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闻言,只当赵德言已有良策,忙问道:“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赵德言道:“我突厥手中尚有一技杀招未出,可汗何不将他用上?”
杀招?颉利对于唐军何时有的杀招,颉利听了赵德言的话起初也是一头雾水,但随即颉利又细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问道:“先生说的可是质子?”
赵德言点了点头,对颉利道:“两军阵前,若以李恪为饵,着其劝降,以动恒安镇唐军人心,到时纵然不能取了恒安镇,也能大伤唐军士气,助我突厥大军攻城。”
“已李恪为饵?”颉利听了赵德言的话,眉头先是微微一皱。
颉利昔年横行天下,称雄草原,靠的乃是无往不利的突厥精骑,他何时用过这等低劣的手段。
突厥与大唐,两军十余万人之前,颉利攻城不下竟以一少年为饵,逼迫唐军就范,颉利自己想想都觉得臊得慌。
难不成他堂堂颉利可汗竟真的到了这个份上?
颉利问道:“如此做法,恐怕有损本汗威名啊。”
赵德言见颉利为难,于是道:“李恪本就是质子,唐军攻我突厥之地,本就是唐军罪责在先,我突厥不过是顺势反击罢了,只要能收回马邑、云中二郡,可汗就算行事稍稍狠厉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马邑与云中两地事关重大,干系到阴山的安稳和得失。可以眼下的局势来看,若只是突厥人一味强攻,想要拿下恒安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马邑、云中二地,与整个阴山相比,颉利个人颜面上的得失确实算不得什么。
颉利听了赵德言的建议,终于点头同意了下来。
颉利倒是不担心李恪会不就范,因为在颉利的印象中,去岁大唐攻略朔方,颉利就险些要了李恪的性命,最后虽然李恪活了下来,但也被颉利下旨流放,在阴山苦寒之地牧羊一载有余。
李世民为了对付突厥,不顾李恪的生死,李恪想来也该是对李世民颇有怨怼的,此番颉利再以性命相挟,不愁李恪不按他说的做。
李恪贵为大唐皇子,堂堂蜀王,若是他在阵前劝降,对唐军士气的打击必然是极大的,那个时候便是他夺取恒安的时候。
“把质子给本汗带上来。”颉利听取了赵德言的建议,当即对身后的亲卫道。
“三皇子,可汗十万大军临城,城上的唐军竟还欲负隅顽抗,可汗相请三皇子出面,劝降恒安,三皇子以为如何?”
李恪听了赵德言的话,心中也是一诧,他没想到两军阵前,颉利竟有如此行径。
颉利向来以草原雄鹰自诩,行事虽然狠辣,但也还是坦荡。
但逼迫李恪劝降的做法却颇有些阴毒,不择手段,不像是颉利一贯的作风,反倒像是赵德言的所作所为,所以当李恪刚被自后军带到了城下,便猜到了此事背后的始作俑者。
事情来得突然,李恪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对策,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若是他真的按照赵德言说的去做了,那他便将为天下人所耻笑。
大唐皇子,代表了大唐皇室的尊严,在外人面前,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大唐,尽管他还年少,但这一切本就与年纪无关,这是从李恪一出生便开始,便是流淌在他血液之中的。
可以想象,堂堂皇子,竟站在城下劝降自己的臣子,要他们向胡人屈膝,这画面该会是何等的讽刺,李恪若是做了,恐怕千百年之后,史册之上的污点也难以涤净吧。
“太宗三子蜀王恪,少为质,居突厥。后卫公北伐,战突厥于恒安,蜀王受突厥命,劝降于城下”
有着这种可能性,李恪简直不敢再往下面多想了。
李恪自请为质,北上突厥数年,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叫天下人所不屑吗?还是为了给枯燥的唐史添上一笔笑料?
可他若是拒绝呢?那他即将面临的又是什么?
颉利的怒火,突厥人刀斧加身,甚至还会丢掉性命。
短暂的思虑,李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色,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没想到他竟还需面对这般处境。
“怎么?三皇子觉得困难吗?”颉利握着手中的刀柄,对李恪问道。
“形势如此,我还有的选择吗?”李恪嘴上无奈地说着,但心里却已经有了决断。
“我乃大唐皇子蜀王恪,唐军主帅李靖何在!”李恪来到了恒安城下,对城上的唐军高声喝道。
第四章 取义
“我乃大唐皇子蜀王恪,唐军主帅李靖何在!”
李恪的声音传到城池之上,顿时,城上、城下的两军士卒刹那安静了下来,静地突然。
两军交战在前,大唐的三皇子突然出现在阵前,他来是干什么的,不言自喻。
其实当李恪出现在城下之时,城上的唐军主帅李靖已经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出现了。
在李恪出声的时候,唐军主帅李靖正在城墙之上,但他一时间却拿不准该不该出去接话。
很显然,李恪是出来劝降的,李靖若是出去了,最轻的后果也是士气大降,可偏偏他又不能不出去。
李恪不同于寻常俘虏,他乃唐皇之子,当朝亲王。
若是寻常的臣子在城下叫唤,哪怕他是长孙无忌,李靖也可置之不理,可李恪却是特殊。
李靖若当真不顾李恪的生死,害得李恪受伤,甚至是丢掉了性命,回朝之后李世民该如何看他?到时就算李靖平定了整个突厥,在李世民的心中也是功难抵过。
而且若是任由李恪在城下叫唤,时间久了唐军士气低沉,而突厥人却趁机攻城的话,那唐军又该如何?
“大帅,蜀王在城下已传见许久,见还是不见?”李靖的副将张公瑾对李靖问道。
“见!”李靖权衡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出来应话。
“末将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拜见蜀王殿下。”李靖将小半边身子探出城楼,朝着李恪拱手拜道。
李靖身兼两职,他既是兵部尚书,又兼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之所以以定襄道行军总管自称,便是为了告诫李靖眼下的局势,望李恪切莫与他为难。
李恪听着李靖的话,也猜出了他的意思。
李恪道:“昔年长安一别,李帅风采依旧。”
李靖见李恪这么说也隐约猜到了李恪的立场,李恪之言明显是有拖耗时间的意思了。
李靖回道:“殿下在突厥之地三载,为国受累了。”
李恪笑道:“哈哈,为国效力,何谈一个累字。”
李恪与李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片刻,始终不谈及劝降之事。
一旁的颉利终于坐不住了,颉利摆了摆手,示意赵德言上前。
赵德言上前,对李恪道:“三军阵前,恐怕不是殿下闲聊的时候吧。”
接着,赵德言又开口对城上的大唐士卒高声喊道:“城上的唐军士卒,你们三皇子有话要同你们讲,你们好生听着。”
赵德言的话传到城上的大唐将士的耳中,大唐将士们看着赵德言的话眼神已经满是仇恨。
赵德言出来耀武扬威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自然知道,可他们却拿赵德言没有半点办法,毕竟李恪就在他的身旁。
李靖麾下的大半都是自长安调来,多为关中儿郎,甚至还有许多就是来自泾、庆等州,武德九年李恪舍身北上,救关中百姓于水火,这份保家活命的恩情他们都还记着。
现在他们身在城墙之下,虽然他们万分憎恨赵德言,但因为李恪也在身旁的缘故,他们哪怕只是拿箭指向他,都是一种冒犯。
恩怨分明的大唐儿郎们竟将手中的弓箭稍稍放了下来。
城上将士的动作很细微,但却被颉利看到了眼中,他也不曾想到李恪竟在唐军中还有这般威信,不禁心中大悦。
就在赵德言的话讲完之后,李恪也知道自己再无他选了,李恪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策马来到了城下。
李恪站在城墙之下,看着城上无数大唐将士的眼睛,他知道,大唐能够攻到这里,是付出了多少儿郎的性命,而他,决不能叫这一切付诸东流。
“唐军将士们,我乃唐皇三子,蜀王恪!”李恪一声高喝,城墙内外,十余万人齐齐看向了他。
李恪立于两军之间,轻握马缰,任由垮下的骏马在城下来回踱步,而他则双眼紧紧盯着城上的大唐将士。
“自武德九年,突厥南侵,本王以皇子身份入突厥为质,尔来三载矣。三年来,本王最为思念的便是父皇,便是长安,便是我大唐故土。”
李恪说着,声音越发地大,表情越发地激动。
后面的颉利见了李恪的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妥,但李恪又没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便未上前阻止,可就在片刻之后,他便后悔了。
只见李恪上句话音刚落,便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吼道:“本王来此,只为好叫将士们知晓,我大唐皇室,只有战死的李恪,没有投降的皇子,今突厥以本王为质,大唐将士不必顾忌本王之安危,当奋力杀敌,卫我河山。传本王令,夺突厥牙旗者,封万户侯,拜上将军!”
夺突厥牙旗者,封万户侯,拜上将军!
李恪之言一出,恒安城上顿时人人激奋,为的不是李恪许诺的封赏,而是李恪的这番话。
“蜀王!蜀王!蜀王!”
一时间,高耸险峻的恒安城上高声之声不止,唐军士卒的士气被李恪的一番话已经推到了顶点。
城墙之上的副帅张公瑾握掌成拳,重重地砸在了身前的城楼石块上,浑然不知疼痛。
“蜀王壮哉!”张公瑾叹道。
“军心可用。”主帅李靖看着眼前的场景,见士卒群情激奋,当即心里有了计较。
李靖对张公瑾道:“传令三军出城,夺回蜀王!”
论人数,突厥军自在唐军之上,唐军理当据城固守,但随着李恪的一番话,唐军上下的士气已经被彻底点燃,此时若是出城迎战有胜无败。
李恪的话叫唐军士气大振,同时,却把他身后的颉利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李恪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在阵前口风大变,害地他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找死!”颉利顿时大怒,抽出了手中的马鞭,便要往李恪的身上抽去,可还没等他的鞭子落在李恪的身上,恒安城内的唐军已经杀将出来,一个个红了眼,仿佛要将颉利生吃一般。
“迎敌!迎敌!”颉利一时间来不得顾忌李恪,只是命人将李恪带到后军看押,而他自己则指挥大军迎上了唐军。
第五章 囚于阴山
“故三军可以夺气,将军可以夺心。”
“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士气之言,不关兵甲,不关人众,不关险隘,听着挺玄虚,但却在极大的程度上干系到一战的胜负。但凡兵法,兵家典籍,字里行间便绕不开士气之言。
突厥人一日攻城不下,士气本就渐低,再加上阵前李恪之言,唐军士气猛然高涨,此起彼伏之下两军士气已不可同日而语。
当唐军自恒安城内杀出,突厥士卒一时间毫无准备,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颉利麾下十万人马,竟生生被唐军冲散,死伤万人,逼得颉利只能撤兵。
当颉利一路撤兵,惊魂未定地回到定襄城时,颉利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竖子竟敢戏耍本汗,莫非真当本汗不敢杀你!”颉利在汗庭之上,将刀横架在李恪的脖子上,怒喝道。
这个时候,李恪知道,只要颉利想杀他,就算现在他跪地求饶,颉利也绝不会放过李恪,与其这样,倒不如将腰杆挺直,坦然面对。
李恪看这颉利,昂首道:“可汗乃草原之主,自敢杀我,但可汗以死逼我,莫非真当李恪畏死吗?”
恪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
李恪若是跪地求饶,颉利自然轻视,甚至真的就要了他的命,但李恪这么做,反倒叫颉利微微一愣。
赵德言见颉利将佩刀架在了李恪的颈上,竟来到了颉利的身旁,对颉利道:“质子无用,左右留着也是浪费我军粮草,何不杀之祭旗,以立我突厥之威,震慑唐人。”
关于赵德言的立场,李恪也一直弄不清楚,有时他与李恪相和,甚至还会为他说话,不经意间帮了他的忙,可有时他又偏生与自己作对,恒安城下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只不过这一次,颉利却没有如往常那般对赵德言言听计从,这一次,颉利对赵德言已经失去了耐心和信任。
“砰!”
几乎没有任何的征兆,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颉利竟重重一脚踹在了赵德言的身上,将赵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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