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著完,若是写完了还望药师不吝赐读。”
同样的一册书,在不同人的手中能读出全然不同的味道和效果,李恪未经军旅,更兼年少,李靖的六军镜到了李恪的手中,只怕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而且李恪刚刚才助了他一臂之力,他倒也不便此时回绝李恪的要求。
李靖应道:“既然殿下想看,待此书著完我亲自送于殿下便是。”
“有劳。”李恪拱手道谢,这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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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李恪归国在即,而在长安城南的玄都观内,岑文本的注意也随着思绪飞往了雁门关。
“观星象靠的是心,而不是眼,岑兄的心这般浮动,今夜的观星怕是无果了。”玄都观内,岑文本正与袁天罡在观星台观星,袁天罡见岑文本左右心神不宁,于是玩笑道。
岑文本听得袁天罡调笑自己,摇了摇头笑道:“观星之术,静与不静有何干系,岑某无这天份,就算心如止水,也是看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岑文本与袁天罡乃至交好友,两人也时常坐在一处闲谈切磋,纵然袁天罡见所谓的相星之术传授于他,在岑文本的眼中,天上的星象还是那副模样,看不出什么因果来。
袁天罡笑道:“你这是俗尘之心太重,出不得世,如何能看出天上的东西来。”
岑文本道:“所谓各有专攻,比论策做赋,你自比不得我,但若比相星看面,十个岑文本也比不过一个袁天罡,我本俗世之人,又岂能习得这出世之道。”
袁天罡抚掌笑道:“你总归是有理的,你且去忙你的入世之道吧,再过些日子我便该前往蜀道清修了,你我再见只怕就是数年之后了。”
岑文本听了袁天罡的话,微微有些诧异,问道:“你要返乡?”
袁天罡道:“再过些日子,远质突厥的那位三皇子便该回京了,这长安城内王气太重,恐不利于清修,我们这些修道之人还是避一避的好。”
岑文本听到袁天罡的话,岑文本不禁想起了正在回京途中的爱徒。
君臣、师徒,在岑文本的心中,李恪同他的关系却远远不止于此。
李恪为质北上,把长安之事尽数托付于他,甚至在临行前还嘱托杨妃,要李愔跟随自己身后求学,在岑文本的眼中,李恪不只是他的弟子,更像是他的子侄。
“北上为质四载,殿下终于是要还朝了。”岑文本抬头望天,看着太微星的方向,在心中暗自道。
第二十四章 再见长孙
当李恪再回长安时已是贞观四年的仲春,也不知真是时节的缘故,还是心情使然,当李恪再见长安城十里外的灞桥杨柳时,已经没了当初萧瑟零落之感,却多了一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畅意。
“从未想过,阔别十余载,有生之年我竟还能活着回到长安。”长安城灞水边,马车上的萧后远远地看着她睡梦中熟悉的长安城,感叹道。
萧后大业十二年随隋炀帝杨广南下江都,而如今已是贞观四年,在此期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对于一个年过半百之人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所以当萧后再次回到长安城时,心中不免慨叹。
在萧后的一旁,李恪闻言笑道:“听夫人这么一说,李恪倒还算是好运了。”
古人为质,短则十余载,长则一生,李恪北上为质方才四载,便得以还朝,已经算得上是极短了。
想先秦嬴政在赵国为质,也是待了十年的时间,而这已经算是短的了。
萧后问道:“你是不是早知会有今日?”
萧后看着李恪嬉笑的样子,想起了当初李恪答应送他回唐时自信的模样,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于是问道。
李恪倒是没想到萧后会突然这么问,于是回道:“小子非是仙人,哪能知未来之事,我只是对父皇,对大唐有信心罢了。”
“当真?”萧后看着李恪的眼睛,再次问道,显然,李恪方才的话还不足以叫他信服。
李恪闻言,玩笑道:“现在夫人这么问,莫非是反悔了不成?”
萧后听了李恪的话,不禁笑道:“我既答应你的,哪还有食言的道理,也罢,我便不为难你了,你这个孩子虽是少年模样,骨子里的心思却不少,连我这个年过半百之人都看不透。”
李恪道:“这世间事本就如此,哪有都能看得透的,不过夫人不必多虑,小子与夫人是友非敌,夫人尽可宽心。”
李恪的立场如何萧后自然知道,这也是萧后愿意与李恪亲近的原因之一,萧后笑了笑,安静地坐回了马车。
大军凯旋回京,是入贞观四年以来整个长安城最为盛大之事,不只是朝臣,就连周遭的十数万百姓都闻之风动,纷纷跑到长安城内外的官道之上,一睹凯旋大军之风采,围满了两侧,自长安城外十里便是如此。
此次北伐大军大部俱是由关中精锐,土生土长的关中儿郎,在两旁围观的百姓中便偶能见到他们的街坊邻居,爹娘兄妹,他们的胸挺地更直,士气更高了。
四年前,大唐被破关中,国都长安都险些丢了,大唐君臣上下厉兵秣马四年,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现在。
如今他们的关中儿郎把胜利从突厥带回了大唐,大唐出征归来的将士们如披华衮。
而对这一刻的荣耀,没有人比李恪更加明白他的来之不易,在突厥四载,他低了四年的头,终于今日,他昂首挺胸地回到了长安。
李恪与主帅李靖策马行于众军之前,一口压抑了四年的气终于舒出胸臆,他恨不得高声狂吼:他李恪又活着回来了!
“殿下前面便是明德门了。”过了灞水,长安城便近在眼前,看着在眼前渐渐放大的城墙,李靖对李恪笑道。
李恪感叹道:“四年前本王自明德门而出,四年后本王又自明德门而入,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明德门外,迎接凯旋大军的群臣已然在门外静立。
李恪为子,李靖为臣,李世民哪怕再激动,也决然不会亲子在城门处等候,被请来迎接凯旋大军的是朝中重臣,李恪的老对头长孙无忌。
北伐大军凯旋,长孙无忌见之自然欣喜,但当长孙无忌远远望去,看到了李靖身旁的李恪时,他的好心情就不剩了几分。
谁能想到,原本以为要在突厥待个二三十载的李恪竟然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便挟大功重回长安,甚至还要他来亲自迎接。
四年时间,对于留在长安的少年皇子们根本成不得什么事情,他们除了每日读书论策别无他事,但李恪却已经在北地为自己挣来了一份不薄的威信和名望,甚至是大唐军方的亲和。
等到李恪走的越发近的时候,长孙无忌的内心便越发的诧异了。
“短短四载,竖子竟成熟至厮?”长孙无忌看着迎面而来的李恪,在心中讶然叹道。
四年的时间,草原风沙洗礼,李恪的脱去了此前的稚嫩,变地英朗,看着李恪,一瞬间,长孙无忌竟有了一种看到十年前的李世民的感觉,一阵恍惚。
相貌依旧俊秀,但他身上散发而出的那种感觉却非寻常少年可比,就连太子李承乾也差了他一截。
不过纵然长孙无忌心里再怎么不愿,他奉圣喻而来,也不敢慢待了谁。
“臣长孙无忌参见蜀王殿下,恭迎殿下还京,再恭贺药师兄北伐大捷,将士建功。”长孙无忌走到李恪的马前,拱手拜道。
长孙无忌一句话分开两半说,先迎李恪回京,再贺李靖大捷,所为的无非就是告诉李恪,北伐大捷全然与李恪无关,只是将士之功,李恪还是该老实些的好。
长孙无忌与李靖不同,李恪愿与李靖结交,但从头到尾,李恪就从未想过要与长孙无忌融洽相处,他们俩的立场生来便是对立的,哪怕李恪就是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地待在封地他们也一样是敌人。
“长孙大人辛苦,快快请起。”李恪当即下马,亲自扶起长孙无忌道。
李恪里子里虽与长孙无忌不和,但面子上却不能叫人看出来半分,否则若是传了出去,叫人觉得恃功自傲可是于他不利。
不过长孙无忌当着面给李恪下绊子,李恪也不会叫他好过了去。
李恪拱手笑道:“长孙大人对李恪一向抬爱,昔年李恪卧床,长孙大人便曾命人赠药探视,今日李恪凯旋归来,长孙大人还亲自出迎,倒叫李恪好生感怀。”
当初李恪在李世民登基大典之上初露头角,长孙无忌便命人接着赠药的由头前往敲打,当时李恪仗着年幼故作不知,竟连长孙无忌都没有看出端倪,现在李恪当着他的面旧事重提,长孙无忌自然知道当初的李恪是在过去的事同他玩笑。
长孙无忌听着李恪的话,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不过长孙无忌的心性很是了得,纵然心有不悦,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妥。
长孙无忌道:“殿下有大功在身,臣来此迎驾也是应该的,陛下正在宫中相侯,还请三皇子随臣进宫。”
第二十五章 临朝大封
突厥已定,北伐大捷,这一次的朝会不再是在东宫的显德殿,而是在皇宫的正殿,太极殿。
自打年初大捷的消息进京,太上皇李渊便主动让出了正殿,搬去了大安宫,而李世民作为皇帝,则名正言顺地住进了太极宫。
凯军众人自朱雀门进太极宫,过承天门、太极门,李恪站在殿下,顺着云阶望上去,前面便是太极正殿了。
太极殿,对天下多少有志之士而言是梦寐以求的所在,这里是天下权力的正中,风云际会的地方,为官不入太极殿,哪怕在地方再呼风唤雨,在这些朝中权贵的眼中依旧与蝼蚁无异。
踩着云阶往大殿之上走去,李恪的心里激动非常,数日前大殿封赏之争李恪已经得到了消息,今日李世民会给他怎样的封赏,李恪尚且揣着几分期待。
在李恪的身后,他的文武肱骨苏定方和王玄策两人正紧随其后,苏定方见多了生死,也曾与李世民打过交道,心境倒是还好,一旁的王玄策心里却颇为忐忑。
以往王玄策面的颉利可汗,在生死关头尚且能淡定自若,可现在即将面圣,王玄策的样子反倒不如先前那般轻松了。
原因无他,只因王玄策把这场朝见看得太重要了。
王玄策曾为求功名,在长安城蹉跎数年,无奈却无人引荐,不得任用,如今王玄策随李恪在突厥四载,终于得见天颜,即将面临朝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先生不必担忧,父皇那边本王已经有信奏明,早有安排,你只需按部就班便是。”李恪见王玄策的神色似乎有些许紧张,不似往日那边平淡,于是对王玄策道。
王玄策听了李恪的话,知道李恪看出了自己的异常,面露微微一红,道:“臣一时局促,叫殿下见笑了。”
李恪笑道:“无妨,先生有大才在身,父皇和本王都不会遗落明珠。”
李恪的话叫王玄策的心定下了大半,深吸了口气,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淡然模样,拾级而上。
当李恪和李靖二人一左一右当先来到太极殿上之时,大殿之中已经站满了群臣,李世民也正正襟危坐于大殿上首的龙椅之上。
“儿臣李恪拜见父皇!”李恪走到大殿的正中,朝着殿上的李世民俯身拜道。
而在李恪的身后,北伐的众将也纷纷俯身拜道:“臣等拜见陛下。”
大殿之上臣子众多,但李世民最为关注的却还是李恪,李世民抬了抬手道:“我儿起身,众卿起身。”
“谢父皇、陛下。”李恪与众臣道了声谢,站起了身子。
李恪起身后,李世民盯着李恪看了看,对李恪道:“我儿近前给朕看看”
“诺。”李恪应了一声,往前五步,走到了金阶之下。
“我儿为国北上为质四载,辛苦了。”李世民看着近处的李恪,与他初离长安时的稚嫩多了几分成熟,也知道李恪必是在突厥吃了许多苦头。
李恪躬身答道:“儿臣年少,欲为父皇分忧,但无奈气力有限,不能如众将般上阵杀敌,只能如此。儿臣但有分毫能帮到父皇,儿臣已是欣喜。”
李恪的话,没有向李世民请功,也未提及自己在北地所受之苦,但却真切地说到了李世民的心里,却反叫李世民的心中越发地欣慰。
帝王心思,李恪早有揣摩,对于今日大殿之上的奏对,李恪也有腹稿在胸。
李恪若是一味邀功,亦或是多言自己在突厥之事,反倒落了下乘,李恪说的越是简单,反倒效果越好,李世民听了李恪的话脸上的笑意已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