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隆的话本是好意,但落在了雄骨的耳中,雄骨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扎隆原是想提醒雄骨,切莫被唐军的表象麻痹,变得大意起来,可雄骨听着却是扎隆在讥讽自己,有些大意轻敌了。
雄骨轻哼了一声,指着李恪道:“我不过就事论事,何谈轻敌,你看城下身着明光甲,手提虎头金枪,骑着高头白马的那人,分明就是唐皇李恪,唐皇李恪在此,他们尚是如此,难道还能做的了假吗?”
雄骨虽然没见过李恪,但对李恪还是有所了解的,唐军之中有如此神骏,又以虎头湛金枪为兵刃的只有李恪了,而李恪当前他们尚且如此,那唐军自然就是如此模样了。
雄骨不是只是和扎隆简单地争辩而已,他这是已经对扎隆已经有所不满了,但扎隆似乎是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是扎隆只是固执地在尽自己的职责。
扎隆道:“传闻唐皇李恪少年行伍,精擅兵事,更是长于用兵,又怎会犯这等错误,眼下的场面必是唐皇有意为之。”
扎隆一再地反驳他的话,叫雄骨越发地不悦了,雄骨是吐蕃名将,名声虽不及禄东赞那般响亮,但当年也是跟随先赞普弃宗弄赞南征北战,光复吐蕃的军中臂膀。
以雄骨的官职和威望,却被扎隆当面驳回自己的话,他的脸上自然多少有些挂不住。
雄骨道:“唐军在中原确实是天下无双的强军,但这里是相距长安千里之外的高原,唐军到了这里连日赶路,不服水土也是正常的。在中原,我们也许不敌唐军,但这里,唐军绝不是我吐蕃健儿的对手。”
雄骨说着,又接着道:“你若是不信,我即刻可以命人出城突袭唐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毁了他们的箭楼和哨塔,甚至有机会生擒唐皇。”
雄骨方才的话说的有些冲动了,他的话才一出口,自己就有些后悔了,他怕扎隆真的应下了此事,顺着他的话让他出城。
雄骨倒也不是怕自己不敌唐军,而是碍于贡日贡赞的命令。因为早在雄骨领军来阁川驿之前,贡日贡赞就已经下令了,雄骨来此只为守城,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城与唐军交战,一旦出城交战,哪怕是胜了,也是有罪无功,他自然不敢贸然出兵。
不过好在扎隆也不敢出兵,因为扎隆行事一向谨慎,他从不认为击退唐军最好的方法是从正面和唐军厮杀,他想做的只是守好阁川驿,将唐军拒于唐拉山外。
扎隆道:“大帅息怒,我绝非此意,赞普早有命在先,不可出城迎战,我们还是守城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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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雄骨和扎隆看着唐军松散的阵型虽有分歧,但因为贡日贡赞的命令在,还能最终达成一致,没有出兵袭扰唐军,城下,李恪看着城上稳着不动的吐蕃军,倒是有些可惜。
“传闻吐蕃主将雄骨好战,今日朕摆出如此阵型,就是想诓地吐蕃军出城,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沉稳,丝毫不为所动。”李恪看着城上没有任何动静的吐蕃人,有些惋惜道。
一边的席君买闻言,好奇地问道:“陛下今日故意如此,可是为了诓骗吐蕃出城,而后反击围杀,好趁势攻城?”
李恪摇了摇头道:“除非能够激地吐蕃主力大军出城与我军决战,否则围杀他们并无意义,若是他们真的出城了,朕非但不会迎战,还会即刻撤兵,把这摊子东西都留给吐蕃人,好叫他们拿去请功。”
席君买听着李恪的话,顿时明白了李恪的意思,席君买道:“陛下是想吐蕃军尝到甜头,轻敌贸然出军追击,与我军交战,如此才好破敌?”
李恪道:“不错,现在定方虽然命人去山中寻路了,但未必能够有所获,所以朕还是要做另一手打算的。”
席君买道:“陛下有心诱敌,只可惜着吐蕃军如此谨慎。”
李恪笑道:“若想要吐蕃人主动出兵只这一招如何能行,朕还有其他法子。既然我们引不出吐蕃军,那我们就设法逼他们出来。”
第十六章 山路
今天,已经唐军在阁川驿外驻扎的第五日了,在这五日间,每日都会有三三两两散漫的唐军士卒前往阁川驿城外营建箭楼和哨塔,眼看着两丈高,甚至要高过阁川驿城墙的箭楼和哨塔外拔地而起。
在吐蕃军的眼中,唐军的攻城设施即将完工,恐怕是攻城在即,心中越发地紧张了,但与此同时,唐军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这里。
阁川驿外,唐拉山山腰。
“这里就是这几日间军中将士寻得的山路?”李恪站在山腰间,抬头望着眼前一丈多高,陡峭光滑的山壁,对苏定方问道。
苏定方指着山壁,回道:“启禀陛下,此处已经是近几日寻来,最可能登上山腰,绕到阁川驿城后的地方了?”
李恪看着眼前几个人高,又难登的陡壁,接着问道:“朕只看到了山间绝壁,怎么看不到这过山之路?”
苏定方回道:“此处末将亲自登上去看过,只要翻过这处山壁,之后便是一条野径,绕过这条野径,一直走,不到一日的功夫就能绕过阁川驿,绕到后山了。”
李恪道:“定方你是一身勇力,身手矫健,费些力气自然能登得上去,但并非军中人人都有你这等身手,寻常将士如何上的去?”
李恪行伍出身,又师从名门,他的身手在军中已经可以说是名列前位了,但就是李恪自己,看着这陡峭的山壁,从来不擅登山的李恪都觉着无法攀登,更何况是军中那些身手还远远不及李恪的寻常将士了。
苏定方也道:“陛下说的是,此处陡峭难登,能登得上山的一定都是自幼生于山中,善于攀登的将士,能登上此处的人绝不会多。而且此间陡峭且狭窄,一次只能容得一人攀登,所以登山的速度也不会快。”
李恪问道:“你可曾试过一人要登上此处需得多久?”
苏定方如实回道:“就算是轻装而上,一柱香的功夫最多也只能登六七人。”
李恪锁眉道:“也就是说,就算是日夜不歇,一日也只能登三百人,可这城中却有两万余吐蕃军,这三百人就算绕开了阁川驿,到了城后只怕也威胁不到吐蕃军啊。”
苏定方道:“凑足五百精锐,从这里登山,轻装简从而上,带上两日的口粮,便可绕道至阁川驿城后。阁川驿的城后绝无设防,若是这五百人用地时机得当,便能绕后杀吐蕃人一个措手不及,配合上前部攻城的主力,兴许便能一举破敌,拿下阁川驿,拔掉这颗钉子。”
原本在李恪的设想中,至少要有五千人能绕至敌后,在主力攻城时在敌后绕袭,如此才可配合主力大军,一举破敌,但现在客观情况摆在这里,能够绕袭的只有五百人,这对李恪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李恪道:“只五百人,而阁川驿中却又吐蕃两万余精锐,就算绕袭到敌后也只能是飞蛾扑火,绝不能如此贸然。”
虽说是出其不意,虽是绕后突袭,但以五百人去绕袭两万人,仍旧不免“自寻死路”四个字,李恪会这么说也不奇怪。
苏定方听着李恪的话,道:“陛下,小不舍,何以取大。绕袭敌后,内外夹击,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也是减轻正面攻城压力,速破阁川驿最快的法子。我大唐儿郎对陛下忠心耿耿,既然将士们都随陛下到了此地,就都做好了为陛下冲锋陷阵,埋骨高原的准备了。”
苏定方的话毫无半分虚假,以李恪在军中的威望,军中将士为李恪的御驾亲征而狂热,愿为李恪战死的人不在少数,莫说是五百人了,就算是一百个五百人也能轻而易举地凑出来。
苏定方说着话,看着李恪只是听着,始终还是没有说话,顿时有些急了,苏定方用兵承李靖的兵法,善用奇兵,他很清楚这路奇兵的重要。
苏定方急道:“陛下若是不放心,末将愿亲自领兵前往,还望陛下允准。”
李恪闻言,当即摆手道:“胡闹,君子不立危墙,你是军中大将,三军主帅,西征主力三十万大军都在你麾下,你怎能轻言冒进,把自己置于险地。”
苏定方俯身拜道:“陛下教训的是,末将只是急于战事,怕贻误了战机,这才如此。”
李恪扶起了苏定方,道:“朕无意责罚你,朕也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必担心此事,朕不是不准将士绕袭敌后,而是不想让我大唐儿郎平白送死,既然是突袭,朕就要给他们创造最好的机会。”
苏定方好奇地问道:“不知陛下所说最好的机会是什么?”
李恪道:“若是能将阁川驿中吐蕃的主力逼出来与我军对峙,牵制住他们的主力,到时阁川驿中兵力空虚,我军绕袭的将士便会多几分胜算和生机。”
苏定方惊讶道:“这阁川驿固若金汤,陛下有法子把吐蕃军自阁川驿中逼出来?”
李恪道:“阁川驿乃是坚城,要自外面破城颇为不易,但要从里面破城,也许就没有这么难了。”
李恪说完,接着对苏定方吩咐道:“即刻自军中择选善登高者六百人,这六百人是去赴死的,当许以重恩,朕有事要安排。”
“六百人?”苏定方不解地问道。
在苏定方的计划中,因为此处山壁难登,所以他是做过精确的盘算的,只有当绕袭的人数是五百人的时候效率才是最高的。
登山需要轻装而行,为了避免被吐蕃人察觉,甚至都不能扎营,登山的人多了,时间拖地太久,前面登山的人未必还能撑得住,五百人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李恪道:“攻城之人只五百人,但这五百人不急着上,在他们之前朕还要先遣百人为斥候,先往吐蕃腹地。”
苏定方问道:“陛下要用的这百人是与逼出吐蕃军有关吧。”
李恪道:“不错,既然朕逼不出雄骨,那朕就借吐蕃人的手,逼出雄骨来。”
“诺,末将这就去办。”苏定方得令,当即应了下来。
第十七章 谣言
李恪命唐军先部斥候绕过来阁川驿,绕到了吐蕃的腹地,很快,就有关于吐蕃兵力部署的消息在吐蕃藏南一代传布了,而且传地有鼻子有眼,颇为真实。
吐蕃朝中传闻,大相赤桑扬敦已经自鄯州回了逻些,在回了逻些后,便立刻向赞普贡日贡赞提议,调象雄都督禄东赞回逻些,领军北上阻击唐军。
对于重新重用禄东赞,贡日贡赞本是不愿的,但现在吐蕃的局势已经越发地不堪了,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很多原本不合理的事情也就能够说的通了。
在东面,多弥道行军总管李道宗已经过了逻娑川,又攻破了马儿敢和察瓦绒,不日便将行抵波窝城下,波窝是吐蕃东面重镇,一旦唐军破了波窝,在旧都匹播城之前就再无坚城了,李道宗部将直接威胁到吐蕃的心腹之地。
在北面,柏海道行军总管裴行俭也进展极快,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裴行俭已经连克悉诺罗、野马驿、囊巴等五城,过来叶如的边线了,按裴行俭现在的这种势头,攻下叶如重镇晶杂城只怕也就是早晚的事情。
面对北面和东面的如此窘境,在加上象雄战事不顺,象雄之地对于吐蕃而言已经是食之无味的鸡肋,与其把禄东赞的四万精锐陷在象雄这个泥潭,不如调回逻些,所以贡日贡赞调禄东赞的大军回逻些,备战唐军主力也就是合情合理的了。
这个消息对于吐蕃而言本是好事,毕竟这样一来吐蕃的兵力充足了,国中又有禄东赞这样的名满吐蕃的宿将坐镇,也能安地住人心。但这个消息只是对于大部分的吐蕃人来说是好事,对于阁川驿的雄骨却不是。
吐蕃能从一个危在旦夕的藏南小国在短短二十多年间统一高原,离不开两个人,一个是已故的弃宗弄赞,还有一个就是禄东赞,禄东赞在军中威望极高,甚至直追赞普弃宗弄赞,所以在弃宗弄赞还在时,就开始有意识地扶持一些军中将领来制衡禄东赞,雄骨就是弃宗弄赞最重要的棋子。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雄骨一直都和禄东赞不甚相和,当初贡日贡赞外放禄东赞时,雄骨就是被拿出来在军中取代禄东赞的人,现在如果禄东赞回来了,脸上最难看,处境最不堪的自然就是雄骨。
而且以禄东赞的官位和威望,一旦他领兵北上拒敌,那这三军主帅就只能是禄东赞,雄骨就要位居次位,在禄东赞之下了,面对如此情况,如果雄骨还能坐的住那才是怪事。
“弥遵,你这个消息从何而来,可是真的?”雄骨一自心腹副将弥遵的口中听到禄东赞不日将奉命自象雄回逻些,领兵北上拒敌的消息,顿时大惊,当即第一反应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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