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丛象自然是不想贡日贡赞当面和赤桑扬敦对质的,这两人一旦当面对质,就有把误会解除的可能,那他之前做的一切可就都白费了。
南丛象忙道:“此事万万不可,依臣现在来看,大相多半和唐廷有些勾连,如果赞普当面质询大相,大相见得自己的面目被赞普拆穿,恐怕会铤而走险,做出对赞普不利的事情来。而且现在唐使正在逻些,如果此时逻些城闹出这些动静,只会给唐人可乘之机。”
南丛象的担忧不无道理,赤桑扬敦在朝中颇有威望,和朝中许多重臣都相交甚密,如果真的把赤桑扬敦逼急了,让他铤而走险,恐怕贡日贡赞这个赞普也未必能够收拾得了残局。
而且现在正是和唐军谈判的时候,现在的逻些越乱,王玄策就越是瞧不上他们,他们在唐军面前的筹码就越低,这只会叫他们更加地被动。
贡日贡赞道;“你说的极是,那依你只见,我们该当如何?”
南丛象并没有直接回贡日贡赞的话,这样显地太过刻意,南丛象先是沉声思虑了片刻,然后才道:“眼下最好是以不变应万变,赞普可要先佯作不知此事,待唐皇离开后再做打算,只不过。。。”
南丛象说着,顿了顿接着道:“只不过大相毕竟有和唐人勾结的可能,在唐使来逻些的日子,赞普还需遣人盯着大相和唐使,以免发生难于控制的事情。”
“好,就依你说的办,此事就由你亲自来安排。”贡日贡赞赞同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送酒
贡日贡赞但对赤桑扬敦放心不下,又担心赤桑扬敦挺而走险,不便和赤桑扬敦当面对质,所以权衡之下只能从南丛象所言,命人密切监视赤桑扬敦和王玄策,不给他们明面勾结的机会。
赤桑扬敦行事谨慎,再加上他本就没有勾结唐军之事,所以监视他必然是无用的,不过王玄策本也没有想要动赤桑扬敦,他瞄准的猎物是守卫逻些,执掌兵权的勃野。
勃野是逻些守将,是贡日贡赞倚为臂膀的将领,但同时他也是赤桑扬敦的族中后辈,如果是在过去,赤桑扬敦得贡日贡赞信任,勃野和赤桑扬敦的关系自然会给他加分,帮助他在吐蕃朝堂站的更稳,但现在就不同了。
今时不比往日,现在的赤桑扬敦是贡日贡赞怀疑的国中细作,和“降臣”禄东赞是一路货色的人,现在他和赤桑扬敦的这层关系只会给他扣分,让贡日贡赞不得不忌惮。
勃野是执掌逻些守备数载的大将,他对逻些城最是熟悉,只要能够将他撤换,不管换谁上来都不会比勃野做地更好,唐军想要破城自然就容易上许多了。
王玄策是如此的盘算,而很快,针对勃野的算计就已经开始了。
勃野既然能做到今日这一步,既然能够掌管逻些兵马和守备,自然就是贡日贡赞信得过的人,再加上勃野自己行事也还算是稳重,所以想要动勃野并不容易。
不过勃野也不是全无弱点的,在来逻些之前,王玄策已经对勃野仔细了解过了,勃野是武将,他没有太多的喜欢,但他有一个最大的嗜好,那就是饮酒。
饮酒几乎是绝大部分高原男子都有的喜好,尤其是军中将领,喜欢饮烈酒,中原来的烈酒,勃野更是如此,几乎是一日都不能停。
在贞观十三年,大唐和吐蕃通婚之前,两国间来往不多,贸易也不通,吐蕃人喝的多是高原所产的米酒、麦酒和青稞酒,这些酒相比较于中原的酒,不止的烈度不够,就是清度和入口的口感也相差甚远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在中原酒传入吐蕃后,又在当时还是太子的李恪的刻意普及之下,中原的酒以极快的速度在吐蕃传播,很快就占领了许多吐蕃人的饭桌,尤其是吐蕃权贵,都以饮价值不菲的中原酒为贵,甚至相互攀比。
勃野也是吐蕃朝中权贵,又是好酒之人,自然也难免如此,勃野对酒的耗用不小,所以府中每隔几日都会有城中的酒行来勃野的府上送酒,这已经是几年来雷打不动的惯例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习惯,所以勃野府上的人一见是酒行来送酒的,从来都不会阻拦甚至盘问,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就在今日,就是这样一件叫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却惹上了大祸,因为今日给勃野送酒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唐使节王玄策。
王玄策会给勃野送酒,不然不会是为了拉拢勃野,毕竟是手握兵权的朝中大将,再不济,也不会被区区几坛美酒收买,王玄策要做的是彻底离间勃野和贡日贡赞的关系。
次日,早间。
夏日高原之上的早晨天色亮地很早,王玄策也早早自使馆中借口出了房间,混在给勃野送酒的酒行人中间进了勃野的府邸。
因为这间酒行常年给勃野送酒,已经很有些日子了,所以勃野府上的护卫也习以为常地大意了,只是问了几句,不做严密的盘查,使得王玄策很顺利地就进了勃野府中。
一般情况下,如果是酒行人来给勃野送酒,都是直接送往府上的库房的,但王玄策既然要离间勃野和贡日贡赞的关系,自然就不会这么简单,至少他是要见到勃野的。
王玄策进了勃野府中后,就命酒行的人给勃野府上的管事带话,告诉他,今日酒行给勃野送来难得一见的好酒。
勃野好酒,再加上这家酒行也给勃野送酒也有些年头了,这样的事情以往也是发生过的,所以勃野也不多疑,便命人带了酒行的人来,想要看看这究竟是怎样的好酒。
“将军,我们给你送酒来了。”酒行的伙计进门,对勃野道。
“你们可算是到了,快于我看看,你们送了什么好酒来。”好酒的勃野看着四个酒行的伙计扛着木箱进门,盯着箱子急不可待地问道。
看着眼前的美酒,勃野的心思已经都在酒上了,哪里还能想到眼前送酒的人会有问题,再加上这些送酒的伙计又都带着葛帽,看不清模样,勃野就更不在意了。
酒行的伙计当着勃野的面,缓缓地打开了箱子,箱子一开,顿时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虽然勃野还一口没喝,但只闻这个味道,他也知道这个酒比他之前喝过的都要好。
“好酒,这果真是好酒。”勃野伏在箱子前,看着躺在箱子里面的两坛好酒,贪婪地深吸了口气,赞叹道。
在勃野的面前,一个站在后排的酒行伙计对勃野道:“若非是真正的好酒,由怎敢献给将军,这是咱们这边近来新得的好酒,往日是不易得的。”
勃野一听这伙计的声音,觉着有些许的耳熟,但因为酒行的伙计他也是有见过的,所以也不觉着有太多的不妥。
勃野的注意力都在这美酒的身上的,他盯着箱中的美酒,问道:“这酒作价几何?你们准备怎么卖?”
酒行的伙计“嘿嘿”一笑,道:“这酒难得,就是在大唐也是不易寻的,价值可是不菲。”
勃野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他是懂酒的人,酒的好坏他一闻便知,这酒比起他之前在布达拉宫里喝过的只怕还要更好,确实当得上价值不菲这四个字。
勃野一口道:“这酒我很喜欢,你只管开价便是,我绝不还分文。”
这伙计笑了笑,道:“如果这酒是旁人要买,就算是万贯钱咱们也绝不卖,但如果是将军喜欢,我们分文不取,便可送给将军。”
“这是何意?”勃野闻言,讶然问道。
勃野知道眼前这两坛美酒的价值,这个美酒在吐蕃绝对是有价无市的,就算是卖个天价也不为过,但这酒行的伙计却愿意白送给他,他自然觉着奇怪。
酒行的伙计道:“本相奉陛下之命来见将军,总不能连两坛美酒都舍不得吧。”
伙计说着,缓缓地拿下了头上带着的葛帽,走到了勃野的跟前,勃野抬眼望去,眼前的伙计不是旁人,竟是昨日他在布达拉宫见过的大唐宰相王玄策。
第五十七章 巧合
酒行伙计走到勃野的跟前,头上带着的葛帽一拿,把自己的脸近距离地露在了勃野的面前,勃野顿时被吓地魂飞魄散。
因为眼前酒行的伙计不是别人,正是大唐使节,昨日他才在布达拉宫见过的唐相王玄策,而且王玄策口中的自称也确是证实了他的身份。
勃野心中大惊,本能地俯身拜道:“外臣勃野拜见王相,不知王相驾临,还请恕罪。”
王玄策笑了笑,扶起了行礼的勃野,笑道:“将军不必多礼,今日是本相冒昧来访,未能提前知会将军,还望将军不要见怪。”
在逻些城,王玄策代表着的就是唐皇李恪,对于王玄策,赞普贡日贡赞尚且礼敬有加,小心翼翼,更何况是勃野。
勃野初一见到王玄策,自然心中都是惊慌,来不及多想其他的,但紧接着,当他慢慢地回过味来之后,却又觉出了不对劲。
王玄策是唐使,如果他想给勃野赐酒的话,大可以在使馆传召,勃野不可能不去,但这里是他的府邸,而王玄策却以酒行伙计的身份偷偷地见了他,自然是反常地厉害。
但勃野就算知道反常,也不敢对王玄策怎么样,他只是谨慎地问道:“不知王相到此,是为何事?”
勃野小心谨慎,但王玄策的胆子倒是大地很,王玄策开门见山道:“本相此来是奉陛下之命,陛下久闻将军之名,又知将军善饮,很是钦佩,特命本相来将军府上赐酒。将军也当知这些酒都是少见的好酒,可都是地方上贡给陛下的御饮,寻常就是在长安都见不到的。”
王玄策的话一出,勃野也知道了这些酒的来处,原来这些酒都是王玄策奉李恪之命带来的,原都是大唐地方上贡给李恪的贡酒,自然是上上之品了。
勃野好酒,这酒勃野是喜欢的,但他也不是什么酒都敢要,如果贡日贡赞已经降唐了,那整个吐蕃都是唐土,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唐臣,勃野领受李恪的赐酒没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偏偏贡日贡赞还没有表态,现在是李恪逼降,但贡日贡赞未降的最敏感的时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要说是收受李恪的赐酒了,就是见了王玄策都是大大的不妥。
勃野忙委婉地道:“陛下的赏赐,末将万分感激,但现在现在正是两军战时,赞普有命,军中将领不得饮酒,故而这酒末将不能收,还望王相恕罪。”
关于战时不得饮酒之事,贡日贡赞当初确实提过那么一嘴,但因为吐蕃军制的特殊,朝中并没有太多将领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而且贡日贡赞自己也不过是一说,不曾严查,所以军中饮酒的将领还是大多数,勃野自己也是如此。
勃野从不曾真的禁酒,他搬出贡日贡赞的话不过是因为不敢正面回绝王玄策,找的借口而已。
王玄策来见勃野,又哪里是真的赐酒的,他对于勃野的反应,心里也早有准备,王玄策的脸上不见喜怒,只是看了眼勃野,也不说出,手中拎了坛酒,自顾地就寻了个地方坐下。
待王玄策坐下后,拆开了酒坛,倒上了两杯酒,对面前的勃野笑道:“怎么?本相亲自来你府上,请你喝杯酒,你也不接?”
勃野不知道王玄策的意思,但他却不敢打断王玄策的动作,只是站在一旁,就这样看着王玄策,木木地接过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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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野的府上,王玄策的一举一动正叫勃野摸不着头脑,而在此之前,在布达拉宫,南丛象已经见到了贡日贡赞。
“赞普,臣奉赞普之命监视王玄策和大相,现已有所获,特来向赞普禀告。”南丛象站在贡日贡赞的跟前,对贡日贡赞道。
此前南丛象就曾同贡日贡赞说过,王玄策来地诡异,而且赤桑扬敦又有勾结唐军的嫌疑,所以贡日贡赞就依南丛象所言,着他监视王玄策和贡日贡赞两人,他现在急着来见贡日贡赞,想必是有所得了。
贡日贡赞问道:“发生了何事?”
南丛象回道:“臣奉赞普之命盯着王玄策,今日早间臣安排的人发现王玄策早早地就乔装扮作随从,混出了使馆。。。”
南丛象的话才说了一半,贡日贡赞就觉得心里猛地一空,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他虽然怀疑赤桑扬敦,但他还是很清楚赤桑扬敦对于吐蕃的重要性,他万万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贡日贡赞忙不及地打断了南丛象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王玄策可是出去密会了赤桑扬敦?”
“王玄策并未去见大相。”南丛象闻言,先是摇了摇头,显然贡日贡赞的猜测是不对的。
贡日贡赞听着南丛象所言,得知王玄策并未去见赤桑扬敦,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在贡日贡赞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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