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小兕子
李恪以马周和席君买文武二人掌控六曹诸务和士卒每日操演,他的手便伸进了右骁卫最为紧要的地方,不过一日的时间,右骁卫便半入李恪之手,但高甑生却毫无办法。
自打李恪领了右骁卫,卫内诸务虽多由马周打点,但每日需要李恪来拿主意的还有许多,李恪每日虽算不得多忙碌,但却总需待在右骁卫府衙之中,不得擅离值守。
“大将军,臣马周求见。”右骁卫主衙的公房内,李恪正在读着兵书,门外传来了马周的声音。
“进。”马周乃李恪心腹,替李恪总掌右骁卫诸务,李恪听到马周的声音,心知必是有要事回报,于是道。
“大将军,再过些时日便将过夏,便是右骁卫轮蕃之时,不过依今日新发尚书省文令,蕃上之时后延一月,眼下卫中众人似乎颇有怨言啊。”马周行事雷厉风行,又是李恪亲信,没有那般多的虚礼,一进内衙便对李恪道。
李恪闻言,面露不解之色,问道:“府军上蕃事关重大,轻易更易不得,尚书省这是何意?总该不会专对我右骁卫一家吧。”
自打杜如晦去职尚书省,任闲官调养身子,尚书右仆射的位置便暂交到了李靖的手中,可无论是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还是尚书右仆射李靖,他们与李靖的关系都不差,也都不是长孙一党中人,没有道理针对李恪和他的右骁卫。
马周回道:“昨日得自西北军报,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突定都逻些,吐蕃西北边军似有所动,陛下担心吐蕃趁机入寇,遂命尚书省下文着长安番宿各卫延期一月回乡。”
松赞干布,李恪听到这个名字,不禁皱了皱眉,他对松赞干布这个奠定吐蕃盛世,为未来的大唐带来无数麻烦的吐蕃赞普,李恪的心里有着天生的警惕。
李恪道:“松赞干布此人不简单,年少有为,行事果决,假以时日吐蕃恐为我大唐劲敌,父皇谨慎些也是对的。”
马周道:“陛下所虑自然极是,可如此一来便误了士卒返乡的时间,这个节骨眼上多少会耽误些农时,恐怕近来军中不稳呐。”
夏后便是入秋,入了秋便是秋收之时,长安城轮蕃的府军正等着早些回乡收田,若是此时强留府军一月,自会耽误农时,军中颇多怨怼。
不过比起耽误农时,显然边线的安稳要更显紧要。
李恪想了想,对马周道:“耽误农时,无非就是折损些粮食,比起西北安稳,这些损失算不得什么。不过未免士卒离心,本王当上书父皇,由朝廷出银抚慰延时返乡的士卒。”
今年大唐各地,尤其是江淮、河北一帯均是风调雨顺,从库粮中调些粮草来抚慰士卒理当不是难事。
李恪说着,便要提笔上疏落文,可就在李恪正在写着的时候,王玄策却突然进了内衙。
王玄策亦是李恪心腹,众人皆知,自然无人阻拦,顺利地便进了公房。
“殿下,宫中传出消息,皇后临盆,宫中各处的妃嫔、皇子都去探望了,贵妃娘娘特命人传信,请殿下速去。”王玄策入内,对李恪道。
李恪听了王玄策之言,面露恍然之色,这才想起来,原来不经意间长孙皇后怀有身孕已经八月有余,今日竟已临盆生产了。
李恪虽非长孙皇后亲子,但名义上也需唤她一声母后,更何况长孙皇后还曾赠他落雕弓,于情于理李恪都需得亲自去一趟。
李恪对马周道:“上疏之事便交由宾王代笔用印,本王先往宫中一趟。”
马周替李恪代笔上疏不是第一次,自然无虞,更何况长孙皇后之事着实紧要,若是去的迟了,李恪的脸上也不好看,也容易叫人寻着话柄。
李恪说完,特地换了身衣裳便急着进宫了。
整个大唐皇城,除了皇帝李世民,便属长孙皇后最为尊贵,皇后临盆自是大事,当李恪急忙赶到时,立政殿内外已人来人往,既有内外侍奉忙碌的宫女内侍,也有前来探望的后宫中人。
当然,也不是人人尽可来此的,能出现在这里的至少也是各宫三品以上的妃嫔。
“父皇,母妃,眼下皇后的情况如何?”李恪一到立政殿内,便看到了正在内殿之外等候的李世民,还有陪在李世民身旁的杨妃,于是上前问道。
李世民在内殿的门外不停地踱着步子,焦急道:“皇后进去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至今还未出来。”
妇人的产室自古以来便是险地,在里面丢掉性命的大人有人,而且就算稍稍顺利些,保住了性命,也少不得吃上许多苦头。
李世民光知道长孙皇后在殿下受苦,自己却半点忙都帮不上,如何不急。
李恪见状,忙安慰道:“娘娘自有漫天神佛庇佑,自当无恙,父皇不必心忧。”
李恪所在的南衙居立政殿不远,来的极快,与李恪几乎前后脚到的还有太子李承乾,太子李承乾听了李恪的话,也道:“三郎之言甚是,此事急不来,父皇切勿心焦伤身。”
李承乾与李恪同年,李世民闻言,看着李恪和李承乾的少年模样,对二人道:“你们还年少,尚未娶妻,如何能懂得为人父,为人夫的不易,这些道理兴许也要等你们娶妻生子之后方能懂得。”
李世民说着,脸上的焦急之色也没有半分轻缓。
不过好在就在李世民坐立难安的时候,紧闭许久的内殿殿门终于开了。
“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宫中的产婆开了殿门,半是欣喜,半是邀功地对李世民道。
李世民闻言,当即面露喜色,李世民儿女不少,于李世民而言,皇子还是公主倒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是他李世民之后。
李恪听了产婆的话,心中对这个刚刚出身的小公主已经有了猜测,今日诞下的小公主想必就是最得李世民宠爱的嫡女,唐史之上的晋阳公主,乳名兕子的李明达了。
李恪想着屋内的是晋阳公主,口中便不假思索地开口道:“神佛保佑,皇后娘娘和小兕子总算安然无恙。”
李恪说者无意,不过是随口带出,但他的话落入李世民的耳中却颇有意味。
小公主早产,尚未足月,身子必定虚弱地很,而李恪唤她小兕子必是望她平安长成。
有长乐公主之事在前,在李世民的眼中,李恪本就是个手足疼惜好兄长,如今听了李恪的话,当即大悦道:“兕子体壮易养,恪儿叫的好,以后我儿的乳名便唤作兕子了。”
第二十七章 认人的兕子
李恪在立政殿外又待了片刻,待到殿中收拾干净,李恪才得以入殿,也看到了阴差阳错,被他起了乳名的小兕子李明达。
长孙皇后本就体弱,再加上小兕子并未足月便被诞下,故而身子瘦弱非常,看起来比起寻常的婴儿还要小上一些。
李恪跟着杨妃的身后,站在立政殿中,看着李世民怀中的正啼哭着的小兕子,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暖色。
李恪与长孙家不和,将来也注定会和李承乾、李泰,甚至是李治相争,但他对眼前的小兕子却没有半点的反感,反倒喜欢地紧。
唐史有载:晋阳公主李明达少聪颖,性乖巧,帝有所怒责臣下,必伺颜徐徐辩解,故省中之臣多蒙其惠,莫不誉爱。
这样一个乖巧可人,但却注定命途多舛的小公主,李恪岂能不疼惜。
李恪的表现也落到了长孙皇后的眼中,长孙皇后依靠着坐在锦塌上,看着李恪,问道:“我听陛下所言,楚王还给小女取了乳名?”
李恪闻言,回道:“小妹的乳名岂是儿臣能够决断的,儿臣不过是盼着妹子身体康健,故而这么一说,不想却被父皇采纳了。”
小兕子乃是帝女,怎么说她的乳名都不该是李恪取的,李恪只是如实对长孙皇后回道。
长孙皇后笑道:“楚王有心了,陛下纳你之言,自是因你说的极好。小兕子瘦弱,我只盼着她能平安长大,楚王所赠的乳名也甚和我意,可算是小兕子收到最好的诞礼了。”
小兕子身为李世民嫡女,荣华富贵自然不缺,至于所谓权势更是余赘,对于长孙皇后来说,没有什么比小兕子身子康健更为紧要的了。
李世民听了长孙皇后的话,抱着小兕子,也不管小兕子能否听懂,小声地对小兕子道:“小兕子,小兕子,三兄赠你的乳名可还喜欢?”
现在的小兕子哪能听得懂李世民的话,只是自顾地哭着,珍珠般的眼泪不住地自眼角滑落,就连李世民这个唐皇的面子也不给。
小兕子一边哭着,一边还扭头似是往向了其他的方向,李世民见状,对长孙皇后道:“小兕子在朕的怀中尚还啼哭,左顾右盼,怕是想着旁人抱哩。”
长孙皇后道:“陛下圣明威武,小兕子想必是被陛下身上的杀伐之气惊住了,陛下换着给小兕子的几位皇兄抱抱便是,兴许就不哭了。”
李世民久经沙场,手上染了不知多少人命,身上自有一股子锐气,小兕子兴许是被李世民身上的锐气所摄,故而啼哭不停。
李世民无奈地笑了笑,把爱女交到了一旁太子李承乾的手中,可太子抱着小兕子,小兕子仍旧啼哭个不停,等到换到了李泰的手中也是一样。
可就当李泰抱着也哄不好,交到李恪怀中时,李恪方才抱着她,小兕子的啼哭声竟戛然而止了,反倒生出小手,拉着李恪的衣襟抓了起来,一边胡乱地抓着,一边还“咯咯”地笑着,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婴儿也识人,有些时候缘分这种东西更是说不清,道不明,旁人怎么哄都哄不好的小兕子,到了李恪的怀中,李恪什么都不必做,便自己笑了起来。
李世民原本还担心小兕子哭地太久,伤了身子,如今见小兕子展颜便放下了心。
小兕子也许是方才哭闹地久了,也觉得乏了,到了李恪的怀中,抓着李恪的衣襟抓了片刻,小嘴微张,打了个哈欠,竟安稳地慢慢睡着了。
李恪也没想到,小兕子连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个嫡亲的兄长都不要,偏偏就认了他一人,他生怕放的早了,再把小兕子惊醒,便就这样一直抱着,又抱了盏茶的功夫,待小兕子熟睡了,才在小兕子的脸蛋上轻轻啄了一口,送回了长孙皇后的手中。
“楚王最是疼惜妹子,小兕子虽小,却也知道了。”长孙皇后伸手接过李恪递过来的小兕子,轻声笑道。
李恪闻言笑道:“儿臣带着长乐和高阳出宫玩耍之后,小兕子也曾在腹中陪着娘娘同来为儿臣求情,想必小兕子也是贪玩的,等着再大些要儿臣带着她出宫玩呢。”
私带公主出宫自是罪过,但李世民听了李恪的话却面露笑意,在李世民看来,只要他们兄妹和睦,这些小节大可不必计较。
李世民笑道:“今日小儿如此相念,待过些年头小兕子长大了些,你这个做兄长朝务再忙,也可得好生照看着她。”
李恪点了点头,一口应道:“父皇放心,儿臣自当照看好小妹。”
李恪和李世民两人说着,一旁站着的李承乾和李泰却半点插不上话。谁能想到,他们的嫡亲妹妹跟他们两都不亲,偏偏就认了李恪。
他们看着李恪抢尽风头,却又无可奈何。
小兕子已经熟睡了,李世民免得扰醒了他,再加上还有许多亟待批阅的奏折,便带着一众人出了立政殿。
“启禀父皇,儿臣右骁卫衙中尚有些要事,先行告退。”李恪出了立政殿,左右待在此处也是无事,便对李世民道。
李世民看着李恪,问道:“我儿新掌右骁卫不过月余,一应事务可还能厘清头绪?”
其实现在的右骁卫中早已是李恪的天下,但李恪倒也不愿在李世民面前表现地太过显眼,于是回道:“儿臣虽年少,不通卫内诸务,但有高甑生将军对儿臣鼎力相助,儿臣多费些心力倒也能忙得过来。”
李世民点头道:“你还年少,初经手军中事务,难免多有不明者,朕年少掌军之时也是如此,但高甑生阵前杀敌尚可,处置内务未必便是一把好手,你若有不明的可往克明处请教。克明虽是文臣,但对军中事务很是熟稔,偶尔拜访并非坏事。眼下克明赋闲在府,有的是时间。”
杜如晦赋闲在府已经两载,两载间杜如晦数次上疏,直言身体已然大好,可为国效力,可李世民却有自己的思量,一直摁着杜如晦。
李世民要李恪去往杜如晦请教,一来是可解李恪疑惑,二来李世民也是借李恪来告诉杜如晦,自己并未将他忘却,早晚必有重用的一日。
李恪闻言,苦笑道:“自打儿臣上书请赋闲蔡国公,蔡国公便一直不待见儿臣,儿臣若是贸然去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