。”
“颉利之女?”李承乾听了李元昌的话,讶然唤出了声来。
李承乾原本只当李元昌相中的是哪户权贵家的小娘,亦或是世家女,可万万没想到竟是阿史那云,这下子李承乾终于明白李元昌如此谨慎的原因了。
颉利病重,危在旦夕,阿史那云乃是为探望其父之病,专程自阴山赶来,这个节骨眼,哪会有谈婚论嫁的心思。
若是在这个时候提此事岂不是强人所难?就算是李世民也绝不会同意。
更何况,李承乾还有另外一个顾忌,那就是李恪。
长安坊间传闻,李恪在突厥时便与阿史那云意趣相投,私许终身,李恪还曾因此事在朝堂之上被言官弹劾,他若是帮着李元昌求娶阿史那云,岂不是明摆着的开罪李恪?
李承乾问道:“你可知阿史那云是何人?现在又是何时?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女子开罪三郎?”
这个时候求娶阿史那云,非但时机不对,而且为了一个女子开罪势头正盛的李恪,着实划不来。
可此时的李元昌早已满眼都是阿史那云的影子,又哪里还听得进旁人的话。
李元昌道:“楚王不过是庶子,太子才是嫡长,这天下早晚都是太子的,太子又何必畏他?”
“本宫非是畏他,只是此事颇不妥当。”李承乾听了李元昌的话,不禁摇了摇头。
仔细论起来,李承乾倒也不是怕李恪的,只是眼下李承乾和李恪虽然暗自较力,但明面上还未撕破脸,若是为了一个女子同李恪结仇,李承乾觉得很不值当。
不过李元昌倒也是有备而来,李元昌对李承乾道:“楚王虽是庶子,但却极得陛下恩宠,向不安分,他对东宫之位未尝不是虎视眈眈,难道殿下便能眼睁睁地看着楚王坐大吗?”
李承乾听着李元昌的话,面露不解之色。
李元昌能否迎娶阿史那云,与李恪在朝中坐大有何干系。
李承乾问道:“小皇叔的意思是?”
李元昌回道:“楚王少时为质突厥,与突厥各部首领便极为相熟,相交甚笃。若是待将来颉利故去,突厥上下群龙无首,突厥各部中必定多有投靠李恪之人,到时李恪的势力自然大涨,到时威胁的还是太子啊。”
李恪少年时在突厥待了四年,在对突厥之事上,李恪的优势是任何人都比不过的。在京中为官的突厥之人,与李恪交好的着实不少,这也正是李承乾所担忧的地方。
李承乾问道:“突厥降臣固与楚王走的近些,可与你要迎娶阿史那云又有何干系。”
李元昌回道:“阿史那云乃颉利嫡女,在突厥百姓中也颇有声望,我若是能娶得阿史那云,便可助太子拉拢突厥降臣,分离李恪之势,岂非一举两得?”
听了李元昌的话,李承乾不禁陷入了深思。
如今的李承乾虽也年少,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乖巧读书的孩童,他已经开始逐步地接触朝堂,品尝权利的滋味,也开始知道谁会是他未来的劲敌。
长安,乃至整个大唐,论名分,他虽是东宫储君,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匹,可论声望,他却远比不得他的三弟李恪,普天之下,知有楚王而不知有太子的百姓大有人在,李承乾对李恪又岂会放心。
而如今的突厥虽已国败,但实力依旧庞大,若是李恪当真能收突厥之力为己用,着实叫李承乾很是头疼。
此前李承乾一直苦无良策对付李恪,压制李恪之势,但如今,从李元昌的口中,李承乾却想到了一种可能。
李承乾当即道:“要本宫助你倒也并非不能,不过你需得听从本宫的安排,不得胡来。”
第三十三章 联亲
依李元昌之意,他本欲请李承乾出面,向李世民提起大唐与突厥人联姻之议,而后将阿史那云许给他。
李元昌想的倒是挺好,但李承乾听了李元昌的话,却动了其它的心思。
李元昌刚走,李承乾便命人备纸研墨。一封奏章便自东宫送进了立政殿。
“父皇亲阅,儿臣承乾敬奏:父皇神武,北伐突厥,生擒颉利,乃有今日北线之安,然今颉利病重,恐命难久。颉利若去,突厥人心势必动荡,故当下之要当为施恩突厥,安抚人心。儿臣窃以,或可择一宗室子,娶颉利嫡女阿史那云,册襄王,封定襄大都督,世镇北地。一可安突厥之心,二可壮北地之势,望父皇圣裁。”
李承乾的奏章中并未提及李元昌,更未提及李恪,但这封奏章却无异于一把利刃,一下子插进了李恪的心窝。
李承乾的信中虽未提及何人迎娶阿史那云,但长安城中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唐宗室子弟中,没有任何人比李恪更加合适了。
李恪少时为质突厥,本就与阿史那云走的极近,再加上李恪又与突厥众多首领相熟,若是李恪迎娶了草原明珠阿史那云,再由李恪出面安抚,自然事半功倍。
而且如此看来对李恪也极为有利,李恪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收拢突厥之势,自然是一举两得。
可这仅仅只是表面而言,因为李恪若当真娶了阿史那云,那他付出的代价将会是易爵襄王,出任定襄,至此李恪一脉为大唐守备北线,永镇漠南,不得再返长安。
自打颉利被擒,突厥国灭,颉利漠南故地便被分为六州,分属定襄、云中两大都督府,而定襄便掌漠南半壁。
若是对寻常皇子而言,襄王、定襄大都督、世镇北地,这样的官爵在漠南几乎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自然算得上是极大的恩遇,但对于李恪而言,却并非如此。
李恪要的不是横行一方,高官厚禄,他若是为了这些,大可请旨外放,去往扬州封地便是,又何必留在长安,他要的是太极宫中的那张龙椅,手握传国玉玺的无上权力,他要称帝,而一个世镇北地,回不来长安的皇子是不可能成为储君,成为皇帝的。
用半个漠南换整个大唐江山,于李承乾而言自然很是划算。
李世成对李承乾宠爱非常,当李承乾的奏折进京,第一时间便直抵李世民的案头,而李承乾奏折中所言正中李世民之心。
李世民太需要这样一个人了,颉利若死,突厥人便没了名义上的首领,李世民同样担心生乱,李承乾奏折中所言,恰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若当真能有宗室子弟迎娶阿史那云,既能稳定漠南及突厥人,使李世民对突厥人放心,也能笼络突厥人心,使突厥人对大唐放心,对朝堂而言自是极大的助益。
故而李世民方一看到李承乾的奏章,当即大悦,虽未直接指婚,但也命宗正寺查阅皇室谱牒,择选适龄宗亲。
一下子,一个艰难的选择便摆在了李恪的眼前。
上疏请求联姻,娶阿史那云,出镇定襄,至此退出夺嫡之争,与皇位无缘,抑或是对此事不闻不问,老老实实地缩在他的楚王府中称病不出。
李恪若是称病不出,固然保住了自己夺嫡的最后一丝机会,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史那云嫁于旁人,甚至还会引起李世民对他的猜忌。
“本王这个皇兄好本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招联姻计,实在叫本王进退两难。”李恪自右骁卫衙门回府,还未坐定,便自王玄策手中得到了从宫中传出的消息,咬牙道。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长孙无忌在同李恪为难,而这一次,却是李承乾同他的交锋,李恪着实是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王玄策看着李恪,问道:“此事已然如此,却不知殿下如何权衡?”
王玄策的话倒是一下子问住了李恪,李恪顿了半晌,才道:“阿云绝不能嫁于旁人。”
王玄策闻言,眼中露出一丝紧张,接着问道:“那殿下是要放弃皇位,上书求娶阿史那云吗?”
李恪听着王玄策的话,面露难色。
若说李恪对阿史那云没有丝毫的情意,那是假的,连李恪自己都不愿相信。
但若说求娶阿史那云,也还仓促地很,李恪根本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在这样的前提之前,他若求娶阿史那云,无疑便是自己主动退出了夺嫡之争。
现在的李恪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现在的他也已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还站着许多将身家性命交托与他的心腹。
苏定方、岑文本、王玄策、马周这些人已经将自己的生死富贵同他捆在了一处,他若退了,将来他身边的人又该当如何?他又岂能任性为之,而这也是方才王玄策会觉得紧张的缘故。
李恪道:“鱼与熊掌,本王欲兼得,先生可有良策?”
王玄策想了想,摇头道:“若是放在往日尚可,但今日却是难事。”
如今李世民之意已然非常明显,娶阿史那云者拜襄王,封定襄大都督,镇守漠南突厥故地。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李恪若娶阿史那云,便必将外放,不得还京,甚至他连向李世民求情留京的机会都没有。
若无其他心思,他何必非要留在长安?李恪若是质疑请求留京,那他的夺嫡之心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世民的确宠爱李恪,但却不代表他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李恪对储君之位有意,李承乾乃嫡长子,并无过错,李世民绝不会动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也绝不会允许旁人动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想动李承乾,想谋他的储君之位,一定要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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