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庾信也猜地不错,因为地域的缘故,也因为大唐对倭国本就不甚重视的缘故,唐军主帅苏定方到了此时还没有得到倭国援军的消息,还在一心备战泗沘,甚至对熊津江一带的唐军水师还没有进一步的安排。
又是十余日后,新罗数万士卒日夜营建土山,费了许多人力,这座高逾城池的土山也终于如期完工了。
这些日子新罗士卒忙着营建土山,唐军的将士们也没有闲着,就在这短短二十日的时间内,唐军已经接连拿下了百济王畿周边十一座城,并分兵据守,现在的王畿一带除了泗沘城外已经都是唐军所属,唐军已经彻底在百济站稳了脚跟。
土山建成,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攻城之事了,兵贵神速,就算唐军的粮草并不吃紧,苏定方也不会在此拖沓。
是日,唐军大军集结,聚于土山上下,准备拔城。
唐军攻城,苏定方一面调拨千名最善射的弓手登上土山,居高临下,以箭矢袭扰城池之上的百济士卒,射退城上守城的百济将士,一面命人以云梯、檑木攻城,强取泗沘西城大门。
一时间,百济人既要顶着土山上唐军的箭雨守城,又要被攻上来的唐军突袭,上下挨打,方寸大乱,连连退让。
唐军攻城,大佐平沙宅千福亲自前阵督战,但面对土山上唐军的箭雨,他却连城池都不敢登上,只能在城下看着,泗沘城中还有三万多士卒,又有名将阶伯领兵,但一时间却也陷入了两难。
“阶伯将军,若是依照这个守法,唐军破城只是早晚的时候,你可有退敌的法子?”沙宅千福远远地看着城上开始有些败退的百济士卒,唤来阶伯问道。
阶伯回道:“唯今之计,若想退敌只有一个法子。”
沙宅千福闻言,忙问道:“什么法子,阶伯将军快说来。”
阶伯回道:“若是一味固守,绝非长久之计,眼下要想解除泗沘之困,唯一的法子就是出城一战,趁着唐军攻城不备之际我们出城突袭,击退唐军,夺了土山,如此便可守住泗沘城。”
沙宅千福担忧道:“阶伯将军的想法确是不错,但唐军军容正盛,想要胜之不易,这一战你有几成胜算。”
阶伯道:“这一战指挥的若是金庾信,我至少有五成胜算,但苏定方乃唐廷名将,用兵之能绝非金庾信可比,这一仗我的胜算最多两成。但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若是不赌这一次,最多一日城池必破,到时就连一成胜算都不会有。”
沙宅千福听着阶伯的话,眉头紧蹙,过了片刻后才道:“此策一旦不成,泗沘城便就丢了,此战干系重大,且待先去我与大王商议,而后再定。”
沙宅千福说着,头也不回地便直奔王城去了。
其实在唐军的攻势之下,百济王扶余义慈自己对于能否成功守城,能够守到何时,自己都没有丝毫的信心,所以当扶余义慈自沙宅千福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有的只是担忧和纠结。
“大佐平以为此事该当如何?”扶余义慈自己思量了许久,也拿不定主意,对沙宅千福问道。
沙宅千福对此事其实已经早有思量,回道:“眼下这恐怕是唯一的法子了,此战就算再拖下去,也是必败。”
扶余义慈道:“可如此会不会太过冒险了,此战一败,我们可就都成了唐军的阶下之囚了。”
沙宅千福回道:“此战自然不能拿大王的安危冒险。”
“那你是何意?”扶余义慈不解地问道。
沙宅千福道:“唐军攻城,主在西城,东城因为临山,故而并无兵力部署,大王可自东城出京,前往重镇熊津城暂避,而后由阶伯将军奋力一搏,若是胜了自然最好,就算是败了大王也可保安然无恙,在熊津城静待倭国援军。”
按照沙宅千福的意思,是要留下阶伯和王畿大军和唐军生死一搏的,而扶余义慈则带着一众亲眷和朝臣轻车简从,自东城北逃,逃往熊津城。
熊津城也是坚城,可以固守,若是能守住熊津,等到倭国的援兵,那这一战就还有转机。
扶余义慈问道:“泗沘城乃我百济国都,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吗?”
扶余义慈这一走,等于是将满城百姓还有守城的三万将士尽数抛弃了,一时间叫他下这个决定,确实有些为难。
沙宅千福道:“取大而舍小这是必然,大王切不可做妇人之仁啊,眼下已是唯一的机会,再过半日,恐怕就是大王想走也未必还能走得掉了。”
沙宅千福之言也是实情,扶余义慈思虑了片刻,咬牙道:“那就依你的意思,留扶余泰和阶伯率军守城,余下的随我撤往熊津城。”
第八十二章 破城
阶伯乃百济名将,名扬三韩,此战正如阶伯自己所言,如果他面对的是新罗名将金庾信,这一战虽然他人数不足,但至少也有五成的胜算,但可惜他面对的是苏定方。
论将而言,苏定方本就极有天资,又学于李靖门下,和金庾信、阶伯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将领,阶伯的算计在苏定方的眼中便就如儿戏一般。
唐军攻城,阶伯想要趁唐军不备之际杀出城去,夺取西门外的土山高地,这一点老谋深算的苏定方不可能想不到,更何况当年李绩在此事上面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午后,扶余义慈已经自城后寻山路潜逃,而唐军两轮攻势之后,也正是人一天内最是容易觉着疲累和瞌睡的时候。
唐军有所松懈,这对于眼下困守城中的阶伯已是难得的机会,也是在他眼中唯一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严格说来其实并不能算是个机会。
泗沘城的城门一开,除了城墙上还在固守的百济士卒外,余者在阶伯的率领下尽皆涌出,直奔土山而去,欲强取土山。
阶伯是在放手一搏,但苏定方又何尝没有准备,就在阶伯率军杀出,接近土山之时,土山的两侧便突然杀出了唐军的轻骑,迂回着包抄了过来。
两军相接,原本想打唐军一个措手不及的百济士卒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阶伯看到埋伏在两侧的唐军杀出后,阶伯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深陷险境,内外交困,为将者,阶伯能做的也只有勉力厮杀,尽自己的最后一分责。
在唐军中军大军的前端,苏定方的身后,金庾信看着已经洞开的泗沘城,和被唐军围杀的百济士卒,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金庾信看着阶伯狼狈的模样,对苏定方道:“这阶伯面对大将军所率的大唐天兵,竟还不知天数,还在负隅顽抗,作困兽之斗,实在可笑。”
新罗和百济互相攻伐百年,乃是世仇,而这种仇恨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在两军将士的身上,他们相互间的身上都背了彼此许多血仇,尤其金庾信和阶伯还是常有交手的两国名将。金庾信看着阶伯落魄,奚落几句也属正常。
只不过金庾信不知道,就在苏定方看着阶伯明知不敌,还在厮杀后,心中对阶伯却不禁多了几分好感,而且也有了其他的念头,苏定方意识到,如果唐军想要据有三韩之地,这个阶伯似乎是对付金庾信最好的棋子。
苏定方对身边的刘仁轨道:“正则,这阶伯困兽犹斗,明知不敌而敌,倒也是个人物。”
金庾信说阶伯是困兽之地,多了些轻蔑,但苏定方却说他是困兽犹斗,有些赞许之意。
刘仁轨何等聪明,苏定方只一开口,刘仁轨立刻就明白了苏定方的心思,也应和道:“大将军说的是,没想到在这小小百济国,竟也有如此忠勇的人物,大将军可是见此生了爱才之心?”
苏定方道:“不是本帅,而是陛下,陛下爱才,用人又不拘一格,阶伯这等人,若是陛下见了,想必也很是欢喜,若是能收为我大唐所用,便是最好。”
刘仁轨问道:“大将军是想要生擒吗?”
苏定方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即刻传令下去,降者不杀,这个阶伯,本帅要活的,兴许本帅还要用他。”
金庾信一听苏定方的话,顿时急了,阶伯可是百济大将,也是新罗的宿敌,苏定方要留他的性命,无异于是释放了要善待百济的信号,这和金庾信所想的可大不一样,毕竟一定百济真的顺从了大唐,那他新罗就不再是无可替代的盟友了。
金庾信忙道:“百济对陛下不敬,此番东征百济灭国乃陛下御命,而这阶伯又是百济名将,若是不杀阶伯,何谈功成,届时只怕陛下也会降罪啊,还望大将军三思,莫要为了一个阶伯误了大事。”
苏定方摆了摆手道:“这个金将军就不必担忧了,这阶伯不过是百济一将,本帅赏识于他,便想保他一条性命,本帅相信,在陛下面前,本帅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若是旁人,这么做兴许会有点不妥,但苏定方不会,苏定方是李恪麾下第一爱将,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不必言语多说,莫说是苏定方要保阶伯的性命了,就是苏定方许诺留下扶余义慈的性命,李恪也只会支持他。
苏定方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金庾信哪怕心中不愿,也不敢和苏定方起正面的冲突,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时候,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
和唐军交战,百济军心中本就没什么底,如今阶伯领军又落入了苏定方的圈套,局势很快就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随着苏定方一声令下,降者不杀的呼声在泗沘城下响起。
在扶余义慈已逃的情况下,百济军早就没了主心骨,随着苏定方一声令下,城下被围杀的百济士卒望风而降,城上本还在守城的扶余义慈次子扶余泰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看着眼下的局势自知不敌,也弃械降了。
不过一炷香后,泗沘城上下万余士卒,死地死,降地降,就连泗沘城名义上的主帅扶余泰也成了阶下之囚,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就只有阶伯和他麾下的三千本部了。
阶伯对苏定方还有用,苏定方无心杀他,当阶伯及他的麾下士卒被围后,苏定方亲自策马上前,对阶伯道:“阶伯,够了,此战胜负已分,你为将者之责已尽,降吧。”
自打阶伯看到唐军伏兵的那一刻起,阶伯就已经知道这一战败了,他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无非就是为将者的自尊和对扶余义慈的忠心罢了。
阶伯停下来,对苏定方道:“这一战罪在我,而不在我麾下将士,我今日若以死谢罪,大将军可否饶过这些跟随我多年的将士。”
在阶伯自己想来,自己是阻止苏定方攻城的最大阻力,如今苏定方破城在即,自然是想要自己的性命,他是想用自己的命尽可能地保住旧部的命,如此既全了忠义,也活了麾下将士。
不过苏定方却摆了摆手道:“不,本帅要的是你,你若是弃械降了,本帅保证你麾下士卒一个不杀,可你若是不降,你麾下士卒本帅一个不留。”
阶伯爱兵如子,他麾下的三千将士跟随他多年,情同手足,阶伯怎忍他们为了自己而丧命,左右主帅扶余泰已降,他也完成了扶余义慈的交代,也没了再多的选择。
过了片刻,阶伯叹了口气,丢下了手中的长刀。
第八十三章 安民
随着最后顽抗的阶伯也弃械而降,这百济国都泗沘城便算是彻底被拿下了。
泗沘城东,王城外院。
泗沘城一入唐军之手,大军入城,接手城防后,苏定方下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查官衙和王城的府库,将属于百济朝堂的一应粮草、兵甲、战马、辎重等物都堆积在了唐军中军大营所驻的王城内外,仔细点检。
“大将军,泗沘城内点检的数目出来了。”奉命带着钦陵清点战利的扶余泰手中拿着账册,对苏定方道。
苏定方问道:“其数几何?”
扶余泰低头看着手中的账册,回道:“有粮十三万石,甲胄五万副,战马一万两千匹,箭矢二十六万枝,另有金银玉器等珍宝不计其数。”
苏定方问道:“泗沘乃百济国都,粮食竟只十三万石?”
苏定方对于百济的甲胄不感兴趣,他最是在意的就是粮草,这十三万石粮草说来也不少了,但对于苏定方而言却还不足够。
因为现在唐军虽暂还没有短粮之危,但唐军已得泗沘城,日后必是要重兵驻防的,十三万石粮草,只够一万大军一载之需,最多是解燃眉之急,若是能多缴获些粮草,也能多缓解些运粮的压力。
扶余泰闻言,生怕是苏定方对这个数字不满意,或是觉着他藏私了,看了眼苏定方身后的阶伯,忙解释道:“百济乃是小邦,不比大唐天朝那般富庶,泗沘城虽是国都,但粮草所储也仅止于此,还望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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