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仁轨来说,庐原君不过是他豢养的一只恶犬而已,刘仁轨想让他去咬新罗,所以他还有用,他可以活着,但一旦刘仁轨觉得他无用了,那他就离死期不远了。
现在刘仁轨已经撵着倭军搅乱了整个新罗,来到了新罗国都金城之下,庐原君和他的倭军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彻底没了价值。
于是乎,就在当夜,刘仁轨突然下令,唐军轻骑速出,三千精锐趁着夜色就直扑倭军大营而去。
这几日,因为刘仁轨纵容他们,并不曾对他们赶尽杀绝的缘故,所以庐原君已经开始有些掉以轻心了,行军扎营也不似之前那般谨慎,再加上刘仁轨又是入夜行军,庐原君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准备,就落入了刘仁轨的套。
唐军深夜劫营,打地倭军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倭军战力本就不及唐军,顿时间被杀地大败,大营中的倭军成了唐军刀下待宰的羔羊,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死伤殆尽。
金城王畿之地外,相距倭军大营五里外的蔚山山腰之上,唐军主将刘仁轨站在山腰之上,看着山下起火的倭军大营,面色深成如水。
“大都督突然下令攻打庐原君,应当不是因为新罗金春秋的请求吧?”随刘仁轨一同来新罗的行军司马钦陵站在刘仁轨的身后,对刘仁轨问道。
刘仁轨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钦陵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以为呢?”
钦陵本就是带着答案来问刘仁轨的,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区区一个金春秋,在大都督面前应该还没有这样的面子。”
大唐都督一级的边将巡边,从来都不买小邦君王的帐,更何况刘仁轨是皇帝心腹,而金春秋只是新罗权臣,刘仁轨就更不把金春秋看在眼中了,刘仁轨怎么会因为金春秋的话而剿匪。
刘仁轨笑道:“不错,此事你说的不错,我突然下令剿杀倭军确实不是因为金春秋的缘故。”
钦陵问道:“此事倒是不难猜测,但有一事小子却始终想不明白,还望大都督赐教。”
刘仁轨应道:“你是陛下的学生,当陛下教你,所以赐教我是谈不上的,不过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说的明白,我也不会藏私。”
钦陵问道:“大都督为何要先把战后进金城驻扎修整的事情告知于新罗人,这样岂不是给了他们机会准备和回绝吗?大都督何不先行应下此事,今日先破了倭军,待破了倭军后,直接连夜开拔前往金城,逼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岂不是把握更大。”
其实钦陵说的也有些道理,现在金城守备空虚,若是刘仁轨当真领军进了金城,必定控制城防,到时新罗国中上下无人可以制衡刘仁轨,金城便就成了唐人的金城,新罗的君臣上下也任由刘仁轨摆布了。
刘仁轨在今日破敌之前就告诉了金仁问他日后要领军前往金城修整的想法,这无异于是在告诉新罗人,唐军有意趁着此战染指新罗。
新罗虽是大唐藩属,但却不受唐军辖制,他们自然是不愿将国都拱手让于刘仁轨的,多半是会回绝并且提前调兵布置,到时唐军攻城不易。确实不如钦陵所言,直接在破了庐原君后连夜前往金城,以兵势强逼新罗人开了城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反倒省力。
刘仁轨摇了摇头道:“你说的是,但也不尽是,你所言是为战之道,但却不是为国之道。”
刘仁轨所言正是钦陵想要听到的,因为以刘仁轨之能,连钦陵都能看得出的问题,刘仁轨怎会不知,刘仁轨必是另有深意,刘仁轨只有否定钦陵的话,才是没想着要瞒钦陵。
钦陵忙道:“小子愿闻其详。”
刘仁轨对钦陵问道:“以你之见,新罗国中君臣可会准我领军前往金城修整?”
钦陵道:“新罗人决然不会开了城门,城中新罗兵力不济,凭借着城墙坚固,新罗人或还能挡得住大都督,但若是大都督进城了,新罗人绝不是大都督的对手,新罗国必亡无疑。”
有百济和高句丽之事在前,唐军吞并半岛三韩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新罗引狼入室已成事实,他绝不会再大开城门,把金城赠给了唐军。
刘仁轨道:“不错,他们确实不会开城门于我,不过这也正是我想要的。”
刘仁轨的话,叫钦陵越发地不解了,钦陵接着问道:“这是何故?”
刘仁轨道:“新罗说到底,和高句丽还有百济是不同的,新罗是我大唐藩属,虽然也不是安分的,但轻易攻之无名,要打他们,还是要有些由头的。”
刘仁轨之言一出,钦陵顿时就明白了刘仁轨的意思,就眼下而言,新罗无错,如实唐军贸然攻城,总算攻下了新罗,也会使得天下各邦心生畏惧,担心成为下一个新罗,与大唐离心。
但若是新罗主动拒绝唐军进城修整就不一样了,唐军为新罗杀敌,如果破敌之后却被新罗人拒之城外,便是唐军发难的理由,正是名正言顺。
钦陵顿了顿,对刘仁轨问道:“此番若攻金城,大都督可有既定的先锋人选?”
刘仁轨回道:“暂还未定,待新罗那边的消息来了之后再定不迟。”
钦陵闻言,突然俯身拜道:“若是大都督不弃,末将愿为大都督先锋,为大都督攻下新城。”
刘仁轨没想到钦陵会突然请命,因为钦陵是吐蕃人,这对于钦陵来说,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攻城之战,而且是钦陵交给大唐的投名状,这事一旦做了,他就是唐臣,再也回不去了。
刘仁轨问道:“你都想好了?”
钦陵当即回道:“小子已经想好了,还望大都督应允。”
第一百一十章 新罗的抉择
刘仁轨的话,直接影响了新罗的国运,也叫金仁问心忧万分,金仁问心知此事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便连忙赶回了金城,告知了金春秋。
金春秋虽是新罗权臣,但金春秋之于新罗,和渊盖苏文之于高句丽还是有所不同的,渊盖苏文暴虐,恃勇而傲,无视高句丽王室的权威,已经全然盖过了高藏王。
可金春秋虽然也在金庾信的帮助下能够手握兵权,但也只是权倾朝野而已,朝廷布于国中的诏书还是以新罗王的名义发出,金庾信对新罗王金胜曼还很是礼敬,明面上守着君臣之道,不敢有过分的逾矩的。
唐军要借国都金城修整,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拒绝还是答应,都必须由新罗王来出面下诏,绝不能是金春秋出面,尽管实质上的决定其实是金春秋在做的。
金春秋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惊诧万分,便连忙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火急火燎地就进了王宫。
“臣金春秋,拜见大王。”金春秋进了王宫,对新罗王金胜曼拜道。
此时的金胜曼还不知唐军欲进金城修整的消息,但她知道金春秋已经遣了金仁问前往唐军大营,请求唐军火速剿匪,金胜曼看着金春秋急匆匆地来见自己,只当是为了此事。
金胜曼先着金春秋起身,而后问道:“大角干这么急着进宫,可是请唐军剿匪的事情出了什么岔子?”
金春秋行色匆匆,显然是出了乱子,金胜曼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也就是剿匪之事了。
但金春秋叹了口气,起身回道:“若只是如此倒也好了,倭贼兵力再多,终究也是乌合之众,我们据有坚城,最差也能固守自保。”
金胜曼闻言,不解地问道:“那是何事?”
金春秋并未直接回金胜曼的话,而是跪地请罪道:“臣金春秋引狼入室,给新罗带来亡国之危,此乃死罪,还请大王降罪。”
金胜曼能够以一国尊王之位,绣《太平颂》赠予李恪。自然是心思缜密之人,也是极为聪慧的,金春秋虽未明说是何事,但金胜曼一看金春秋的举动,先是一顿,但紧接着就猜到了金春秋的意思。
引唐军入半岛,借唐军之兵势灭了高句丽和百济,而后新罗再趁机取利,这是金春秋的意思。此法风险颇大,但当初金春秋是一力支持的,就连金胜曼也拗不过他,只得应允了下来。
此前在唐军连破百济要塞,力挫百济之事,新罗也趁机占得许多百济州县之时,金春秋甚至还以自己的决定为傲,在人前提及,颇多得意,但现在金春秋却说自己引狼入室了,想必就是唐军那边出了问题。
金胜曼问道:“大角干这么说,可是唐军那边有何不妥?难道是唐军不答应剿匪,或是狮子大开口了吗?”
金春秋回道:“若只是狮子大开口倒也就罢了,无非是损失些钱粮,但唐军要的却是我们的王都。”
“这是何意?”金胜曼连忙问道。
金春秋脸色晦暗地回道:“唐军主将刘仁轨倒是应下了剿匪之事,但他却也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在剿匪后到金城修整一段时间。”
金春秋之言入耳,金胜曼的脸色也难看了下来,唐军说的好听,是要在破了倭军后进城修整,但其真正的目的多半就是为了金城。
金胜曼道:“只看唐军近来所为,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多半是所求颇大。”
金春秋道:“唐军已破高句丽和百济,半岛三韩只剩下咱们新罗了,唐军此番所为必是野心渐大,想要全拒咱们三韩之地的。”
金胜曼听着金春秋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对金春秋问道:“那依大角干的意思,咱们该当如何?”
金春秋当即道:“如今金城城中兵力空虚,人数都不及唐军之众,而将士战力更是远不能比,若是开了城门,无异于是将金城拱手让给了唐军,到时唐军无人可挡,我们就都成阶下之囚了。”
金胜曼闻言,思虑了片刻,担忧道:“大角干说的在理,但唐军势强,若是我们拒不开城门,岂不是轻慢了唐军,给了他们攻城的理由?”
金胜曼担忧的,也正是刘仁轨想要的,刘仁轨就是想要新罗人不开城门,将辛苦剿匪的唐军拒之门外,如此正给了唐军名正言顺的发难理由。
金春秋也不傻,其中的道理他又怎会不知,金春秋无奈道:“臣这也是别无他法,与其将金城拱手让于唐军,倒不如奋力守城,这样至少还有却敌保国的机会。”
在金春秋看来,若是开了城门,唐军必定强据金城,届时新罗君臣俱为唐军所俘,新罗国也就灭了,然而若是新罗军拒开城门,倚靠着金城而守,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有些机会。
现在新罗人面临的无非就是这两个选择,至于说其他的,指望唐军进了城后还能自律,修整几日就自行离去的不切实际的希冀,他们谁都不会蠢到去相信。
金胜曼思虑了许久,对金春秋问道:“你可知金庾信现在何处?咱们能否等到金庾信大军回来?”
金春秋知道金胜曼的意思,她是希望能够拖延住唐军,等到金庾信率军回来金城,只要有了金庾信所率的新罗主力,要抵挡刘仁轨就更多几分把握。
但金春秋叹了口气道:“唐军早有意吞并我新罗,又怎会让金庾信回城,据臣得到的消息,到现在为止,金庾信并他的麾下大军还被李绩以等候皇帝封赏之名留在了高句丽,是绝无可能回援的。”
金庾信被拖延在了平壤城,等候李恪的封赏来到,现在不要说新罗指望金庾信相救了,就是过些时日,金庾信能否自保都是问题。
因为一旦新罗和刘仁轨动了手,那金庾信也立刻就会从功臣变成逆臣,身处十万唐军之中的金庾信,又如何能够自保?
金胜曼顿时没了主意,只得对金春秋问道:“现在城中还有多少兵力,可能挡得住唐军?”
金春秋回道;“现在城中还有兵力万余,可守城一时,另外我也已经下令传召了王畿并四周的花郎徒进王畿助战,两日内便会齐聚,到时未尝不可一战。”
庶子夺唐
第一百一十一章 钦陵领军
半岛三韩,实力高低从来不一,在百年前,三韩中以新罗最弱,屡遭高句丽和百济侵蚀,一度险些灭国。
就是在如此背景之下,新罗君王励精图治,侧重武事,不止着重培养军中将官,刮练士卒,更是在贵族子弟中形成了一个尚武、爱国、忠君的团体花郎。
花郎的存在以报效家国为任,因为其中又俱是出身优渥的贵族子弟的缘故,他们多精习武艺,且装备精良,颇有战力。
花郎虽然不是官府衙门,但能为花郎徒的俱是权贵之后,也会是将来新罗国中掌权者,能成为花郎不止是荣誉,更是一种难得的资源。
只不过花郎倒也不是人人能入的,也绝不是任何权贵子弟都能入花郎的,要成为花郎徒,就务必先要得到花郎首领风月主的认可,而现在花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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